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小慧,老家是山东的。
坦率地说我有两个家庭,我父母的家和我大姨的家都是我的家。
我母亲有兄弟姊妹六个 ,我有四个舅舅,一个大姨,其实大姨只比我母亲大一岁。
我的原生家庭有兄弟姊妹四个,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我出生的那个年代还在生产队里,当时我们的生产队里种了一大片棉花地。
到了十月里棉花桃子还没有摘完,队长就吹哨子集合了生产队里的女社员,把一个包袱系在胸前,去村后那块地里摘棉花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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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天气已经很冷了,开始下霜雪了,母亲怀胎十月正摘着棉花桃子突然觉得一阵阵的腹痛,她知道孩子要出生了。
母亲赶紧往家里走,刚刚走进院子我就生下来了。当时由于天气太冷,大北风呼呼地刮着,母亲得了产后中风,生下我以后,母亲就浑身酸痛,当天夜里还发起了高烧。
我父亲吓得把大姨叫来了,大姨的村子离我们这里有十几里远。
当时我就像一只小猫咪一样,蜷缩在襁褓里,母亲满脸通红躺在床上。
那时候由于生活条件差,母亲坐月子家里连个鸡蛋也没有,更不用说吃荤腥味了,母亲一点奶水都没有,我饿得直哭。
我父亲用大米熬了一点粥,喂我喝了一点汤。
大姨摇了摇头说这可不行啊,大姨既心疼我母亲,更心疼我。
我喝了一点米汤根本不管用,过了一会儿,又踢蹬着双腿,大哭不止。
母亲的高烧一直不退,把赤脚医生叫来之后,赤脚医生说,母亲是在月子里得的毛病,千万别落下病根,那样就不好治了,他建议父亲把母亲送到卫生院里。
可是,我这么小躺在家里怎么办呢?
母亲狠狠心对大姨说:“姐,你帮帮忙吧,你看妞这个瘦弱的样子,在我家不一定能养活呢,再说我身体又不好,我实在没有精力照顾她了,你把她抱回家养着吧。”
大姨点点头说:“你们放心,我会把妞当做亲生闺女对待的。等以后你们条件好了,我再给送回来。”
就这样。我出生仅仅三天就来到了大姨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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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多亏去了卫生院里,在那里住了几天之后,身体有所好转。
听大姨说,母亲也曾经把我抱回家里住了几天,可是我回到那里就大哭不止。而我一回到大姨家里,两只眼睛嘀里咕噜地乱转,一声不吭了。
母亲摇摇头说:“姐,这孩子和我不亲了呢。你们家养着她吧,让你们跟着操心受累了。”
大姨笑着说:“妹妹呀,你说哪里去了?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妞是你的骨肉,也和我有血缘关系啊。你放心,让她在我家长大吧。”
大姨给我取名小慧,希望我聪聪慧慧的,到时候有个出息。
大姨家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他们简直把我当做了掌上明珠,两个哥哥对我都特别好。
大姨家是稻区,那里主要是栽种水稻。在我们家东边有一条渠道,每到春天,上边水库里放水的时候,大哥二哥领我我去渠道里玩,哗啦啦的流水清澈见底,我就赤着小脚丫在水里玩,他俩一直在边上好好看着我。
大姨和大姨父坐着板凳,蹲在田里插秧,我就从地头上抱水稻秧苗,给他们送过去,我送一趟大姨夫就夸我一顿说:“小慧,你真能干啊,是大姨夫的小帮手了。”
我懂事以后,大姨就和我说了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家在另一个村子里,她详细描述了当初把我抱过来的来龙去脉,我听了以后就哭了,我说:“大姨,这里就是我的家。你就是我的妈妈,大姨父是我的爸爸。”
大姨含着泪花笑了,大姨父欣慰地说:“看来狗养的狗疼,猫养的猫娇,谁养大的孩子就和谁亲啊!”
到了上学的年龄,大姨和我商量到底是在他们村子里上学,还是去我的村庄?我不高兴地说:“大姨,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去他们的村子上学,我就在咱村里上学,我跟着我两个哥哥一块上学呢。”
这时我父亲和母亲也来了,他们也动员我回去。
父亲和母亲一个劲地劝我回去上学,大姨和大姨夫也非常为难,为了不让他俩为难,我就回去了。
我回家以后,哥哥和姐姐对我也不错,但是我就是觉得难以融入这个家庭。
我就觉得在这里生活处处别扭,这里根本不是我的家,不管做什么我都小心翼翼的,就像被人绑住了手脚,晚上很久很久才能睡着。
我只在这里待了五天。那天下午放了学以后,我就小跑着回到了大姨家里。
大姨大吃一惊说:“小慧,你怎么回来了呀?你爸妈知道吗?”
