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秀莲,今年48岁,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嗓门大,性子直,年轻时候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利索人。头婚败给了柴米油盐和男人的不着调,前夫好赌,把家里攒的一点家底全败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我咬着牙跟他离了婚,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
儿子去年结了婚,娶了个贤惠的媳妇,小两口在城里买了房,催着我也找个伴儿。说真的,我没想过二婚这回事儿,半辈子都熬过来了,觉得一个人过清净,不用伺候谁,不用看谁脸色。可架不住儿子儿媳天天念叨,说我一个人在家太孤单,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我就守着个空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后来,经人介绍,我认识了老周。老周比我大十岁,58岁,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把女儿供到大学毕业,现在女儿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回不来几次。第一次见面,是在小区门口的饺子馆,我点了盘酸菜猪肉馅的,他要了韭菜鸡蛋的,还主动给我倒了杯热水,说话温声细语的,看着就是个老实人。
老周是退休工人,退休金不算高,但够花,人也干净,穿的衣服总是熨得平平整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我们俩聊得挺投机,他说他喜欢养花种草,我喜欢琢磨做饭,他说他不爱抽烟喝酒,就爱遛弯下棋,我正好也爱凑个热闹看人家下棋。
接触了大半年,感觉老周这人确实靠谱,不油嘴滑舌,做事有分寸。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每次出去吃饭都嘱咐老板多放醋;会在我腰疼的时候,给我贴膏药,还学着网上的法子给我揉腰;会在下雨天,提前拿着伞在公交站等我。
儿子儿媳见我对老周上心,比我还着急,催着我们俩把事儿定下来。我说不急,二婚不比头婚,得看清楚了。老周也说,不急,慢慢来,等我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说。
就这么着,又处了小半年,我觉得老周这人,是真的能托付。他不像前夫那样,事事都指望我,反而处处想着我。有一次我感冒发烧,他守了我一夜,又是喂水又是敷毛巾,天亮了又跑去菜市场给我买新鲜的排骨,炖了一锅热乎乎的排骨汤。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能有这么个人陪着,也值了。
上个月,我们俩领了证。没有大操大办,就叫上了儿子儿媳和老周的女儿,在家做了一桌菜,简单吃了顿饭。老周的女儿挺懂事,拉着我的手说:“阿姨,我爸这些年不容易,以后就麻烦你多照顾他了。”我说:“闺女放心,你爸也是个实诚人,我们俩互相照顾。”
领证之后,老周说,搬去他家住吧,他家房子大,两室一厅,采光也好。我寻思着也行,我那老房子太小,冬天暖气也不太足,就收拾了几件行李,搬了过去。
搬家那天,儿子儿媳都来帮忙,老周忙前忙后,指挥着把我的东西往卧室搬,还特意把朝阳的那间卧室让给了我,说我喜欢晒太阳,那间屋子采光最好。我心里挺暖的,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收拾完东西,儿子儿媳走了,屋里就剩下我和老周两个人。我看着满屋子的陌生家具,还有墙上挂着的老周和他前妻的合影,心里突然有点别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老周好像看出了我的不自在,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茶,笑着说:“别拘束,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要是觉得墙上这张照片碍眼,我就把它摘下来。”
我赶紧摆手:“别摘别摘,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留着也挺好。”
老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说要给我露一手,做他最拿手的红烧肉。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即将要和我共度后半辈子的家。客厅的茶几上,摆着老周养的绿萝,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电视柜上,放着他和女儿的合影,还有一个老式的收音机;墙上挂着一幅书法,写的是“家和万事兴”。
说真的,那时候我心里是踏实的,觉得以后的日子,就该是这样的,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谁知道,同居第一天,老周就像变了个人。
晚饭的时候,老周做了红烧肉,还有两个素菜,一个拍黄瓜,一个炒油菜。味道确实不错,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吃饭的时候,老周突然开口,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秀莲啊,咱们俩现在是一家人了,有些规矩,我得跟你说说。”
我愣了一下,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啥规矩啊?你说。”
老周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第一,家里的生活费,咱们俩AA制,我每个月拿出一千块,你也拿出一千块,放在一起,用来买菜买米买油盐酱醋。”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合着我跟他过日子,连顿饭都要算得这么清楚?但转念一想,二婚夫妻,确实该分清楚点,免得以后为了钱闹矛盾,就点了点头:“行,AA制就AA制,我没意见。”
老周接着说:“第二,我的退休金,我自己存着,以后留着养老,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也不用麻烦孩子。你的钱,你也自己存着,咱们俩互不干涉。”
这话听着,就有点生分了。我皱了皱眉,没说话。
老周又说:“第三,家里的家务,咱们俩分工。你负责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我负责买菜、倒垃圾、浇花。你看行吗?”
