3幅字帖钓出天下第一行书：一个御史如何把80岁老僧骗到吐血身亡

李世民

60年死守不如3杯酒：大唐第一骗局背后的国宝争夺战！

从353年到649年：一幅字害死3代人，最后埋进皇帝棺材里！

墨香劫：萧翼赚兰亭始末

长安秋深

贞观十三年的长安，秋意已浓。

大明宫的飞檐上，霜气凝结成露，在晨曦中闪烁着清冷的光芒。李世民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手中握着一卷王羲之的《丧乱帖》，目光却穿透了宫墙，飘向遥远的江南。

"陛下，房玄龄求见。"内侍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李世民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他今年四十二岁，正值壮年，眼角却已刻上了细纹——那是常年征战与治国留下的印记。但此刻，这位威震四海的帝王，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惆怅。

房玄龄轻步走入，躬身行礼。他跟随李世民多年，深知这位主上的脾性。此刻见李世民这般神情，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玄龄，"李世民终于转过身来，声音低沉，"朕搜集王氏法帖，已有多少？"

"回陛下，"房玄龄略一思索，"自贞观元年以来，陛下命人广搜天下王羲之真迹，至今已有二千二百余纸。其中《快雪时晴帖》《姨母帖》等，皆为稀世珍品。"

"那《兰亭序》呢？"李世民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房玄龄低下头，沉默片刻，才道："陛下，那辨才和尚…… still不肯松口。"

李世民将手中的《丧乱帖》重重搁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踱步至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桂树，桂香早已散尽，只剩下枯黄的叶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朕三次召他入宫，"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赐他锦缎百匹，黄金千两，又许他住持天下名寺。可这老僧，竟比石头还硬！"

他猛地转身，盯着房玄龄："玄龄，你说，这世上当真有人不爱富贵？"

房玄龄沉吟道："陛下，辨才已年过八旬，在永欣寺修行六十余载。智永大师临终前将《兰亭序》托付于他，他视之如命，非富贵所能动也。"

"那朕就眼睁睁看着这天下第一行书，埋没在一个老和尚手里？"

御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一只寒鸦掠过，发出凄厉的叫声。

房玄龄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臣有一计。"

"说。"

"硬取不得，只能智取。臣举荐一人，必能成事。"

"何人？"

"监察御史萧翼。此人乃梁元帝萧绎曾孙，家学渊源，精通书画，更兼心思缜密，善于权变。若派他前往，或可有成。"

李世民眉头微蹙："萧翼？朕记得此人，去年弹劾扬州刺史，证据确凿，却又不留痕迹，确是个厉害角色。"他顿了顿，"但此事非同小可，那辨才老谋深算，萧翼年轻，能行吗？"

房玄龄微笑道："陛下，萧翼虽年轻，却最善揣摩人心。且他出身兰陵萧氏，对书画一道浸淫颇深，与辨才有共同语言。若让他乔装改扮，不以官身相见，或能接近辨才。"

李世民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传萧翼。"

辩才和尚，网络配图

深宫密授

三日后，萧翼奉召入宫。

他年约三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身着青色官服，步履从容地走入御书房，跪拜行礼："臣萧翼，叩见陛下。"

李世民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萧翼的祖父萧瑀是当朝重臣，姑母更是隋炀帝的萧皇后，家世显赫。但他身上却没有半点纨绔之气，反而透着一股沉稳干练。

"萧翼，"李世民开门见山，"朕召你来，是有一件要紧事交给你去办。"

"陛下请吩咐。"

李世民将《兰亭序》之事详细道来，说到辨才的顽固时，语气中难掩焦躁。萧翼静静听着，不时微微点头，眼中光芒闪烁。

"朕要你前往越州，"李世民盯着萧翼的眼睛，"无论如何，要把《兰亭序》给朕带回来。"

萧翼沉默片刻，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讲。"

"臣不能以御史身份前往。那辨才既已拒绝陛下三次，必对官府中人心存戒备。臣需乔装改扮，以一个普通文人的身份接近他。"

