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遗产+文旅”的上海经验

（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 李丽梅 吕晓亮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一些承载工业时代记忆的老旧厂房逐渐沦为城市的失落空间。在城市发展从大规模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增效的背景下，这类空间正通过文化赋能、业态重构与场景焕新，蜕变为文旅新空间。老旧厂房的更新改造，不仅重塑了建筑形态，而且优化了空间功能，这充分体现了城市更新保留历史文化、提升空间价值的理念。上海徐汇滨江GATE M西岸梦中心（以下简称“西岸梦中心”）脱胎于昔日的水泥厂房，通过重构空间功能、融入文旅业态，已成为文旅商体展融合共生的城市文旅新地标。

　　溯源与再生

　　徐汇滨江曾是上海最主要的交通运输、物流仓储和生产加工基地，煤码头、飞机场、仓库和工厂沿江而建，形成一条工业岸线。随着时代发展，传统产业逐渐衰落。2002年，上海市政府提出滨江开发的系统规划，明确江岸建设应服务于城市生活，徐汇滨江也因此被定位为“文化、艺术、创意产业带”。2006年，徐汇滨江开启升级规划工作，确定了“还江于民”的目标。2008年，徐汇滨江启动更新改造工程，并于2010年开放了首期3.6公里公共开放空间。2017年，徐汇滨江的漫步道、跑步道、骑行道“三道”贯通，标志着该区域功能从工业生产转向日常生活，聚焦市民游客的文旅体验、生态休闲、运动健身等需求，就此完成从生产岸线向生活岸线的转型。

　　作为徐汇滨江的核心区域，西岸梦中心以梦工场为中心，划分为南区和北区。梦工场的前身是水泥厂遗留下来的废料仓库，改造后保留了厂房的骨架结构及屋顶，并新建了玻璃幕墙、跨层橙色楼梯，强化了建筑的视觉张力。南区和北区均聚集了餐饮、零售、娱乐业态，但功能侧重有所不同。南区主打休闲社交，如滑板公园、宠物公园、攀岩场所等；北区则侧重文化体验，如西岸穹顶艺术中心、西岸大剧院等。除了这些固定场所，南北岸线上还常态化举办各种艺术市集、户外演出、运动赛事、展览巡展、亲子互动等休闲娱乐活动，让人们能够广泛参与其中，增强了空间的流动性。显然，西岸梦中心并未止步于打造物理空间，而是创造生活空间，让人们在空间中活动、停留，搭建起人与空间的情感连接，营造多感官的沉浸式体验空间。

　　重塑与共享

　　首先，保留旧结构，赋予新功能。老旧厂房的建筑外立面被保留，内部功能进行多元化改造，这是在保护工业遗产风貌的基础上，对空间可识别性和场所感的重新定义。以穹顶艺术中心为例，其前身是上海水泥厂的预均化库，改造过程中保留了三折屋面和顶部橙色的钢结构造型，并增加内圈灰色钢架，增强屋顶系统的荷载。值得关注的是，该屋顶的原金属面板被替换为半透明聚碳酸酯材料，夜晚从屋顶散发出的朦胧光线，成为滨江的一道独特风景线，增强了空间的艺术氛围。与此同时，钢结构的色彩与西岸标志性的塔吊色彩一致，一定程度上保持了历史风貌的连贯性与整体性。内部空间上，穹顶艺术中心布局方式极简，地面不设固定座位，同时将管线、插槽、排水等基础设施悉数埋入地下。这种开放式的空间设计，赋予了空间极强的可塑性，为多元场景的呈现提供了足够的想象与表达机会。如今，该空间已成为艺术展览、文化演出、时尚走秀、体育赛事、电竞动漫等各种活动的重要举办地。

　　其次，打造新场景，创造新消费。西岸梦中心充分利用景观空间，开展丰富多彩的社会活动，提升滨水空间的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

