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走私大王赖昌星的老家，位于福建晋江的烧厝村

村口那块刻着“昌星大道”的石牌坊，像一块拔不掉的刺，戳在每个路过烧厝村的人心里——它既提醒着“钱能修路”，也提醒着“路也能把修路人送进牢房”。

1993年，赖昌星掏出300万给老家铺了条水泥路，顺带把牌坊立起来。那年他33岁，已经靠走私柴油赚到第一桶黑金。村民只记得卡车不再陷泥，小孩上学不用光脚，没人问油从哪儿来。牌坊上的鎏金大字越亮，后面的仓库就越暗——三年后，他平均三天叫一艘万吨油轮靠岸，把530亿国税倒进自己口袋，相当于把福建一整年的GDP撬走一成。

赖家老屋离牌坊不到两百米，墙里墙外两种味道：屋里是咸腥的海风，屋外是鞭炮炸过的火药味。他每次回村都放炮，炮皮红得扎眼，像给地里的番薯秧子镀一层喜气。老婶子说，那时候放鞭炮比过年还密，大家蹲在门口捡没炸开的半截，拿回灶膛点煤油，省得买火柴。没人觉得不对劲，只觉得“星仔有出息”。

2011年7月23号傍晚，村口小卖部的电视播新闻：赖昌星被加拿大押回来，飞机降落北京。老板老洪正给小孩撕辣条，手一抖，辣油溅到屏幕上，像给通缉令加了道血印。第二天，牌坊底下聚满人，没人说话，只有石狮子在笑。村主任把“昌星大道”的路牌拆下来，拿红纸糊住，晚上又悄悄装了回去——拆下来容易，拆不掉的是那四个字刻进石头的深度。

如今牌坊旁边立着块新牌子：警示教育基地。来参观的人拍完照，转头走进服装厂接单。村里50多家企业，做卫衣、做运动鞋，年产值10亿，数字听起来不小，可跟当年三天一轮船的柴油比，像把海啸收进水塘。好处是夜里再也听不见缉私艇的警笛，狗都不必乱吠；坏处是年轻人依旧往外跑，说做衣服不如“跑油”来得刺激。

老洪的小卖部改成快递驿站，他每天把退回的包裹码在牌坊底下，印着“加拿大鹅”“免税直邮”字样的箱子，摞得比石狮高。他叼着烟感慨：以前赖昌星用万吨轮带货，现在小年轻用行李箱“人肉”，时代变了，路子窄了，人心还是那条缝。

牌坊没倒，字没掉，只是鎏金被海雾啃得发乌。路过的人抬头看，会以为“昌星”是个村名。偶尔有孩子问大人这俩字啥意思，大人拽着快走：就一路名，别多问。可石头记得，海风把答案一遍遍磨成灰，飘进每个人的鼻孔里——钱能把路修宽，也能把命修短；牌坊能立起来，也能砸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