李世民点头："准。"

"还有，"萧翼抬起头，目光坦然，"臣需要几件王羲之的真迹字帖，作为……诱饵。"

"诱饵？"李世民眉头一挑。

萧翼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陛下，钓鱼需用香饵。那辨才一生浸淫书法，对王氏真迹视若性命。臣若手中无饵，何以引他上钩？"

李世民凝视萧翼良久，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萧翼！朕准你所请。内府所藏王氏真迹，任你挑选！"

他走到书架前，亲自取出几卷法帖："这是《二谢帖》《奉橘帖》，皆是王羲之真迹。你拿去，务必小心，不可损坏。"

萧翼双手接过，感受到卷轴上传来的千年墨香，心中竟也泛起一丝涟漪。他虽善权谋，却也是爱书之人，此刻捧着这些无价之宝，也不禁生出敬畏之心。

"陛下，"他沉声道，"臣此去，或需数月时间。那辨才老成持重，臣需慢慢取得他的信任，不可操之过急。"

"朕明白，"李世民挥挥手，"朕等得起。只要你能带回《兰亭序》，朕重重有赏。"

萧翼再拜，退出御书房。走出大明宫时，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对手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个八旬老僧，一件传世墨宝，还有人性中最根深蒂固的执念。

江南烟雨

一个月后，越州。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萧翼站在永欣寺外的石板路上，望着这座古刹的飞檐翘角，心中默默盘算。

他已完全改换了模样。青布长衫，头戴方巾，脚穿芒鞋，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看起来就像一个落魄的北方书生。那几件王羲之的真迹，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行囊中，用油纸包了数层，生怕受潮。

永欣寺坐落在绍兴城外，背依青山，面临鉴湖。寺内古木参天，钟声悠扬，一派清幽气象。萧翼没有立即入寺，而是在寺外徘徊了数日，观察寺中僧人的作息，尤其是辨才的行踪。

他很快摸清了规律：辨才每日清晨会在寺中散步，午后则在禅房读经，偶尔与来访的文人谈诗论画。老僧虽已八十二岁，却精神矍铄，步履稳健，一双眼睛清澈如少年。

第四日，萧翼终于等到了机会。

那日午后，阳光透过古柏的枝叶，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辨才独自一人在寺前的放生池边漫步，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萧翼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前去。他没有直接搭话，而是站在池边，望着池中悠游的锦鲤，发出一声轻叹："好一池春水，可惜无人共赏。"

辨才转过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萧翼面容清瘦，神情落寞，确有几分书卷气。

"施主也是爱鱼之人？"辨才开口，声音苍老却洪亮。

萧翼转过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晚生萧翼，从北方来，路过宝刹，见这池水清澈，鱼儿自在，不禁驻足。打扰大师清修，还望恕罪。"

辨才微微一笑："施主客气了。老衲辨才，是这寺中的住持。施主从北方来，可是赴考途中？"

萧翼苦笑摇头："晚生早年也曾立志功名，奈何家道中落，科举无门，如今只能以贩卖蚕种为生，勉强糊口。今日路过贵地，见寺中壁画精美，想入寺一观，不知可否？"

"施主请便。"辨才做了个手势，"本寺虽简陋，却也有些古迹，施主若有兴趣，老衲可为你引路。"

萧翼大喜，连忙道谢。两人一同步入寺中，萧翼故意放慢脚步，与辨才并肩而行。他注意到，辨才虽年迈，却腰板挺直，谈吐间不时有精光闪过，显然是个心思极深的人。

"大师，"萧翼指着廊下的一幅壁画，"这画的是《维摩诘经变》吧？笔法遒劲，颇有吴道子的风骨。"

辨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施主懂画？"

"略知一二，"萧翼谦逊道，"晚生家中原是书香门第，先父酷爱书画，晚生自幼耳濡目染，虽不成器，却也识得好坏。"