我摇摇头说:“大姨,我再也不去他们家了,我在他们家里连觉都睡不着,饭也吃不饱,你让我去受那个罪干嘛呀?”
大姨一把我揽到怀里,默默叹了口气说:“唉!你实在不愿回去,那咱就不回去了,就在这里吧,大姨供你读书。”
从小我学习就很好,每年我都能挣一张奖状,大姨会给我端端正正地贴在墙上。
我两个哥哥学习都不如我好,尤其是大表哥,他在学习上根本不开窍。很少有及格的时候。
大哥小学毕业就不上学了,二哥勉强读完初中,就跟着村里人出去打工。
我初中毕业的时候却没有考上中专,我们那一级的学生有近400个人,只有三个同学考上了中专,我以三分之差落榜了。
本来我打算考上中专能挣钱了,好好帮帮大姨家,可是这个希望却落空了。
当时中专落榜的学生,拿着中考成绩可以去报名上重点高中。我不忍心这么多年的书白读了,可是我也不好意思张口说去上高中啊,毕竟上高中花钱不少,除了交学费,还得交生活费,大姨家离县城有50多里路,不可能经常捎饭的,需要吃伙房。
当时大姨家的日子非常紧巴,那时候要筹钱给大哥盖房子,大哥已经找了媳妇了,没钱订婚呢。
而我家的情况更紧张,我家里兄弟姊妹多,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壮实干不了重活,哥哥已经考上了大学,还在读书。
我把读书的愿望压在了心底,我特别的怨恨自己,为什么不多考上三分呢?多考上那三分的话,那就是另外一番生活了。
那天我又跟着大姨下地去薅草,大姨对我说:“小慧,今天在家里干一天活,明天你就别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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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问大姨怎么不干活了?地里的草还没有薅完呢。
大姨说:“小慧,我和你大姨父商量好了,咱家的日子再难也得供你上高中。你大姨父已经去问好了,他这就去咱村后边的砖窑厂里干活,他挣钱供你读书。”
我一听大姨父竟然去砖窑厂打工供我读高中,刹那间,我的眼圈红了,我哽咽着说:“大姨,我好好读书,当我考上学了,一定好好孝敬你和大姨父。”
大姨帮我擦了擦眼泪说:“小慧,大姨信你的话。我们既然能把你养大,就得好好供你读书。你只差三分没考上中专,放弃了太可惜了,咱会懊悔一辈子的。”
就这样我走进了高中,我拼命学习成绩遥遥领先。。
有一个周末回家的时候,我去砖窑厂里找大姨父,烈日炎炎太阳毒辣辣的,大姨父肩膀上搭了一条毛巾,正在往外背砖。
大姨父的后背晒得几乎成了古铜色,满脸汗珠,大姨父看到我以后憨厚地笑着说:“小慧,你放学回来了呀?”
大姨父的胳膊和肩膀都磨破了,我心疼地摸了摸,大姨夫说:“没关系,我皮糙肉厚的,破点皮不要紧。”
我没让大姨一家失望,1992年我参加了高考,我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大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父亲和母亲也来了,两家人一起吃饭。
我母亲高兴得满脸泪花说:“小慧,等你毕业了,好好孝敬你大姨和大姨父,他们把你养大供你读书太难了。”
我点点头。
大姨父通情达理,他说:“小慧,别听你妈那样说,他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呢,咱们只是亲戚,以后时常回来看看就行。”
我马上说:“大姨父,你说到哪里去了呀?在我的心里,你和我大姨才是最亲的人呢。我是在你们的怀抱里长大的,又是你们供我读书,要是你不去砖厂背砖供我上高中,能有我的今天吗?”
