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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谎称出差,我凌晨撞见她挽前男友,笑着怼:需我结房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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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凌晨四点,我在异地酒店撞见出差的老婆挽着前男友,我推着行李微笑着问:“要不要我刷卡,把你们一晚的房费结了!”

凌晨四点十三分,杭城铂悦酒店的大堂空旷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

我刚推着行李箱从机场赶来,身上还带着北方初冬的寒意,就看到旋转门旁那对相拥的身影。

我的妻子沈思雨,此刻正依偎在她前男友赵俊逸怀里,脸颊带着醉意的酡红,手指亲昵地揪着他的西装前襟。赵俊逸的手,则稳稳扶在她纤细的腰侧,低头说着什么,惹得她娇笑出声。

他们没看到我。

我停下脚步,行李箱的万向轮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咯”一声。

然后,我推着箱子,径直走了过去。脸上,甚至挂上了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

“这么巧。”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冰珠子砸进凝滞的空气里,“思雨,你不是说,来杭城是参加封闭式行业研讨会,手机都要上交吗?”

沈思雨猛地回头,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揪着赵俊逸衣襟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赵俊逸也愣住了,但随即,一种混合着尴尬与隐秘挑衅的神情,浮上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我没看赵俊逸,目光只落在沈思雨惨白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

“房间订好了?要不……我刷卡,把你们今晚的房费一起结了?”



第一章

沈思雨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赵俊逸上前半步,看似得体实则充满占有欲地挡在了她和我的中间,清了清嗓子:“晁景明?你怎么在这儿?真是……误会。思雨喝多了,我正好在杭城出差,顺路送她回酒店。”

“顺路?”我点点头,目光扫过沈思雨手里攥着的、明显不属于她简约风格的手拿包,那是某个奢侈品牌的新款,“送到凌晨四点,还‘挽着’送进大堂。赵先生真是热心肠。”

“晁景明!你什么意思!”沈思雨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尖利里透着心虚,“我…我就是喝多了!俊逸只是扶我一下!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你怎么会来杭城?你跟踪我?”

我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

“公司临时安排的交叉审计,昨晚通知,今早到位。机票改签记录、集团内部邮件,需要我现在调出来给你看吗,沈经理?”我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倒是你,沈思雨,总公司人力资源部的备案里,你这次出差申请事由,写的是‘单一供应商资质复核’,需要我提醒你,公司《员工行为准则》里,关于虚假申报和利益冲突的条款吗?”

沈思雨的脸更白了,她所在的采购部,和赵俊逸家族掌控的“俊逸科技”有业务往来,本就是敏感地带。

赵俊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晁景明,说话要讲证据。我和思雨是旧识不假,但今晚纯属私人场合,不涉及任何公事。你这么上纲上线,是想毁了她的事业,还是单纯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作祟?”

他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不加掩饰。是啊,在他眼里,我晁景明不过是个在集团审计部混日子、靠着老婆娘家关系才勉强站稳脚跟的窝囊废。

“我的自尊心,不劳赵总费心。”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金属碰撞声清脆,“房间号多少?我送你上去。或者……”我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俊逸,“赵总亲自送?”

“你!”沈思雨气结,胸膛剧烈起伏。

“不必了。”赵俊逸扯出一个假笑,“思雨,你好好休息。晁先生,看来你们夫妻需要好好沟通。我就先告辞了。”他拍了拍沈思雨的手臂,眼神意味深长,转身走向酒店门口,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果然静静地等在那里。

沈思雨看着赵俊逸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我,眼神复杂,有慌乱,有愤怒,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怨毒。

“满意了?晁景明,你非要让我这么难堪?”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我没回答,只是走向前台,拿出身份证:“麻烦,一间大床房。另外,查一下这位沈思雨女士的房间号,我是她丈夫。”

前台小姐看看我,又看看僵在原地、妆容精致却难掩狼狈的沈思雨,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操作起来:“先生,沈女士住在1712。您的房间在1908,这是房卡。”

我接过房卡,看向沈思雨:“是你自己上去,还是我‘请’你上去?”

她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冲向电梯。

我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冰凉的房卡上微微收紧。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悄无声息地弹出:「目标人物赵俊逸,已接触‘中间人’,疑似进行数据转移。‘捕网’进度,70%。」

我按熄屏幕,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

沈思雨,我的“好妻子”。你以为你只是旧情复燃,踩了我这个“废物”的脸。

你根本不知道,你挽着的,是一条即将被收网的“大鱼”。

而你,也是这网中,不自知的一条小鱼。

第二章

1712房间门口。

沈思雨背对着我,掏出房卡的手都在抖,刷了三次才打开门。

“砰!”

她进去后,立刻就想关门。

我用行李箱的轮子卡住了门缝。

“你还要干什么?!”她猛地回头,眼圈发红,不知是醉意、怒气,还是别的什么。

我推着箱子,强硬地挤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标准的大床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和酒气。床头柜上,放着一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两只玻璃杯。

我的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凌晨的城市灯火稀疏,楼下,那辆迈巴赫已经不见了。

“检查完了?找到你想要的‘奸情证据’了?”沈思雨抱着胳膊,靠在浴室门边,冷笑,“晁景明,我告诉你,我和俊逸清清白白!就算有什么,也是你逼的!看看你这个样子,结婚三年,你给我带来过什么?升职加薪指望不上你,人情往来你像个木头!连我妈过寿,你都只能拿出个寒酸的金寿桃!你知道我那些姐妹的老公都送什么吗?翡翠!房产!你呢?”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所有的错都在我身上。

“所以,”我转身,平静地看着她,“这就是你深夜醉酒,和前男友在酒店搂搂抱抱,甚至可能打算共度春宵的理由?因为我不够有钱,不够有出息,丢了你沈大小姐的脸?”