辨才来了兴趣，停下脚步，与萧翼细细讨论起壁画来。从顾恺之的线条谈到陆探微的笔法，从张僧繇的"画龙点睛"谈到展子虔的《游春图》，两人越谈越投机，竟忘了时间。

"施主年纪轻轻，见识却是不凡，"辨才捋着长须，眼中有了笑意，"老衲在这寺中多年，少见有施主这般眼力之人。"

萧翼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师过奖了。晚生不过是纸上谈兵，哪及大师万一。晚生看大师气宇不凡，想必在书法一道上，也有极深的造诣？"

辨才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老衲不过是写经度日，谈不上造诣。"

萧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异样，心中更加确定：这老僧果然警惕性极高。他不急不躁，转换话题，谈起江南的风土人情来。

夕阳西下时，辨才竟主动邀请："萧施主，若不嫌弃，可在寺中住一晚。老衲与施主一见如故，还想再请教些书画之事。"

萧翼心中狂喜，却故作犹豫："这……恐怕打扰大师清修……"

"无妨，"辨才摆摆手，"寺中客房空着，施主尽管住下。晚间老衲备些素酒，与施主小酌几杯，如何？"

萧翼深深一揖："那晚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晚，永欣寺的禅房内，一灯如豆。

萧翼与辨才对坐，中间摆着几样简单的素菜，一壶绍兴黄酒。窗外虫声唧唧，夜风送来远处稻田的清香。

"萧施主，"辨才斟了一杯酒，"你说你家藏有王羲之的杂帖，可否让老衲一观？"

萧翼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从行囊中取出那几卷法帖，小心翼翼地展开。昏黄的灯光下，《二谢帖》的墨迹仿佛有了生命，在纸上流转跳动。

辨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颤抖着双手，接过法帖，凑到灯下细细端详。那神情，就像一个饥饿的人看到了珍馐美味，一个干渴的人遇到了甘泉。

"真迹……果然是真迹……"辨才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纸面，"这'谢'字的笔法，这'丧乱之极'的顿挫，果然是右军手笔……"

萧翼观察着辨才的表情，心中暗道：鱼儿开始咬钩了。

"大师果然好眼力，"他故作轻松地说，"这几幅字帖，是晚生家中仅存的家当了。先父临终前再三叮嘱，要我妥善保管。晚生虽穷困潦倒，却也不敢轻易示人。今日与大师一见如故，才敢取出。"

辨才抬起头，目光中多了几分亲近："施主信得过老衲，老衲感激不尽。这几幅字帖，确实是王氏真迹，价值连城啊。"

萧翼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价值连城又如何？晚生如今连明日之餐都无着落。有时真想，不如将这些字帖卖了，换些银两，也好过这般困顿。"

"万万不可！"辨才急道，"这些字帖是传世之宝，卖了便再也寻不回了。施主若有困难，老衲虽清贫，却也可资助一二。"

萧翼心中一动，这老僧倒是真心爱惜这些墨宝。他连忙摆手："大师好意，晚生心领了。但这些字帖，晚生死也不能卖。只是……"

他故意停顿，露出遗憾的神色。

"只是什么？"辨才追问。

"只是晚生常想，"萧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限的向往，"王羲之的书法，晚生也见过不少。但听说他生平最得意的作品，是那《兰亭序》。可惜啊，那真迹早已在战乱中失传，晚生此生，恐怕是无缘得见了。"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空，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人生一大憾事，莫过于此。"

辨才的手微微一颤，杯中酒洒了几滴。他低下头，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兰亭序》……施主为何突然想起这个？"

"晚生读《晋书》，见王羲之'天下第一行书'之誉，心向往之。又读何延之《兰亭记》，方知此帖原在王氏家族传承，后归智永大师。可惜智永大师圆寂后，这真迹便下落不明了。"萧翼转过头，直视辨才的眼睛，"大师是智永大师的弟子，可曾听说过《兰亭序》的下落？"

辨才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老衲……不曾听说。智永先师圆寂时，老衲尚年轻，只知先师有遗命，却不知所托何物。"

