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2日清晨,东京筑地一家小型电机厂的车间里,技工佐藤正把三块钕铁硼磁体放进恒温箱做热震测试。这是他连续第七天重复这个动作。
前一天,厂长刚接到通知:下一批进口氧化镝的清关单被卡在横滨海关,理由栏写着“最终用途核查中”。而仓库角落堆着的那批2025年底囤下的重稀土粉末,已不足原计划用量的四成。
同一时刻,距离东京1200公里外的南鸟岛以东海域,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JAMSTEC)的“地球号”探测船正缓缓收起6000米深海采样管道——2月2日那天,它刚刚完成全球首次6000米级含稀土泥浆的连续抽送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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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工作人员拍下管道出口涌出灰黑色泥浆的视频,配上“日本资源自主迈出决定性一步”的字幕,24小时内被转发超87万次。可视频没拍到的是甲板下方实验室里的情景:三份刚从海底抽上来的泥浆样本正静静躺在冷藏柜中,标签只写了“NTH0203A/B/C”,连基础元素分析报告都尚未出炉。
文部科学省官员松本洋平2月3日曾在内部会议中脱口说出“预计铽含量低于0.01%”,话音未落就被同僚用眼神制止——这话若外泄,会直接戳破“深海稀土富矿”的叙事泡沫。
事实上,截至2月22日,官方仍未公布任何一份样本的稀土元素定量数据。野村综合研究所2月中旬发布的测算显示,即便按最乐观的0.5%品位估算,这批泥浆所含的可提取镝、铽等重稀土金属总量,仅相当于日本当前每月高端磁材产线所需量的1.8倍。
日本经济产业省2025年度储备报告显示,全国稀土战略库存为1.1万吨,折合氧化物当量。
但其中重稀土占比不足12%,主要来自2019–2022年间零散采购的缅甸和马来西亚尾矿。这些储备支撑不了现有军工雷达系统与新能源汽车电机产线的同时运转。
2026年1月,丰田爱知县工厂被迫将混合动力车型永磁同步电机的重稀土配比下调7%,导致量产车峰值扭矩波动率上升至2.3%,较2025年标准高出0.9个百分点。
这种技术妥协没有写进新闻稿,只出现在供应商每周提交的质量异常清单里。中国商务部2026年1月6日发布的第1号公告,并未禁止所有稀土出口。
条款白纸黑字写着:“对日出口稀土及相关化合物,须提供最终用户声明,确认不用于军事目的或提升军事能力。”
这意味着东京地铁的信号增强器用的钐钴磁体仍可通关,但海上自卫队宙斯盾系统升级包中的钕铁硼组件,自1月7日起再未获批一张许可证。
商务部官网实时更新的许可清单显示,2026年1月全月对日稀土出口量同比下降68.3%,其中氧化镝、氧化铽两类重稀土化合物出口量归零。
替代方案的现实则更显骨感。澳大利亚莱纳斯公司2026年产能已满负荷分配给美国防部与欧洲风电巨头,其与日本签署的供应备忘录明确标注:“2026年度增量上限为320吨氧化物当量,且需通过美方联合审核。”
越南政府2026年1月1日实施的新规,直接将未加工稀土列为禁止出口类目;缅甸克钦邦两座新探明的离子吸附型矿床,截至2月22日仅完成地质填图,连爆破试验都未开展。至于马来西亚彭亨州那家号称“亚洲第二分离厂”的企业,实际运行数据显示,其2025年全年产出的高纯氧化铽总重量为17.6公斤——还不够塞满一辆丰田普锐斯电机的稀土用量。
南鸟岛项目的技术账本同样无法回避。JAMSTEC公开的成本模型显示,当前试采阶段每公斤稀土氧化物的综合成本达11.9万美元。
这笔钱能买下深圳华强北市场3200块全新NVIDIA H100 GPU芯片。
对比国际市场2025年末均价3600美元/吨,差距不是数量级问题,而是存在维度断层。
即便按内阁府路线图推演至2028年成熟期,7万美元/吨的预期成本,仍是内蒙古包头稀土高新区某分离厂2025年出厂均价(3600美元/吨)的19.4倍。
更关键的是,日本至今没有一条稳定运行的稀土湿法冶金产线。
茨城县一座规划中的分离厂,原定2025年投产,因高温萃取槽耐腐蚀材料始终未能达标,工期已推迟至2027年第四季度。
2026年2月18日,高市早苗在众议院全体会议上宣布就任第105任首相时,特意提及“南鸟岛深海稀土工程取得突破性进展”。两天后,内阁府官网首页轮播图换成“地球号”甲板作业照,配文“资源主权新时代”。
但就在同一天,中国科学院广州地球化学研究所发布的《全球稀土供应链节点脆弱性评估》指出:日本稀土产业链中下游环节的对外依赖度,2026年初仍维持在89.7%——这个数字过去五年从未低于87%。所谓“突破”,本质是物理层面的管道抽送成功,而非化学层面的元素提纯验证,更非工程层面的量产闭环。
截至2月22日,日本国内尚无任何企业能独立完成从海底泥浆到4N级氧化铽的全流程生产。
那些被媒体反复播放的泥浆喷涌画面,终究只是6000米深海的一道灰黑色水痕,离真正嵌入生产线的银白色金属颗粒,还隔着十几道未建成的厂房与数不清的技术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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