“是又怎么样!”沈思雨脱口而出,随即又像是意识到失言,别过脸,“我受够了!受够这种一眼看到头的日子,受够你这个没用的男人!”

“嗯。”我点点头,走到书桌前,放下背包,拿出笔记本电脑,“说完了?说完了,我们来谈谈正事。”

我的冷静彻底激怒了她。

“正事?什么正事?离婚吗?我告诉你晁景明,想都别想!当初是你家求着要联姻,现在想离?没那么容易!房子、车子、还有你们家那点股份,该是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离婚?”我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下,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沈思雨,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将屏幕转向她。

上面不是她预想的什么离婚协议草案,而是一份详细的财务报表截图,关联方是“俊逸科技”,而审批签名栏里,赫然是她“沈思雨”的电子签章。

“这是……”她瞳孔骤缩。

“上个月,你通过‘特批’流程,为俊逸科技的一批严重低于市场标准的残次品元器件,开了绿灯,使其顺利进入集团供应链,涉及金额四百七十万。”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按照采购合同条款,因此造成的成品故障或召回损失,由签批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初步估算,如果事发,你个人需要承担的连带赔偿,大概在八百万左右。”

沈思雨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她踉跄一步,扶住墙壁:“不…不可能!那是…那是经过质检的!赵俊逸说只是批次略有瑕疵,不影响使用!他保证过!”

“他的保证?”我轻笑一声,合上电脑,“沈思雨,你在采购部干了五年,最基本的风险规避原则都忘了?还是说,旧情人的几句甜言蜜语,就让你把职业道德和法律责任都抛到了脑后?”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离水的鱼。

“另外,”我继续补刀,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行车记录仪视角的视频,按下播放。

画面里,正是半小时前酒店门口,她和赵俊逸相拥的画面,赵俊逸的手在她腰间摩挲,最后甚至在她臀部轻轻捏了一下。而她,只是娇嗔地推了他肩膀一下,并未真正拒绝。

“你觉得,如果这段视频,加上刚才那份文件,一起送到集团监察部,或者……你那位一直看我不顺眼、却最看重家族名声的岳父大人手里,”我顿了顿,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的职业生涯,以及你在沈家‘懂事能干’的好女儿形象,还能剩下几分?”

沈思雨再也站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毯上,昂贵的套装裙摆皱成一团。

她抬起头,脸上的妆容被泪痕冲花,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你…你早就知道?你在调查我?晁景明…你…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她惊恐的眼睛,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冰冷的话: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

“谈什么……”她声音颤抖。

“谈一谈,”我微笑着,眼底却毫无笑意,“如何让你,以及你亲爱的‘俊逸’,为你们的愚蠢,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三章

回到1908房间,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毫无睡意。

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疲惫、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脸。晁景明,二十九岁,国内二流大学毕业,靠着已故母亲那边一点点远房姻亲关系,进入“鼎盛集团”审计部,成为一名普通职员。业绩平平,人缘一般,是很多人眼中,走了狗屎运娶到沈家小姐、却烂泥扶不上墙的典型。

完美的伪装。

手机震动,这次是直接来电,没有号码显示。



我接起。

“晁先生,”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用的是加密频道,“‘账本’的最终接收方确定了,是‘星海资本’,他们打算利用这批伪造的财务数据和窃取的研发核心参数,在境外做空鼎盛集团,同时低价收购俊逸科技,整合后反向注入,完成对鼎盛部分优质资产的侵蚀。赵俊逸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也是弃子。”

“时间。”

“四十八小时内,数据会通过三次跳转,最终抵达境外服务器。赵俊逸预订了明晚十一点飞往新加坡的航班,头等舱。”

“知道了。”我顿了顿,“沈思雨这边?”

“她经手的违规采购,只是赵俊逸用来测试她‘服从性’和套取常规信息的小把戏,也是绑她上船的绳索。她本人对核心计划并不知情,但她的身份和权限,被利用得很充分。”

“好。按原计划,收网阶段,把她‘无意中’引导到关键位置。”

“明白。”

电话挂断。

我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我不常抽,但需要思考的时候,它会让我平静。

沈思雨以为我只是个抓住她小辫子、想要在离婚时多分财产的没用丈夫。

赵俊逸以为我只是个撞破奸情、无能狂怒的可怜虫。

岳父岳母,沈家上下,都以为我是那个需要仰仗沈家鼻息、离了沈思雨就一无是处的赘婿。

他们都不知道,鼎盛集团最大的隐形股东,“长风资本”的实际控制人,那个在海外资本市场让不少巨头铩羽而归的幕后操盘手,就顶着“晁景明”这个平凡无奇的名字,睡在他们沈家的客房里,拿着一个月八千块的死工资。

三年前,母亲病重,唯一的遗愿是希望我成家,对象是她早年闺蜜的女儿沈思雨。为了安抚母亲,我接受了这场荒诞的联姻。同时也借此机会,以最不起眼的身份,潜入鼎盛集团,亲自查看母亲当年莫名放弃的、本该属于她的那份家族产业,如今被经营成了什么样子,以及,当年逼她放弃的人,如今又是什么嘴脸。

结果,令人失望,却又在预料之中。

沈家内部倾轧,管理混乱,岳父沈国栋刚愎自用,岳母李美兰虚荣刻薄,沈思雨骄纵自私。鼎盛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被蛀空。而赵俊逸之流,就像闻到腐肉的鬣狗,围了上来。

我本来还想再等等,看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但现在,没必要了。

既然你们喜欢玩火,喜欢践踏别人的尊严。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手机又响,这次是沈思雨。

我接起,没说话。

对面沉默了几秒,传来她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景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帮我,那些文件,那些视频…不能让我爸知道,他会打死我的…公司也会开除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们不离婚,好好过日子,行吗?”