萧翼心中冷笑：老狐狸，嘴真紧。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可惜了。晚生常想，若能得见《兰亭序》真容，哪怕只有一眼，死也瞑目了。"

他收起那几幅字帖，小心翼翼地放回行囊："大师，夜已深了，晚生不敢再打扰。明日还要赶路，就此告辞。"

辨才似乎有些意外："施主明日便走？"

"正是，"萧翼站起身，"晚生还要去余姚贩卖蚕种，不能久留。多谢大师款待，晚生感激不尽。"

辨才沉吟片刻，忽然道："施主若不嫌弃，可多住几日。老衲……老衲还想与施主探讨些书法之道。"

萧翼心中大喜，却故作犹豫："这……会不会太打扰大师？"

"不会不会，"辨才摆摆手，"老衲在这寺中，平日也少有人说话。施主见识不凡，老衲愿与施主多盘桓几日。"

萧翼深深一揖："那晚生就叨扰了。"

走出禅房时，夜风拂面，萧翼的嘴角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第一步，成功了。

忘年之交

接下来的日子，萧翼与辨才的关系迅速升温。

每日清晨，两人一同在寺中散步，谈诗论画。辨才虽年迈，却博学多才，对魏晋风流了如指掌。萧翼刻意迎合，从嵇康的《广陵散》谈到阮籍的《咏怀诗》，从顾恺之的《洛神赋图》谈到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两人越谈越投机。

"萧施主，"一日午后，辨才忽然叹道，"老衲活了八十有二，从未见过如施主这般投缘之人。你虽年轻，学识却胜过许多老儒。"

萧翼谦逊道："大师谬赞了。晚生不过是拾人牙慧，哪及大师万一。大师跟随智永大师多年，亲炙王氏书法，那才是真学问。"

辨才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黯淡下去："先师智永，确是书法大家。老衲跟随他三十余年，每日临池不辍，却也只学到他三四分功夫。"

"智永大师的《真草千字文》，晚生曾见过拓本，那真是……"萧翼故意停顿，露出向往的神色。

辨才来了兴致，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字帖："施主请看，这是先师手书的《真草千字文》，老衲视若珍宝。"

萧翼接过，细细观赏，口中赞叹不已。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目标，但不能急，绝不能急。

午后，两人常坐在寺前的老槐树下，品茶论道。萧翼会故意带些绍兴黄酒，与辨才对酌。老僧起初还有些拘谨，几杯下肚，话便多了起来。

"萧施主，"辨才微醺，眼中有了几分醉意，"你说这世间，什么最难得？"

萧翼想了想，道："晚生以为，知音最难得。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千古佳话。晚生漂泊半生，今日得遇大师，方知何为知音。"

辨才哈哈大笑，笑声在古寺中回荡："说得好！说得好！老衲在这寺中六十余年，今日才算遇到真正的知音！"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萧施主，老衲告诉你一个秘密。"

萧翼心中一紧，却故作平静："大师请讲。"

"老衲这房中，藏有一样宝贝，"辨才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宝贝。"

萧翼的心跳加速，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故意笑道："大师说的，可是那幅《维摩诘经变》？晚生看过了，确是珍品。"

辨才摇摇头，笑而不语。

萧翼也不追问，只是举起酒杯："来，大师，为这知音之情，干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萧翼知道，火候还未到，他需要更多的耐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萧翼在永欣寺住了将近一个月。他与辨才的关系，已如祖孙般亲密。寺中的僧人都知，住持有一位忘年之交，每日形影不离。

这期间，萧翼多次拿出那几幅王羲之的真迹，与辨才共同鉴赏。辨才每次都如痴如醉，赞叹不已，却也每次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兰亭序》的话题。

萧翼不急。他像一位老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激将之法

机会终于来了。

那日午后，天降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萧翼与辨才在禅房内对坐，窗外芭蕉叶绿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萧翼又取出了那几幅王羲之的真迹，摊在案上。昏黄的灯光下，墨迹仿佛在流动。