我看到父亲和母亲的脸上有些羞愧,大姨连忙说:“你这个孩子呀,就是伶牙俐齿。你在我们家长大的,当然我们得供你读书了,你爸和你妈也常来看你呀!你可不能忘了他们。”
我上大学四年,寒暑假里我很少回来,我都在打工,我干过家教,发过传单,洗过盘子。
每当周末的时候,女同学打扮的花枝招展一起逛街,看电影,而我悄悄的出去干活挣钱。
我的心里从来没有不平衡,我知道我的大学生活来之不易,我没有资格和她们一样去享受生活。我需要自己去奋斗,好日子会在后头的。
大学毕业以后,我留在了南方,我进入了一家大公司干财务工作,我业务精湛,把工作干得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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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了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我只留下了很少的生活费,其余的钱我全部寄给了大姨家。我有能力了,我一定会报答大姨和大姨父的养育之恩。
父母给了我生命,让我有幸来到这个世界上,我肯定会孝顺他们的,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会给父母买礼物,给他们红包。
我结婚有了孩子之后,我才体会到了怀胎十月的艰辛,我对父母有了新的认识,从那以后我对父母比以前更好了。
那些年,大姨家为了供我读书,再加上给两个表哥盖房子、娶媳妇,他们家徒四壁,他们住的房子在村里是最寒酸的。
院子虽然不小,是5间房子的地铺,但是那五间房子墙壁斑驳,房顶是用茅草盖的,由于年久失修,漏雨的地方,大姨父就用塑料布盖着。
那时候我们还租房住,但是我和丈夫商量着,我们得攒钱给大姨家翻盖房子,丈夫非常善良而又通情达理,我俩省吃俭用,只攒了三万块钱,好在那年丈夫的公司到了年底的时候发了一大笔奖金,我们凑了六万块钱给大姨家送回来,盖了五间前出厦的大瓦屋。
大姨家搬进新居的时候,我特意回来了一趟。大姨父感动得满脸泪花,他说:“小慧,要不是你,我和你大姨这辈子是别想住上这宽房大屋了。”
我拉着大姨父的手说:“我给你出钱盖房子是应该的,比起当年你对我的富养之恩,真是不值一提。”
岁月如梭,大姨和大姨父慢慢的老了,我也人到中年。
那天我正在上班,突然我接到大姨一个电话,说家里有要紧事。让我赶紧回去一趟。
我纳闷什么事呀?我当时心里就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大姨或者大姨父生病了?
大姨在电话里爽朗地笑着说:“小慧,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和你大姨父好好的呢!咱家来了大喜事,咱这里建高铁站,要修一条通往高铁站的路,咱家的房子正好在征用范围之内,马上就要拆迁了。”
“因为咱的房子盖得不错,再加上院子又大,他们来测量评估以后说是要补偿咱家46万块钱。”
“你大姨父让我给你打电话,让你赶紧回来一趟,当初这房子是你帮我们建的,你大姨父说这钱得由你来分配。”
我一听也非常激动,我说:“大姨,咱家终于迎来了曙光,你和我大姨父辛苦了一辈子,现在终于见到大钱了。”
我不想回去,我觉得虽然当初是我出钱建的房子,但是这是大姨家的房子,和我没有一分钱的关系,再说我还有两个哥哥呢,分钱的话也得分给他们,我比他们的日子要强多了。
但是大姨让我必须尽快赶回去,她说大姨父被这件事急躁得吃不进去饭,睡不着急,再这样下去非得折腾出病不可,大姨父说只要我不回去这钱一分都不能动。
我赶紧给单位请了假,当天我和丈夫开车奔波了一千里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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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途中,我就做了一个决定,房子拆迁款我一分不要。
大姨和大姨父暂时住在大哥家里,当天晚上我们开了一个家庭会。
大姨父说:“当初,这房子是小慧帮我们盖起来的,咱家那几间破房子肯定赔不了这么多,这些钱就等于小慧给咱们挣来的,我打算给她30万,剩下的钱我们盖两间老年房,再留一点养老用。”
两个哥哥和嫂子都表示他们不要这些钱,虽然他们日子也不宽裕,但是都说这些钱和他们没关系。
我笑着说:“大姨,大姨父,你非得让我回来,看来我不回来,这钱你们是不分了。在路上的时候,我俩已经商量好了,这些钱我们一分都不会要的。”
“两个哥哥家日子也不宽裕,每家给5万吧,你们别盖老年房了,咱们的镇上不是有社区楼房吗?那里条件好,你们去买楼房吧。”
他们听了我的建议,大姨花了21万买了一座105平的楼房,大姨和大姨父不舍得装修了,就打算大白墙住进去。
我和丈夫商量了一下,大姨手里还有15万块钱,让他们留着养老吧。
我和丈夫拿出了10万块钱给大姨装修了房子,并且置办了全套的家具和家电,
如今,大姨和大姨父在社区宽敞明亮的楼房里,他们是一楼带院子,大姨父特别勤劳,喜欢种花弄草,院子里就像小花园一样。
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养育之恩大于天,这辈子我会好好孝敬大姨和大姨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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