演技拙劣,但求生欲很强。

“明天上午,集团审计组会进驻杭城分公司,进行例行突击审计。”我淡淡道,“你是采购部驻杭城代表,需要到场配合。记住,把你和赵俊逸之间所有的工作接触、邮件、通讯记录,无论公私,全部整理一份,明天交给我。记住,是‘所有’。”

“你…你要那个干什么?”

“帮你‘戴罪立功’,或者,”我语气转冷,“让你和他一起沉船。你自己选。”

“……我…我整理。”她屈服了,声音里满是惶恐。

挂断电话,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

光标闪烁,我输入一行指令:

「启动‘清扫’协议,目标:俊逸科技、星海资本(关联交易部分)。执行层级:A。伪装溯源:鼎盛集团内部审计自查。」

敲下回车。

屏幕暗了一瞬,随即无数数据流开始无声滚动。

猎人,已经就位。

饵,已经布下。

就等明天,好戏开场。

第四章

上午九点,鼎盛集团杭城分公司,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集团审计部副部长,一个秃顶严肃的中年男人,带着四名审计员,占据了长桌一侧。分公司总经理、财务总监、采购部经理等人坐在对面,个个正襟危坐,额头冒汗。

我坐在审计组最末尾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像个纯粹的记录员。

沈思雨坐在采购部经理旁边,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精心打扮也掩不住的憔悴。她的目光偶尔飘向我,带着恐惧和哀求。

会议开始,副部长照例宣读审计通知,强调纪律。分公司的汇报枯燥而谨慎。

中途休息时,沈思雨蹭到我旁边的茶水间,飞快地将一个U盘塞进我手里,声音低如蚊蚋:“都…都在里面了。景明,你答应我的……”

“做好你该做的。”我收起U盘,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赵俊逸居然来了。

他穿着一身铁灰色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商务式的微笑,身后还跟着一名助理。

“王总,刘经理,听说集团审计的领导来了?我正好在附近拜访客户,想着我们俊逸科技和贵公司合作密切,也应该过来打个招呼,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他话说得漂亮,目光却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掠过沈思雨时顿了顿,最后落在我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挑衅。

分公司总经理王总连忙起身:“哎呀,赵总太客气了!欢迎欢迎!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集团审计部的孙部长。孙部长,这位是俊逸科技的赵总,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

孙部长起身,公式化地握手。

赵俊逸顺势就坐了下来,位置恰好斜对着我。

“审计工作是好事啊,规范流程,防范风险。”赵俊逸侃侃而谈,“我们俊逸科技一向最注重合规,和鼎盛的合作,所有流程都是公开透明,经得起查验的。孙部长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他说着,还特意看了沈思雨一眼,“思雨,你说是不是?你们采购部对我们公司,应该最了解了。”

沈思雨身体一僵,低下头,没敢接话。

孙部长点点头,示意审计员继续按计划询问分公司采购流程,尤其是供应商准入和异常采购审批环节。

问题逐渐深入。

采购部经理的汗越来越多。

赵俊逸的笑容也开始有点僵硬。

一名审计员忽然调出一份文件投影:“王总,刘经理,我们注意到,上个月有一批编号为‘JYTC1107’的电子元器件,采购单价低于市场同类标准品均价35%,采购数量却超出当月计划200%。审批流程显示,是采购部驻杭城代表沈思雨女士做的‘特批’,理由是‘供应商清仓特价,性能达标’。我们想了解一下,如此大幅度的价格偏离和数量异常,当时的质检报告和性能验证数据在哪里?后续这批元器件的使用情况和良品率跟踪记录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思雨身上。

她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求助般地看向赵俊逸,又看向我。

赵俊逸干咳一声,开口:“哦,这批货啊,我记得。是我们公司生产线升级替换下来的一批库存,确实性能完全符合要求,只是外观略有瑕疵。因为是清仓,所以价格上有很大优惠。想着是给长期合作伙伴的福利,就让思雨走了个特批流程。质检报告……思雨,当时不是发给你们了吗?”

他把皮球轻巧地踢回给沈思雨。

沈思雨脸色惨白,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报告……报告我……我找找……”

“不用找了。”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我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记录员”。

我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打开沈思雨早上给我的那个U盘里的一个文件夹。

“关于‘JYTC1107’批次元器件,”我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采购部沈思雨女士提交的特批申请附件中,所谓的‘供应商自检报告’,经核验,印章编号与俊逸科技官方备案印章不符,属于伪造。”

“哗——”

会议室里一片低低的惊呼。

赵俊逸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沈思雨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我继续操作,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该批次元器件,进入我司生产线后,关联产品的首次故障率统计。对比使用正常批次元器件的同类产品,故障率高出470%。初步估计,已造成直接物料损失超过八十万,潜在品牌信誉损失及售后成本,难以估量。”

“而这,”我切换画面,是几封邮件截图,“是沈思雨女士与赵俊逸先生,就此次‘特批采购’的私人邮件往来。邮件中,赵俊逸先生明确承诺,事成之后,会将采购差价的一部分,以‘咨询费’名义,支付到沈思雨女士指定的海外账户。目前,该笔二十万元的‘咨询费’,已于三日前完成支付。”

投影幕布上,邮件内容、账户信息、转账记录,清晰无比。

铁证如山!