"大师，"萧翼叹道，"这几幅字帖，晚生看了无数遍，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辨才正凝神观赏，闻言抬头："缺了什么？"

"缺了灵魂，"萧翼的声音低沉而悠远，"王羲之的书法，晚生以为，以《兰亭序》为巅峰。那'之'字各具姿态，那'群贤毕至'的气韵，这几幅字帖，终究不及。"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辨才："大师，晚生听说，《兰亭序》真迹并未失传，而是在一位高僧手中。大师可知道此事？"

辨才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平静道："老衲……不曾听说。"

萧翼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诮："大师，晚生虽年轻，却也读过些书。智永大师临终前，将《兰亭序》托付给最信任的弟子，此事在书法界早有传闻。大师是智永大师唯一的入室弟子，这《兰亭序》，不在大师手中，又在何处？"

辨才的脸色变了，他放下手中的字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施主此话何意？"

萧翼站起身，在房中踱步："晚生只是替大师惋惜。那《兰亭序》是天下第一行书，本该供天下人观赏，却藏在这深山古寺中，不见天日。大师守着它，又有何意义？"

"你不懂，"辨才的声音有些颤抖，"先师临终前有遗命，无论何人索要，均不可出示。老衲……老衲不能违背师命。"

"师命？"萧翼冷笑一声，"智永大师已圆寂多年，他在天有灵，看到大师将这般珍宝埋没，恐怕也会叹息吧？"

辨才猛地站起，脸色涨红："你……你怎敢如此说？"

萧翼毫不退让，逼近一步："大师，晚生说句不敬的话。您已年过八旬，还能活几年？您百年之后，这《兰亭序》又将归于何处？难道要让它随您一同入土吗？"

"放肆！"辨才怒喝，胡须颤抖。

萧翼却忽然软了下来，他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大师恕罪，晚生失言了。只是晚生对《兰亭序》向往已久，今日酒后失态，还望大师海涵。"

辨才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翼，怒气渐渐平息。他长叹一声，扶起萧翼："施主起来吧，老衲不怪你。你对书法的痴迷，老衲理解。只是……只是这《兰亭序》，老衲确实不能示人。"

萧翼抬起头，眼中含泪："大师，晚生不敢强求。只是……只是晚生不信，那《兰亭序》真在大师手中。晚生以为，那不过是传闻罢了。以大师的修为，若有此等宝物，怎会如此紧张？"

辨才愣住了："你……你不信？"

"不信，"萧翼斩钉截铁，"《兰亭序》是何等宝物？若真在大师手中，大师怎会每日与晚生谈书论画，却从未提起？晚生以为，那不过是后人附会的传说，智永大师根本未曾将《兰亭序》传给任何人。"

辨才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颤抖着手指，指着萧翼："你……你竟敢质疑先师？"

"晚生不敢质疑智永大师，"萧翼平静地说，"晚生只是不信，这世上真有《兰亭序》真迹。即便有，也早该在战乱中毁坏了。大师手中的，恐怕只是摹本吧？"

"摹本？"辨才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敢说那是摹本？"

萧翼心中狂喜，鱼儿终于上钩了。他故作不屑："大师何必动怒？晚生只是实话实说。那《兰亭序》若真在大师手中，大师敢让晚生一观吗？"

辨才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转身，走向房中的木梯："好！好！老衲今日就让你开开眼界！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兰亭序》！"

他颤巍巍地爬上木梯，伸手去够房梁上的暗格。萧翼站在下方，仰着头，心跳如鼓。他看见辨才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黄绢包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缓缓爬下梯子。

"你看清楚了！"辨才将包裹放在案上，双手颤抖着解开黄绢，"这就是《兰亭序》！先师智永亲手交给老衲的《兰亭序》！"

黄绢层层解开，一幅古旧的纸卷呈现在眼前。纸色已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如昨。萧翼凑近一看，只见开篇"永和九年"四字，笔力遒劲，气韵生动，仿佛能感受到当年兰亭雅集时，王羲之挥毫泼墨的潇洒风姿。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

