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表弟来看我爸,没买烟没买酒,就拎了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打开一看,我爸高兴坏了。里面装着个风干羊腿、一大块黄牛肉、几斤黑毛猪肉,还有好几挂腊肉,可都是实打实的硬货。
我在旁边给客人倒茶,心里却咯噔一下。上周大哥来,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两瓶飞天茅台,两条软中华,还有两盒包装精美的虫草含片,光那烟酒就抵得上表弟这一袋子东西的好几倍。我怕表弟尴尬,悄悄用脚把蛇皮袋往桌子底下踢了踢。
表弟没在意,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说:“叔,这羊腿是后山养的羊,我自己挂在屋檐下风干的;黄牛肉是隔壁村老王家宰的,没打水;腊肉是我媳妇用柏树枝熏的,您尝尝,绝对比超市里的香。”
我爸却把蛇皮袋又拖了出来,戴上老花镜,一件件翻着看,嘴里不停念叨:“好,好,都是好东西!”他拿起一块腊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味儿,多少年没闻着了。”
这时,媳妇从厨房出来,笑着说:“表弟太有心了,这些东西城里有钱都买不到。我今晚就用腊肉炒个蒜薹,再炖个羊腿汤。”
吃饭时,我爸特意让我拿出大哥送的茅台,给表弟满上。表弟端起酒杯,有些局促地说:“叔,我没本事,不像大哥在城里当老板,送不起贵重的礼。这些都是自家产的,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
我爸摆摆手,打断他的话:“礼轻情意重,这话你哥也该听听。去年他送的那些保健品,我到现在都没拆封,放着也是浪费。倒是你这些肉,实实在在,能吃到肚子里,暖到心坎里。”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爸退休前是干部,一辈子好面子,以前谁家送礼轻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会犯嘀咕。怎么现在反倒变了?
吃完饭,表弟帮着收拾碗筷,又陪我爸下了两盘象棋。临走时,我爸硬塞给他一个红包,表弟死活不要,推搡了半天,才红着脸收下。
表弟走后,我爸把我叫到书房,指着桌上的蛇皮袋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吗?”我摇摇头。
“你大哥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放下东西就走,说要去赶下一场。表弟呢,他能坐下来陪我喝杯茶,下盘棋,跟我唠唠村里的事。这几年,我算是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最珍贵的不是钱,不是面子,而是这份实实在在的情意。”
我看着蛇皮袋里的那些肉,又想起大哥每次来的场景,心里豁然开朗。
第二天,我给大哥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爸想你了,你下周回来吧,不用带什么贵重的礼物,人回来就行。”
电话那头,大哥沉默了许久,说:“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阳光正好。或许,这个年,我们家会过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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