“砰!”孙部长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王总和其他分公司高管面如死灰。

赵俊逸“嚯”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再也维持不住风度,气急败坏:“你胡说八道!伪造!这些都是伪造的!晁景明,你因为私人恩怨,伪造证据陷害我和思雨!我要告你诽谤!”

沈思雨终于崩溃,捂着脸痛哭起来:“没有…我没有收钱…我不知道…是他逼我的…俊逸,你说过没问题的!”

狗咬狗,一嘴毛。

我合上电脑,看向暴怒的赵俊逸,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困惑的表情:

“赵总,我只是一个审计部的普通职员,按照孙部长的要求,整理和分析已有的审计线索。这些数据来源,有公司内部系统日志,有银行提供的合规协查反馈。你质疑证据的真实性,应该向集团监察部门,或者,”我顿了顿,“即将到来的公安机关经侦人员提出。”

“你……!”赵俊逸像被掐住了脖子,脸涨成猪肝色。

会议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两名穿着黑色夹克、神色冷峻的男子走了进来,亮出证件: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赵俊逸先生,沈思雨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一起涉嫌商业贿赂、职务侵占及提供虚假文件案。”

手铐的冷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第五章

赵俊逸和沈思雨被带走后,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分公司王总掏出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滚滚而下的冷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采购部刘经理面无人色,眼神呆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点。

孙部长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王总,声音沉重:“王总,杭城分公司出现如此严重的违规舞弊事件,管理层监督不力,难辞其咎!审计组会立刻形成专项报告,上报集团董事会和监察委员会!在最终处理意见下达前,请分公司相关业务负责人暂停职务,配合后续调查!”

王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点点头,整个人像瞬间老了十岁。

会议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压抑中草草结束。

我收拾好笔记本,刚走出会议室,孙部长从后面叫住了我。

“小晁,”他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今天的材料……非常详实,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你……提前做了很多工作啊。”

“孙部长过奖了。”我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淡,“都是按照审计程序,在您的指导下进行的常规分析。碰巧发现了一些疑点,深入查了查。”

“碰巧?”孙部长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管怎么说,这次你立了大功。集团……不会亏待有功之臣。你先回酒店休息,随时待命,可能还有需要你配合说明情况的地方。”

“好的,孙部长。”

回到酒店房间,我拉上窗帘,房间陷入昏暗。

手机里,信息不断涌来。

「赵俊逸已被刑事拘留,初步审讯,心理防线脆弱,开始吐露与‘星海资本’对接细节。」

「沈思雨情绪崩溃,承认收受好处,但对赵俊逸更深层计划不知情。沈国栋已接到通知,正在暴怒中赶往杭城。」

「‘清扫’协议执行完毕,俊逸科技核心财务数据伪造痕迹、与星海资本的非法资金往来路径已同步匿名提交至监管机构及鼎盛集团董事会。星海资本境外做空计划受阻。」

「鼎盛集团股价因‘自查发现重大舞弊并及时处理’消息,先跌后涨,最终收涨3.5%。市场解读为利好。」

一切,都在按预设的轨道运行。

傍晚时分,房间门被敲响,力道很大,带着怒意。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我的岳父沈国栋,还有岳母李美兰。

沈国栋脸色铁青,眼神像是要喷火,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李美兰则是一脸焦灼、怨愤,看到我,立刻尖声道:“晁景明!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的思雨!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她是你老婆啊!”

沈国栋抬手制止了妻子的叫嚷,他盯着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景明,到底怎么回事?思雨怎么会牵扯进这么严重的事情?还有那些证据……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上报家里,要闹到公安局去!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侧身,让他们进来。

关上门,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恭敬地给他们倒水。

“爸,妈,”我用了他们最喜欢的称呼,语气却疏离得像在称呼客户,“证据,是我在配合集团审计工作时,依法依规发现的。思雨收受商业贿赂,违规审批,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作为集团员工,我有义务向审计部门和监察机构报告。至于‘家里’……”

我抬眼,看着沈国栋:“三年前,思雨利用采购部职务便利,将一份本应公开招标的年度大单,直接指定给当时刚成立、资质不全的俊逸科技,帮赵俊逸赚到第一桶金。这件事,爸你事后知情,但选择了压下,用‘年轻人需要机会’掩盖了过去。需要我调出当年的审批备忘和您与思雨的谈话录音吗?”

沈国栋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了一下。

李美兰也惊呆了:“你…你胡说什么!”