萧翼一字一句地读着，声音颤抖。他虽早有准备，但此刻见到真迹，也不禁心神激荡。那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字字珠玑，行云流水，难怪李世民梦寐以求，难怪辨才视若性命。

"如何？"辨才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几分释然，"还敢说是摹本吗？"

萧翼深深一揖，声音哽咽："晚生……晚生有眼不识泰山。大师恕罪，这确实是真迹，是天下第一行书……"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纸面，却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亵渎了神灵。

辨才看着萧翼的神情，心中的怒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八十年的秘密，今日终于向人吐露，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又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萧施主，"辨才收起《兰亭序》，重新包好，"此事你知我知，不可外传。先师遗命，老衲不敢违抗。今日让你一见，已是破例。"

萧翼连连点头："晚生明白，晚生发誓，绝不向第三人提起。"

辨才将《兰亭序》放在案上，与那几幅王羲之的杂帖并列。灯光下，几幅字帖交相辉映，墨香四溢。

"来，"辨才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咱们继续喝酒，继续论书。今日老衲高兴，与施主不醉不归！"

萧翼端起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

辨才和尚，网络配图

金蝉脱壳

酒过三巡，辨才已有些醉意。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望着案上的《兰亭序》，喃喃自语："先师啊先师，弟子今日让您见笑了。但这位萧施主，确实是知音之人，让他一见，想必您也不会怪罪……"

萧翼静静地听着，心中盘算着时机。他知道，辨才此刻戒备最松，但还不够，他需要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

"大师，"萧翼斟满酒，"晚生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辨才含糊地应道。

"晚生想……想将《兰亭序》与这几幅杂帖对照研究，看看右军早年至晚年的笔法变化。不知大师可否……可否让晚生带回去细看几日？"

辨才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瞬间清醒："不可！"

他坐直身子，将《兰亭序》揽入怀中："此物绝不能离寺！施主若有兴趣，可在此观看，但绝不能带出这房门！"

萧翼连忙赔笑："晚生失言了，大师莫怪。晚生只是……只是太痴迷了。"

辨才松了口气，重新将《兰亭序》放在案上："施主理解就好。来，喝酒！"

两人继续饮酒，直到黄昏时分，辨才已酩酊大醉。萧翼扶他上床，老僧口中还在念叨着《兰亭序》，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

萧翼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辨才。老僧的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岁月的沧桑。萧翼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愧疚，但这愧疚转瞬即逝。他想起李世民的嘱托，想起自己的前程，想起那即将到手的重赏。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禅房，告诉寺中的童子："大师醉了，正在休息。我明日再来。"

童子点点头，并未起疑。

萧翼回到自己的客房，一夜未眠。他在等待，等待最佳的时机。

次日，辨才醒来，头痛欲裂。萧翼早已等候在门外，端来醒酒汤，伺候老僧梳洗。

"大师，昨晚晚生失态了，"萧翼满脸歉意，"还请大师恕罪。"

辨才摆摆手："无妨，老衲也喝多了。那《兰亭序》……"

"大师放心，"萧翼连忙道，"晚生已仔细观赏，铭记于心。那真迹，大师还是收好吧。"

辨才点点头，却并未立即将《兰亭序》藏回房梁。他将其放在案上，与那几幅杂帖放在一起，准备等会儿一起收拾。

这一日，两人照常谈书论画，但辨才始终有些心神不宁。他几次想将《兰亭序》藏好，却又被萧翼的话题引开。

午后，寺中忽然来人，说是山下的施主请辨才前去做法事。辨才犹豫了一下，看看案上的《兰亭序》，又看看萧翼。

"大师尽管去，"萧翼笑道，"晚生在这里替大师看守。若有何事，晚生去唤寺中僧人便是。"

辨才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那就有劳施主了。老衲去去就回。"

他匆匆离去，脚步有些慌乱。萧翼站在窗前，看着辨才的身影消失在寺门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时机到了。