我这下有点不乐意了。我不是不愿意做家务,我这辈子就爱干净,家里的活儿我从来没嫌过累。但老周这话,说得好像我是来给他当保姆的一样。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老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过日子,不是来给你当保姆的。家务咱们俩一起做,没问题,但你这么分工,是不是有点太见外了?”
老周抬眼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还是那样平静:“秀莲,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二婚夫妻,丑话说在前面,省得以后闹别扭。我老伴在的时候,家里的活儿都是她做,我负责挣钱养家。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心里,还装着他前妻。原来他喜欢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喜欢有个人能像他前妻一样,伺候他,照顾他。
我没说话,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老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之前跟他相处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啊!那时候他会主动帮我收拾桌子,会把瓜子皮扔进垃圾桶,会抢着洗碗。怎么现在,一同居,就变了个人?
我洗完碗出来,看着满地的瓜子皮,压着火气说:“老周,你把瓜子皮收拾一下呗,扔垃圾桶里。”
老周头也没抬,摆摆手:“你扫一下就行,我看电视呢。”
我气得嗓子眼发堵,强忍着没发火,拿起扫帚把瓜子皮扫了起来。
收拾完,我想去洗澡,走进卫生间,发现热水器没开。我喊老周:“老周,热水器怎么没开啊?”
老周在客厅里应了一声:“哦,我忘了,你自己开一下吧,我懒得动。”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心里拔凉拔凉的。这还是那个会在我生病时守着我一夜的老周吗?这还是那个会提前拿着伞等我的老周吗?怎么才同居第一天,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默默地打开热水器,放了水,水温有点凉,我站在喷头下,冰凉的水浇在身上,我忍不住掉了眼泪。
我想起头婚的时候,前夫也是这样,恋爱的时候甜言蜜语,结婚后原形毕露。难道二婚,也是一样的结局吗?
洗完澡出来,老周还在看电视,见我出来,才慢悠悠地说:“水热不热?不行的话,再调调。”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老周的好,一会儿又想起他晚上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有人在敲门。
我睁开眼,天已经亮了。老周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一碟咸菜。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歉意,声音也低了几分:“秀莲,对不起,昨天晚上我说话太直了,惹你生气了。”
我没说话,坐起身,看着他手里的粥。
老周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变了。其实,我不是变了,我是怕了。”
他坐在床沿上,慢慢说:“我老伴走了八年了,这八年里,我一个人过,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也习惯了把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怕,怕咱们俩因为钱,因为家务,闹得不愉快。头半辈子,我跟我老伴从来没红过脸,她走了之后,我就想,以后要是再找个伴儿,一定不能吵架,不能闹别扭。”
他顿了顿,接着说:“昨天晚上,你去洗澡之后,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你给我织的围巾,想起你给我做的鞋垫,想起你腰疼的时候,还硬撑着给我包饺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是我太糊涂了,把日子过得太生分了。”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我手里:“这是我的退休金卡,密码是你的生日。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跟我商量。家务也不用你一个人做,我下班回来,咱们俩一起做饭,一起收拾屋子。”
我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又看着老周泛红的眼眶,心里的那点委屈,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原来,他不是变了,他是太害怕失去,太害怕重蹈覆辙。
我接过粥,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暖到了心窝里。
老周看着我,笑了:“以后啊,这个家,你说了算。我就是你的跟班,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我白了他一眼:“谁要你当跟班,以后家务一人一半,钱放一起花,不许再提AA制这回事儿。”
老周赶紧点头:“行,都听你的。”
那天早上,我们俩坐在餐桌前,一起喝粥,一起聊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老周的脸上,也洒在我的心里。
我突然明白,二婚,不是找个完美的人,而是找个愿意为你改变,愿意跟你一起磨合的人。
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老周不是什么完美的老伴,他也有他的小毛病,他也会偷懒,也会犯糊涂。但他愿意为了我,放下他的固执,愿意跟我一起,把往后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今年我48岁,二婚嫁给了58岁的老周。同居第一天,他确实像变了个人,但不是变坏了,而是露出了他最真实的一面。
往后余生,愿我们俩,能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守着一份平淡,一份温暖,慢慢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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