　　一方面，西岸梦中心每年通过季节性主题活动，为市民游客提供多元体验场景。春季侧重文化市集与户外运动，夏季突出户外娱乐与夜间体验，秋季主打运动赛事与光影艺术，冬季着重节庆演艺与冰场狂欢。全年性活动不仅吸引了大量市民游客，而且直接带动消费提升。据统计，2025年第二届上海国际光影节期间，适逢国庆中秋假期，西岸梦中心日均客流量超10万人次，商业零售和餐饮销售额同比增长96%。

　　另一方面，西岸梦中心积极打造水上观光活动，开辟“龙华码头1小时滨江环线”“江上下午茶”“宠物友好”等主题游线，吸引市民游客共享滨江两岸景观。水上观光游线产品的设计，不仅将市民游客的活动空间从水岸延伸到水上，还创造了新的就业岗位，带动滨江旅游业及相关产业发展。

　　最后，增强可达性，强化连接感。西岸梦中心通过植入联系要素，强化了空间的连通性与公共性。西岸梦中心健身步道是黄浦江滨江岸线漫步道、跑步道、骑行道“三道”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串联起沿岸的工业遗产景观，而且每800—1000米设置“水岸汇”服务点，提供咖啡、阅览等服务。为增强步道的功能多样性和全龄友好性，步道沿线还设置了跑步驿站、篮球公园、滑板广场、攀岩墙等设施，同时引入植物景观和休息座椅，成为一处复合型的滨水休闲空间。

　　除了横向的步道建设外，西岸梦中心还加强了滨江腹地、滨江岸线和滨江步道三者之间的纵向连接。外围的滨江腹地集聚了金融、传媒、游戏、互联网及数字科技等企业，形成以商业办公为核心的商务功能区；中间的滨江岸线聚焦文化艺术活动，承载文化交流与公共服务功能；内侧的滨江步道则突出健身属性，承担运动休闲功能。三者通过空中廊道、景观步道、过街通道等多元交通衔接方式，在空间上实现了无障碍贯通与高效联动，方便市民游客安全、便捷地穿梭其间，提升了空间的连通性与互动性。

　　思考与启示

　　徐汇滨江的文旅化改造并未局限于单纯的环境改善与景观美化，而是秉持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将工业遗产视为一个完整的有机生命体，以系统思维推动经济、人文与生态要素的深度整合，不仅激发了空间的社会活力，而且诠释了城市更新的核心要义。这一实践为同类工业遗产的改造升级提供了多维启示。

　　首先，从遗产价值出发，保留工业肌理，延续场所记忆。工业遗产的价值，不仅在于其独特的历史建筑形态，更在于其承载的历史记忆。可借鉴西岸梦中心的思路，保留标志性工业建筑与设施，通过修缮加固与功能再造，将其转型为文化艺术、旅游体验等多元空间。外显的工业肌理与内在的新生功能有机融合，不仅可以让工业遗产的历史符号成为可触摸、可体验的场所载体，而且可以让工业发展的历史记忆得以延续与传承。

　　其次，从人民需求出发，构建生活场景，激发空间活力。活化的历史建筑与景观，虽能满足人们直观感受城市文脉的需求，但这并非最终目的。让工业遗产在新生活场景中焕发活力，才是真正呼应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内在要求。借鉴西岸梦中心的做法，可引入各种艺术、赛事、展览等活动，吸引市民游客汇聚参与；提供各种餐饮、运动设施，延长市民游客停留时间，从而释放城市公共空间的生机与活力。

　　最后，从消费赋能出发，培育特色业态，带动经济增长。空间的活力不止于人流的聚集，更重要的是将这份“热闹”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消费，为区域经济增长提供持久助力。借鉴西岸梦中心的模式，应注重发展首店经济，丰富商业业态，撬动消费需求。同时，优化体验式消费业态布局，通过打造沉浸式消费场景、灵活设置商业活动空间等方式促进二次消费，从而更好释放消费活力，持续带动区域经济增长。

　　（作者单位：上海师范大学旅游学院，上海市旅游行业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