他迅速走到案前，将《兰亭序》和那几幅王羲之的杂帖一并卷起，塞入怀中。然后，他整了整衣衫，若无其事地走出禅房。

"小师父，"他对寺中的童子说，"我有件东西落在房中，回去取一下。大师若回来，请他稍等，我去去就来。"

童子点点头，继续扫地。

萧翼快步走出永欣寺，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奔向山下的永安驿。他的心脏狂跳，汗水浸透了衣衫，但怀中那几卷字帖，却抱得死紧。

到了永安驿，他亮出御史的腰牌，大声喝道："我是监察御史萧翼，奉皇帝密旨办事！快，备马！我要立即回京！"

驿丞见是御史，哪敢怠慢，连忙备马。萧翼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向着长安的方向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永欣寺中，辨才回来了。

他走进禅房，一眼便看到空荡荡的案几，顿时如遭雷击。

"《兰亭序》……我的《兰亭序》……"他颤抖着声音，四处寻找，"萧施主？萧施主！"

童子跑进来："住持，那位萧施主走了，说是去取东西……"

辨才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那个"知音"，那个"忘年交"，全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为了《兰亭序》！

"萧翼——！"老僧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随即一口鲜血喷出，昏倒在地。

真相大白

三日后，萧翼抵达长安。

他径直入宫，求见李世民。当那卷《兰亭序》呈现在御案上时，李世民的手都在颤抖。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萧翼，你立了大功！朕要重重赏你！"

萧翼跪拜："为陛下效力，是臣的本分。"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展开《兰亭序》，一字一句地品读，时而赞叹，时而感慨。他完全沉浸在这天下第一行书的气韵中，忘了时间，忘了周遭的一切。

"陛下，"房玄龄在一旁轻声提醒，"那辨才和尚……"

李世民抬起头，这才想起那个可怜的老僧："对了，辨才如何了？"

萧翼低下头："回陛下，臣离开越州时，辨才尚不知真相。但此刻……恐怕已经知道了。"

李世民沉默片刻，叹道："朕虽得宝物，却负了这老僧。萧翼，你传朕旨意，赐辨才锦缎三千段，谷三千石，以表慰藉。"

"陛下仁慈。"萧翼躬身道。

然而，旨意传到越州时，已经太晚了。

辨才在永欣寺中，已经奄奄一息。那日他醒来之后，便一病不起。他不吃不喝，只是反复念叨着："先师，弟子有罪……弟子辜负了您的重托……"

寺中的僧人围在床边，无不垂泪。他们从未见过住持如此模样，那个平日里精神矍铄、谈笑风生的老人，如今却像一片枯叶，随时可能凋零。

"住持，"弟子哭着说，"您要保重身体啊！那《兰亭序》虽珍贵，终究是身外之物……"

辨才摇摇头，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你们不懂……那不是身外之物，那是先师的命，是王氏家族的魂……我守了六十年，六十年啊……却被一个黄口小儿，用几句花言巧语骗去了……"

他挣扎着坐起，望向长安的方向，声音嘶哑："萧翼……好一个萧翼……我把他当知音，他却把我当傻子……"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再次喷出，辨才仰面倒下，再也没有醒来。

消息传到长安，李世民沉默了许久。他站在御书房中，望着案上的《兰亭序》，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房玄龄轻声道，"辨才已圆寂，是否……"

"朕知道了，"李世民挥挥手，"传旨，厚葬辨才，追赠他为'智永禅师衣钵传人'，立碑纪念。"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擢升萧翼为员外郎，赏黄金百两。"

房玄龄领旨而去。李世民独自坐在案前，轻轻抚摸着《兰亭序》的纸面。那墨迹依然清晰，那气韵依然生动，但他却觉得，这纸上似乎沾染了一丝血腥，一丝悲凉。

"王羲之啊王羲之，"他喃喃自语，"你可知，你的这幅字，害了一条人命？"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千古遗恨