“两年前,妈您看中的那个翡翠镯子,市价一百二十万,赵俊逸以‘内部价’三十万卖给您。付款走的是思雨的账户,但镯子直接送到了您手上。这件事,需要我请税务部门的朋友,帮忙核实一下资金性质和申报情况吗?”我转向李美兰,语气依旧平静。

李美兰的脸“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

沈国栋呼吸粗重,死死盯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女婿。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这些年,我姓晁,不姓沈。在你们眼里,我大概是沈家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是思雨不懂事时任性选择的一个错误,是需要时刻提防和打压的外人。”

“思雨和赵俊逸旧情复燃,你们或许不知道细节,但未必没有察觉。只是觉得,比起我这个‘废物’,赵俊逸似乎更能给沈家、给思雨‘长脸’。”

“所以,纵容,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我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们惨白、惊惶的脸上:

“现在,这个‘错误’捅破了天,这个‘外人’把遮羞布扯了下来。”

“你们跑来问我,眼里有没有这个家。”

我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那么,在你们纵容女儿出轨、默许商业舞弊、享受着不法利益的时候……”

“你们的眼里,有过法律,有过道德,有过我这个‘女婿’半分吗?”

沈国栋被我几句话钉在原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却浸透了衬衫的领口。李美兰捂着心口,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我走回书桌,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这里有两份东西。”我将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他们面前。

沈国栋死死盯着文件封面,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声音:“……这是什么?”

“第一份,”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清晰的条款,“是沈思雨女士签字确认的《离婚协议书》草案。鉴于她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且涉及经济犯罪,协议明确,她自愿放弃我们婚后所有共同财产中她的份额,包括目前居住的、登记在我名下的那套婚房。同时,基于她对我个人名誉造成的损害,需要象征性支付一元钱精神抚慰金。”

李美兰倒抽一口凉气:“你…你这是抢劫!那房子我们家也出了钱的!”

“购房款的三分之一,是思雨的嫁妆,法律上属于她的婚前财产,已折算返还。其余部分,是我个人的积蓄和抵押贷款。需要看银行流水和产权证明吗?”我语气毫无波澜。

沈国栋的手颤抖着,没有去碰那份离婚协议,而是看向第二份文件:“那…这个呢?”

我翻开第二份。

“第二份,”我的声音冷了下去,“是鼎盛集团母公司‘鼎盛控股’的股权结构变更提示函复印件。显示在最近一周内,通过二级市场收购和部分小股东协议转让,一家名为‘长风资本’的机构,已累计持有鼎盛控股超过5%的股份,依法成为需要披露的举牌股东。”

沈国栋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李美兰听不懂股权,但看到自己丈夫这副见了鬼的表情,也吓得不敢出声。

我迎着沈国栋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而我,晁景明——”

“就是‘长风资本’的唯一合伙人。”

第六章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国栋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灰败。他死死盯着那份股权变更文件,又猛地抬头看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眼神,混杂着巨大的惊骇、荒谬、以及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茫然。

李美兰虽然不懂商业,但“资本”、“举牌股东”、“唯一合伙人”这些词汇,结合丈夫的反应,足以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捂着嘴,踉跄后退,撞在沙发扶手上,才勉强站稳,看着我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不…不可能…”沈国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垂死挣扎般的质疑,“长风资本…那是海外背景的顶级投行…你怎么可能…晁景明,你为了吓唬我们,连这种谎都敢撒?伪造文件是犯法的!”

我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他。

那是一个极其简洁的金融资讯APP界面,头条新闻标题赫然是:「神秘资本‘长风’举牌鼎盛控股,幕后控制人浮出水面?」

下面配了一张模糊但能辨认出轮廓的照片——是我去年在瑞士参加一场私人金融峰会时,被远处镜头捕捉到的侧影。虽然模糊,但熟悉的人仔细看,依旧能认出。

新闻正文里,简要描述了“长风资本”近年在海外几次经典的狙击案例,以及其低调神秘的行事风格。最后提到,据接近交易人士透露,长风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位极其年轻的华人,身份成谜。

沈国栋像是被雷电劈中,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扶着沙发靠背,手指深深掐进皮质里,骨节泛白。

“你…你一直…你一直在演戏?”他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恐惧,“进鼎盛…娶思雨…都是你计划好的?你想干什么?吞并鼎盛?报复我们沈家?!”

“报复?”我收回手机,轻轻摇头,“沈董,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轻我了。”

我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半杯冰水,没有理会他们。

“三年前,我母亲病重,唯一的心愿是看我成家。她和你夫人是旧识,提了思雨。为了让她安心,我同意了。仅此而已。”

“进入鼎盛,最初也只是想看看,我母亲当年因为家庭压力被迫放弃的、她应得的那份产业,被你们经营成了什么样子。”我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结果,很遗憾。管理混乱,任人唯亲,内斗消耗,对外合作更是漏洞百出,引狼入室。”

我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沈国栋:“沈思雨和赵俊逸的勾连,不过是你们沈家内部溃烂的一个缩影。我提醒过思雨注意分寸,但她听吗?你们管吗?”

“至于长风资本收购鼎盛股份,”我放下水杯,声音清晰而冷静,“纯粹是商业行为。一家基本面出现重大问题、股价被严重低估、且存在明显套利空间的公司,进入我的视野,很意外吗?只不过,我恰好比别的猎食者,更了解这头‘病牛’体内的病灶在哪里罢了。”

“商业行为…商业行为…”沈国栋喃喃重复着,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上前一步,“景明!不,晁总!之前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对不起你!看在…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看在我和你岳母这些年…好歹也算照顾你的份上,你高抬贵手!长风资本已经举牌,下一步是不是要发起要约收购?你…你想要鼎盛?我们可以谈!我可以把我和思雨名下的股份转让给你,价格好商量!只求你…求你放过思雨,她还年轻,不能坐牢啊!”

