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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们》剧照 )
如果非要给这个春节下个定义,那就是:我们在逃离一种平庸的过程中,被另一种更贪婪的平庸给包围了。
撰文 | 燕十三
出品 | 有戏Review
根据《三联生活周刊》及相关公开报道,2026年这个长达九天的“史上最长春节假期”,并未如年轻人预期的那样成为一场“性价比极高的精神放逐”。
相反,曾经被视为避开人潮、节省开支的“反向旅游”赛道,在山西大同、广东潮汕、河北唐山等拥有浓郁年俗的小城里,上演了一场价格的暴力狂飙。
平日两三百元的快捷酒店,在春节期间身价翻了五六倍,动辄两三千元甚至直逼五千元,涨幅远超传统旅游胜地三亚。而与此同时,曾经高不可攀的北上广深,酒店价格却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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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联文章:价格暴涨5倍,曾经最火的“省钱赛道”不香了?)
1、
2026年的春节,大概是近十年来最具有“赛博荒诞感”的一个假期。
在此之前,社交媒体上的博主们早已为这届年轻人铺好了路:回家是要被催婚的,是要给七大姑八大姨发红包的,是要在酒桌上听那套陈腐的“社会成功学”的。
于是,“反向旅游”和“县城过年”成了新的政治正确。大家原本想着,与其在北上广的格子间里枯萎,或者回老家在父母的叹息中沉沦,不如去大同看石窟,去潮汕看英歌舞,去泉州拜妈祖。
在年轻人的想象中,那里有最淳朴的民俗、最地道的小吃,以及最重要的——最感人的物价。
然而,现实给了这届“数字原住民”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他们兴冲冲地打开订房软件,准备在揭阳、汕头或大同找个落脚点时,发现那些平日里甚至不屑于正眼瞧一下的经济型连锁酒店,已经悄然完成了向“高奢酒店”的身价跨越。
平日两百块的房间,春节期间敢标两千;大同古城里稍微带点“古风”的院子,直接跳到了五千。
这个价格,让曾经以“贵”著称的三亚都显得有些眉清目秀。这哪里是去体验年味,这分明是去给县城的GDP冲刺做慈善。
2、
这种价格的狂飙,本质上是一场供需关系的“暴力美学”。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试图逃避平庸生活的努力,最终都会被市场标好价格。你以为你逃离了北上广的钢筋水泥,其实你只是从一个精致的收割机,跳进了一个更原始、更直接的粉碎机。
过去,大家周边游靠自驾,这里贵了,脚下一踩油门,总能找到下一个价格洼地。但现在高铁太发达了,这种发达在某种程度上剥夺了消费者的“移动主权”。
你乘着高铁直奔汕头小公园,到了地方才发现,你的腿不再属于你,而是属于当地那几家屈指可数的酒店。因为供给缺乏弹性,且缺乏大城市那种成熟的住宿调节机制,这些“年味小城”在面对洪水般的游客时,唯一的反应就是:涨价,涨到你怀疑人生,涨到你觉得不买就是亏。
更讽刺的是,当年轻人为了躲避老家的亲戚攀比而选择出游时,他们发现,县城酒店的涨价幅度,其实比亲戚家孩子的压岁钱涨幅要猛烈得多。
你省下了给外甥的五百块红包,结果在酒店前台,你得替老板家还没出生的孙子预付一年的奶粉钱。
3、
为什么这届年轻人如此迷恋那些“偏僻小城”?
《三联》的文章里提到了一个很深刻的词:Z世代是“数字原住民”。这群在标准化高楼、全自动商业场景中长大的人,对“真实”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大城市的年味是预制菜,是商场里循环播放的《恭喜发财》,是毫无灵魂的灯光秀。
于是,他们渴望看到北方街头的社火、打铁花,南方街头的醒狮、英歌舞。这种对原始生命力的追求,本质上是一种文化上的“寻根”,即便那根其实已经断了很多年。
在潮汕,神明与凡人共乐,那是活生生的、有体温的文明。年轻人愿意为此买单,本质上是在为一种“消失的附近”支付赎金。可惜的是,当资本和市场发现了这种“精神刚需”后,它们迅速将其包装成了昂贵的盲盒。
潮汕的寺庙宫观里,天公、保生大帝、孙悟空并肩坐镇,保佑着一方平安。但神明大概也没料到,在距离祭坛几百米外的连锁酒店里,老板们正在电脑前通过后台一键调价,这种效率,恐怕连孙大圣的筋斗云都追不上。
4、
这里面折射出的,是中国文旅产业一个极其尴尬的真相:我们的服务能力,永远跟不上我们造梗的速度。
当淄博、天水、哈尔滨一个个轮番上阵,成为某种“赛道”的宠儿时,地方政府和商家往往只学会了“接住泼天的富贵”,却没学会如何建立长效的、理性的市场环境。
在这种情况下,游客不是游客,而是“一次性耗材”。
尤其是在春节这种特殊的节点,商家们深谙“过了这村没这店”的丛林法则。既然你大老远赶来,既然你追求那点可怜的年味,那你就得为这份“情怀”支付溢价。这种溢价不是基于服务质量的提升,而是基于一种“你爱住不住”的傲慢。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种奇特的景观:
一线城市如北京、上海,虽然有着最顶级的酒店资源,但因为大家都在外流,价格反而成了全国的“良心”。
而在那些接待能力有限、基础设施单一的小城,却上演着最魔幻的价格奇迹。这不仅是经济学意义上的错位,更是社会学意义上的荒诞。
5、
说到底,所谓的“省钱赛道”不香了,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价格洼地,只有尚未被资本完全开发的“处女地”。一旦“反向旅游”成了大众共识,它就不再是反向,而是另一场更为惨烈的正向冲刺。
现在的年轻人,似乎陷入了一种全方位的围剿:留在城市,是孤独的社畜;回到家乡,是尴尬的异类;出去旅游,是待宰的肥羊。
九天的假期,足够让一个人在不同的场景里完成多重身份的切换。你以为你在寻找自由,其实你只是在不同的账单之间迁徙。
或许明年春节,真正的“硬核玩家”会选择留在写字楼里。那里有24小时的暖气,有熟悉的物业,有不需要溢价五倍的工位,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那种让人肉疼的、昂贵的“年味”。
当我们在讨论“县城酒店价格涨了五倍”时,我们真正怀念的,其实是那个不需要用金钱去购买“归属感”的时代。那个时候,年味是免费的,亲情是真的,而我们,还没活成一个个移动的支付终端。
如果非要给这个春节下个定义,那就是:我们在逃离一种平庸的过程中,被另一种更贪婪的平庸给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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