得到《兰亭序》后，李世民如痴如醉。

他命人将其珍藏在宫中，每日都要观赏数次。他甚至亲自撰写《王羲之传论》，盛赞王羲之的书法"尽善尽美"，而《兰亭序》更是"天下第一行书"。

"朕之生死，"他曾对大臣们说，"愿与《兰亭序》同在。"

这话并非虚言。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病重，弥留之际，他召来太子李治，留下了最后的遗言。

"治儿，"他气若游丝，却目光坚定，"《兰亭序》……朕要带它走……"

李治泪流满面，点头应允。他知道，父亲对这幅字帖的痴迷，已深入骨髓。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李世民驾崩。太子李治遵遗诏，将《兰亭序》真迹作为陪葬品，放入李世民的棺椁中，一同葬入昭陵。

至此，这天下第一行书，永远消失在了人世间。

有人说，这是《兰亭序》最好的归宿，它与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相伴，永享安宁。也有人说，这是《兰亭序》的悲剧，它本该流传后世，供天下人观赏，却最终埋没在黄土之下。

无论如何，从永和九年的那个暮春，到贞观十三年的那场骗局，再到贞观二十三年的那座陵墓，《兰亭序》的故事，充满了传奇，也充满了悲凉。

而萧翼，那个用计谋骗得《兰亭序》的年轻人，后来如何了？

史书记载，他因功擢升为员外郎，后又历任多职，官至尚书右丞。但他晚年，却从不向人提起"赚兰亭"之事。每当有人问及，他总是沉默良久，然后长叹一声："往事不堪回首。"

或许，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也会想起那个春雨绵绵的午后，那个与他把酒言欢的老僧，那双在灯光下颤抖的手，和那声凄厉的嘶吼。

"萧翼——！"

那声音，穿越了千年的时光，至今仍在回荡。

尾声：墨香散尽

永欣寺至今仍在，只是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寺中的老槐树下，常有游客驻足。他们听着导游讲述"萧翼赚兰亭"的故事，或感叹，或唏嘘，或一笑置之。

"那辨才和尚，也真是傻，"有年轻人说，"这么容易就被人骗了。"

"你不懂，"身旁的老人摇头，"那不是傻，那是执念。他守了六十年，太寂寞了，太想找一个知音了。萧翼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能得手。"

"那萧翼呢？他是聪明，还是卑鄙？"

老人沉默良久，望着远方的青山，缓缓道："这世上，聪明与卑鄙，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萧翼为皇帝办事，他成功了，但他也输了。他输掉的，是人心，是信任，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那个古老的故事。

墨香早已散尽，但《兰亭序》的传说，却永远流传。那些唐代的摹本，如今分散在世界各地，供后人瞻仰。而真迹，或许仍在昭陵的黑暗中沉睡，或许早已化为尘土。

只有那永和九年的春风，那兰亭的曲水，那群贤的吟咏，永远定格在纸上，成为中华民族最珍贵的文化记忆。

"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

王羲之在《兰亭序》末尾写下的这句话，仿佛是对后人的警示，又仿佛是对自己的预言。

千年之后，当我们再次读起这篇文字，是否会想起那个叫辨才的老僧，那个叫萧翼的御史，那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和那幅永远消失的天下第一行书？

历史无言，墨香散尽，只留下无尽的叹息，在风中回荡。

参考资料：

1. 唐代何延之《兰亭记》（最早记载"萧翼赚兰亭"故事的文献，见于《太平广记》卷二百零八）

2. 《旧唐书·房玄龄传》《新唐书·房玄龄传》（关于房玄龄荐举萧翼的记载）

3. 《旧唐书·褚遂良传》（关于李世民命褚遂良临摹《兰亭序》的记载）

4. 刘餗《隋唐嘉话》（唐代笔记小说，对萧翼赚兰亭有详细描述）

5. 张彦远《法书要录》（唐代书法理论著作，收录了何延之《兰亭记》全文）

6. 《资治通鉴·唐纪十五》（关于李世民晚年及昭陵陪葬的记载）

7. 五代刘昫《旧唐书·太宗本纪》（关于李世民驾崩及遗诏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