李美兰也噗通一声,毫无形象地跪了下来,涕泪横流:“景明!女婿!妈错了!妈以前不该那么说你!你救救思雨,她是你老婆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看着眼前这对曾经高高在上、对他颐指气使的夫妻,如今一个摇尾乞怜,一个跪地哭求。我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沈思雨触犯的是刑法,证据确凿,司法程序已经启动。我不是法官,救不了她。”我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至于鼎盛的股份,沈董,你似乎还没明白。”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那点可怜的股份。”

“我要的,是鼎盛控股董事会,在三天后的特别股东大会上——”

“主动邀请‘长风资本’提名的人选,进入董事会,并赋予一票否决权。”

“我要的,是鼎盛集团未来所有的重大战略决策、投资并购、高管任免——”

“都必须经过我的点头。”

“我要的,”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进沈国栋的骨髓里,“是你们沈家,从此以后,只能在我的规则下,战战兢兢地活着。”

“像你们曾经要求我的那样。”

第七章

沈国栋彻底瘫坐在沙发上,像一滩烂泥,眼神空洞,再无半点往日沈家家主的威风。李美兰的哭声也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我重新坐回书桌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仿佛他们不存在。

几分钟后,沈国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挣扎着沙哑开口:“……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我头也没抬:“很简单。长风资本会继续增持,直至触发强制要约收购。以目前鼎盛混乱的财务状况和俊逸科技丑闻的后续发酵,股价会跌到什么程度,沈董你可以想象。届时,不用我出手,银行的抽贷、供应商的挤兑、小股东的抛售,就足以让鼎盛资金链断裂,申请破产重整。”

“而在破产清算序列里,你们沈家持有的那点股权,价值将无限趋近于零。”

“同时,”我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下,“沈思雨案件审理期间,关于沈家其他成员可能涉及的利益输送、税务问题、以及你沈董早年一些不太合规的原始积累手段……我不保证,不会有其他‘热心人士’,向有关部门提供更多‘线索’。”

“你……!”沈国栋双目赤红,那是穷途末路的愤怒,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明白,我说得出,就做得到。眼前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女婿,拥有将他、将整个沈家碾碎成渣的能力。

李美兰扑过来,抓住沈国栋的胳膊,哭喊着:“国栋!答应他!快答应他啊!钱没了还能再赚,公司没了就没了!思雨还在里面,我们不能再有事了啊!我们斗不过他的!”

沈国栋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良久,他睁开眼,所有的精气神都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认命的灰败。

“……好。我答应。”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会联络其他董事……说服他们在特别股东大会上,支持长风资本提名的董事人选,并…并修改公司章程,赋予特别投票权。”

“很好。”我合上电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这是《合作备忘录》草案,明确了双方权利和义务,以及沈思雨女士案件,长风资本方面可以提供的‘有限协助’——例如,确保案件在法律框架内公正审理,不让她受到不公正对待,以及,在量刑环节,提供一些对她有利的、合法的品格证明。签字吧。”

沈国栋颤抖着手,接过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随身携带的私章。每一个动作,都重若千钧。

李美兰在一旁看着,哭都哭不出来了。

“酒店房费我会结到明天中午。”我收起协议,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后续具体事务,我的律师和长风资本的执行董事会与你们对接。”

“至于沈思雨,”我拉上行李箱拉链,看向他们,“离婚协议,等她情绪稳定些,让律师进去让她签。如果她拒不配合,那我只能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到时候,场面恐怕会更难看。”

说完,我推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景明……”沈国栋忽然在身后叫了一声,声音苍老而疲惫,“你母亲…她知道…知道你…”

我的手放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我声音平静,“她一直以为,她的儿子,只是个普通人,娶了一个或许不那么爱他、但家世还算匹配的妻子,过着平静的生活。”

“她直到临走前,还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要怪你们,说沈家也不容易。”

我轻轻拧开门把手。

“所以,沈董,沈夫人。”

“好好保住鼎盛,好好‘不容易’地活下去。”

“别辜负了我母亲,对你们最后那点,可笑的善意。”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对夫妻彻底崩塌的世界。

第八章

一周后,深城,长风资本总部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和蜿蜒的江景。

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执行董事欧阳靖的汇报。

“晁先生,鼎盛控股特别股东大会已经结束。我们提名的三位董事候选人全部高票当选,包括一票否决权在内的新章程修正案也顺利通过。沈国栋很‘配合’,几个原本有异议的老股东,在收到我们整理的、关于他们与俊逸科技存在未披露关联交易的‘友情提示’后,也改变了态度。”

欧阳靖四十出头,气质精干,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助手。

“沈国栋本人辞去了董事长职务,只保留了一个名誉董事的头衔。新任董事长是我们提名的行业资深人士。沈家在董事会的席位,只剩下沈国栋一个,且不再担任任何实权职务。”

“嗯。”我翻看着最新的财报简报,“沈思雨的案子呢?”

“案件正在审理中。我们提供的‘有限协助’已到位。她的律师基于其认罪态度良好、且系被赵俊逸诱导欺骗、部分赃款已退回等情节,在做罪轻辩护。预计最终判决不会太重,但职业生涯肯定是终结了,而且会有案底。”欧阳靖顿了顿,“沈家正在积极运作,想让她缓刑。不过,赵俊逸那边就没那么好运了,涉嫌商业贿赂、侵犯商业秘密、甚至可能牵涉到向境外非法提供数据,数罪并罚,十年起步。星海资本也被监管盯上,麻烦不小。”

我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另外,”欧阳靖递过来一份烫金的请柬,“深城企业家年会,下周举行。您是今年新晋的商界风云人物,主办方再三邀请,希望您能出席。很多同行,也都想见见您这位‘长风资本’的幕后掌舵人。”

我接过请柬,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再说吧。”

欧阳靖知道我的性格,不再多言,汇报完其他几项投资项目的进展后,便起身告辞。

办公室重新恢复宁静。

我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三年时间,扮演一个窝囊的上门女婿,听够了冷嘲热讽,看尽了世态炎凉。如今,一切伪装褪去,真实身份浮出水面,带来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淡淡的疲惫和疏离。

手机震动,是一个没有保存但印象深刻的号码。

我接起。

“晁…晁先生吗?”电话那头,是沈思雨母亲李美兰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卑微的讨好,“我是…我是美兰啊。思雨…思雨她想见见你,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你看…你有没有时间……”

“没必要。”我直接打断,“该说的,律师都已经转达。我和她之间,再无话可说。”

“可是…景明,一日夫妻…”

“李女士,”我语气转冷,“请注意你的称呼。另外,提醒沈国栋,管好你们沈家的人,不要再试图联系我,也不要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否则,我不介意让‘合作’变得更‘深入’一些。”

说完,我挂断电话,将这个号码拉黑。

过去的,就该彻底过去。

这时,私人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加密号码的信息:

「晁先生,关于您母亲当年放弃鼎盛股份一事的深入调查,有了一些新的发现。涉及一位已故的沈家长辈,和一份可能被篡改过的遗嘱附录。资料已发送至您加密邮箱,阅后即焚。——‘夜枭’」

我眼神微微一凝。

母亲的遗憾,始终是我心里的一根刺。当初放弃股份,真的只是家庭压力那么简单吗?

我回到电脑前,输入复杂的密码,登录加密邮箱。

一份标注着“绝密”的压缩文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点开……

片刻后,我关掉邮箱,清空缓存。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同一片星辰倒悬的海洋。

我的目光,投向更遥远的黑暗深处。

看来,深城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浊。

而游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

深城企业家年会,在市中心最顶级的七星酒店宴会厅举行。

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名流云集。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金钱权力交织的气息。

我原本不想来,但欧阳靖提醒我,适当的露面,有助于稳定市场对长风资本入主鼎盛后的信心,也能震慑一些潜在的宵小。更重要的是,“夜枭”提供的线索显示,当年可能与母亲那件事有关联的某个关键人物,今晚也会出席。

我穿着一身看似简单、实则由意大利老师傅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衣领口随意松开一粒纽扣。在一众或大腹便便、或刻意端着架子的企业家中,显得格外年轻,也格外扎眼。

欧阳靖陪在我身边,低声为我介绍着场内的一些重要人物。

“那位是万隆地产的刘董,和我们有基金合作……那边是华芯科技的张总,最近在接触……哦,那位是商会的名誉会长,唐老爷子,德高望重,不过近几年很少露面了,没想到今天也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主桌旁,一位穿着中式唐装、头发银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和几个人交谈着。老者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也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对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我也礼貌地点头回应。

这时,一阵略显夸张的寒暄声传来。

只见沈国栋在一对中年男女的陪同下,走进了宴会厅。沈国栋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背也有些佝偻,但努力挺直着,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陪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弟弟沈国梁和弟媳。沈家虽然失势,但毕竟曾是鼎盛的主人,在深城经营多年,还是有些余威和人脉。

很多人见到沈国栋,表情都有些微妙,低声议论着。同情、嘲讽、幸灾乐祸、漠然,各种目光交织。

沈国栋显然感受到了,笑容越发僵硬。

当他看到我时,身体明显震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脚步也顿住了。他身边的沈国梁也看到了我,眼神立刻阴沉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沈国梁甩开他哥哥,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晁景明!”他声音不大,但充满了火药味,引得附近不少人侧目,“你还敢来这里?把我哥害得这么惨,把思雨送进监狱,吞了鼎盛,现在是不是很得意?跑来耀武扬威?”

欧阳靖眉头一皱,上前半步。

我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沈国栋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显急躁阴鸷的男人。沈国梁,沈家老二,一直在集团里负责一些边缘业务,能力平平,野心却不小。当初沈思雨和赵俊逸勾连,他在背后也没少推波助澜,试图借着赵俊逸的关系,为自己捞取好处。

“沈二先生,”我语气平淡,“请注意场合。商业竞争,合法合规。至于沈思雨,她是咎由自取,法律自有公断。何来‘害’字一说?”

“放屁!”沈国梁被我平静的态度激怒了,声音拔高,“合法合规?你躲在长风资本后面,玩阴的,耍手段,吞并我们沈家的产业,这叫合法合规?你娶思雨,根本就是别有用心!你就是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他的声音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许多人围拢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冲突。沈国栋想过来拉他弟弟,却被弟媳死死拽住。

我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荡漾。

“沈二先生,”我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你说我玩阴的,耍手段?那么,去年你通过你小舅子控制的空壳公司,虚开发票,套取鼎盛旗下装修公司工程款共计三百二十万,这件事,算不算‘玩阴的’?”

沈国梁脸上的怒容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还有,前年,你利用职务之便,将集团原本计划自持的一处优质商业物业,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推荐’给你大学同学控股的公司,事后收取了对方一套位于澳洲的房产作为‘酬谢’。这笔交易,你向集团董事会汇报过吗?缴税了吗?”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沈国梁的神经上。

周围一片哗然。看向沈国梁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惊讶。

沈国梁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指着我,手指颤抖:“你…你血口喷人!污蔑!我要告你诽谤!”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相关证据,包括资金流水、合同复印件、以及你和你同学、小舅子的部分通讯记录,”我放下酒杯,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掏出一个薄薄的银色U盘,轻轻放在旁边的侍应生托盘上,“都在这里。沈二先生如果有兴趣对簿公堂,我随时奉陪。或者,你可以现在就拿去,看看里面的内容,是否值得你今晚回家,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后半生,该在哪里度过。”

沈国梁死死盯着那个U盘,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他脸上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国栋在一旁,面如死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整个宴会厅这一角,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巨大的反击震住了。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忌惮和重新评估。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不再看瘫软般僵立原地的沈国梁,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人群,最后,落在了主桌那位唐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也正看着我,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我对他再次微微颔首,然后对欧阳靖道:“这里空气不太好,出去透透气。”

说完,我转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走向通往露天阳台的侧门。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沈国梁彻底崩溃的低喃:“魔鬼…你是魔鬼……”

第十章

露天阳台,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内的喧嚣和浊气。

城市的霓虹在脚下流淌,江面上游轮的灯光如同移动的星辰。

我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烟。尼古丁的味道让神经稍微松弛。

“年轻人,手段很老辣啊。”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是那位唐老爷子。他独自一人,慢慢踱步过来,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

“唐老。”我掐灭刚吸了一口的烟,礼貌地站直身体。

“不用拘谨。”唐老爷子摆摆手,走到我旁边的栏杆处,望着江景,“沈家老二,不成器,心思歪,栽跟头是迟早的事。不过,你这一下,算是把他,连带沈家最后那点遮羞布,都给扯干净了。”

“自作孽,不可活。”我淡淡道。

“是啊,自作孽。”唐老爷子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你母亲……是叫晁玉宁吧?”

我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唐老认识家母?”

“很多年前,有过几面之缘。”唐老爷子目光悠远,似乎在回忆,“一个很聪明,也很有想法的女人。可惜……生错了时代,也生错了家庭。”

他转过头,目光如电,直视着我:“你这次回来,搞出这么大动静,除了商业上的考量,是不是也想替你母亲,讨回点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这位唐老爷子,能量深不可测,他知道的,恐怕远比我查到的要多。

“唐老似乎知道些什么?”我试探道。

唐老爷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复杂的意味:“人老了,就喜欢回想过去。有些事,尘封太久,对有些人,或许不公平。晁玉宁当年放弃的,可不仅仅是后来折算成现金的那点股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鼎盛的前身,是几家小作坊合并的。合并时,你外公晁老爷子,是技术核心,也是最大的出资人之一。最初的公司章程里,有一条关于‘技术创始人特别权益’的约定,涉及未来增资扩股时的优先认购权和分红比例。这份原始章程,后来在几次改制中,‘遗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份。”

我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遗失’?”

“是啊,‘遗失’了。”唐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而力主修改章程、并‘遗失’旧章程的,是当时负责此事的法律顾问,也是后来鼎盛很长一段时间的董事会秘书,他姓……沈。”

沈?!

我脑中飞速旋转。沈国栋的父亲?还是……

“那位法律顾问,后来成了沈家的姻亲,他的女儿,嫁给了沈家长子,也就是沈国栋。”唐老爷子缓缓道出了答案,“你母亲当年放弃股份,表面是家庭压力,实际上,是她发现了这条权益的存在,想去主张,却遭到了来自沈家内部,以及那位法律顾问(那时已是亲家)的联合施压和……威胁。为了保住你外公的其他遗产,也为了你当时还年幼,她最终选择了沉默和放弃。”

夜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湿气,我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原来如此。

不仅仅是被排挤,被轻视。

是赤裸裸的掠夺,是建立在欺瞒和胁迫上的无耻侵占!

母亲当年承受的压力和委屈,远比我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那份原始章程,真的彻底‘遗失’了?”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

唐老爷子摇摇头:“这就不是我一个外人能清楚的了。或许毁了,或许……还在某个角落,等着有心人去发现。毕竟,有些人做事,喜欢留一手,既是把柄,也是护身符。”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路还长。沈家经过这次,已经元气大伤,翻不起大浪了。但你真正的对手,或许并不在明处。当年的事,牵扯的人,可能比你现在看到的,要多。”

说完,他不再多言,拄着手杖,慢慢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我独自站在阳台上,任由夜风吹拂。

心底那团本以为熄灭的火焰,再次被点燃,烧得更旺,更冷。

沈家……法律顾问……遗失的章程……

母亲黯然放弃时,那无奈又决绝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夜枭”的加密线路。

“是我。”我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压抑,“调整调查优先级。集中所有资源,查两个人:沈国栋已故的父亲沈耀宗,以及鼎盛集团早年的董事会秘书、沈家的姻亲——宋世廉。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尤其是,二十到三十年前,围绕鼎盛前身改制、原始章程变更的所有细节,以及……他们可能留下的,任何‘备份’或‘记录’。”

“另外,重新评估沈家所有现存成员的资产状况、海外关系,特别是与已故宋世廉直系亲属的往来。”

“不计代价,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挂断电话,我将手机握紧。

深城的夜空,繁星隐匿在光污染之后,但我知道,它们一直在那里。

就像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和等待偿还的债。

沈家,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些躲在历史尘埃后,窃取了我母亲应得之物的人,无论你们是谁,无论你们藏得多深。

我都会把你们,一个一个……

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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