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梦太平洋——日军缅甸大溃败

1943年8月，美、英成立东南亚司令部，组建东南亚盟军，任命英属印度总督蒙巴顿为司令，任命中印缅战区美军中将司令兼中国战区总司令蒋介石的参谋长史迪威为东南亚盟军副司令。1944年2月，日军驻缅兵力增加到八个师团，新任命河边正三中将为司令官，负责守卫缅甸北部和东部，其中日第28军驻守仰光和若干地区，日第15军驻守伊洛瓦底江与亲敦江之间的广大地区。早在1942年春，日军就打算向印度东部的阿萨姆邦进军，抛出了“乌”号作战计划，企图攻占英帕尔要地，切断美国经印度向中国的战略物资运输线，此计划因日军中途岛战役遭美军重创而搁浅。

1943年3月，日军设立缅甸方面军，第18师团长牟田口廉转变态度，开始支持进攻印度的“乌”计划。提出日第15军必须准备好应对与盟军作战的准备，他认为在战术上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采取先发制人的手段来确保缅甸战局的稳定。在牟田看来，印缅边境作战并不困难，只要时间充足，就可以解决一系列影响战争格局的不利因素。7月，日本陆军稻田副参谋长来到缅甸方面军司令部，批准了“乌”号作战计划。8月，印度国大党在孟买召开大会，将不合作运动全面铺展开来，日本趁机支持那些傀儡人物打着“印度独立”的幌子，给英殖民当局制造麻烦。英国当即宣布国大党非法，逮捕了全部领袖人物和积极分子，印度国内陷入了空前的混乱之中。8月末，日第15军司令部召开秘密会议补充完善作战计划：第31师团负责进攻科希马，攻占科希马的目的是占领英帕尔，并最终占领整个阿萨姆邦，与盟军决一死战，用陆军的胜利来弥补太平洋上日军的失利，再次鼓舞日本全民对“大东亚共荣”决战的信心。

1944年1月7日，日军大本营发出指示：“南方军必须击溃敌军防御，占据印度东北部地区。”接到命令后，牟田中将决定在2月11日发动进攻，但因15师团装备不足，只能徒步行军到亲敦江，牟田不得不推迟进攻日期，但他仍信心十足，认为一个月内可以完成“乌”计划。牟田是个眼高手低，非常自负的指挥官，第33师团长柳田中将对英帕尔作战信心不足，失去牟田的信任；第15师团长山内中将具有绅士派头，牟田对他仍喋喋不休；第31师团长佐藤中将与他更是死对头。大家都对牟田的独断专行意见很大，认为对英帕尔作战胜算不大。与此同时，盟军已开始向缅甸发起反攻，史迪威亲率大军沿胡康河谷南下，给日军第18师团造成了重创。3月5日，第三英印师的两个旅在伊洛瓦底江东岸空降着陆，日军第五飞行师团立即向第15军建议停止“乌”号作战计划，但遭到了牟田的严词拒绝。

3月8日，日军第33师团开始北攻。15日，第15、第31师团横渡亲敦江，向西边的缅印国境线进军。牟田宣称：“陆军的锐气势不可挡，我们距离拿下印度已为期不远。”起初，日军的进攻非常顺利，第33师团分成三个突击队，山本支队进入缅印边境，包围了正行走在悬崖峭壁羊肠小道上的第17英印师，笹原大佐率领第215联队与英印师激战近10天，笹原向柳田师团长发报称，自己会下最大的血本完成任务，柳田以为第215联队寡不敌众，急忙下令撤退，白白放跑了第17英印师。25日，柳田向牟田报告，33师团在三周内很难攻占英帕尔，建议停止作战。牟田大怒，不顾柳田阻拦，直接通过第33师团参谋长田中信男进行督战，下令乘胜追击。东面第15师团的本多挺进队推进神速，先后攻占了乌克鲁尔和密宣，短期内便切断了英帕尔和科希马的两条通道。日军第31师团也不示弱，他们冲破英军空降部队的阻击，冲进了科希马，这样，两股日军便将英帕尔包围起来。可接下来，日军的指挥失误便造成了此次战役成败的关键。日军仅带了20天的干粮，粮荒很快蔓延开来，官兵们体验到了难以忍受的饥饿。弹药也快打光了，连日激战导致伤亡和疲劳日益加重，战斗力急剧下降。本来，迪马普尔是阿萨姆铁路的物资中转站，当时只有一个连的军队把守，日第31师团没有趁机进攻，英第14集团军司令斯利姆中将接到求援，蒙巴顿司令立即抽调部队前去支援，日军错失了后勤补给的大好时机。

英军虽然被日军包围，但能够得到充足的援兵和物资。5月初，日、英科希马攻守战发生转变，日第31师团被赶到城外的山脊上，第15师团联系被中断，两支部队陷入孤立。牟田决定重点进攻英帕尔，他撤去第31师团长柳田职务，改由参谋长田中信男少将指挥，从第53师团调来两个步兵大队。5月13日，日军向英帕尔发起总攻，经过40天殊死决战，日军没能向英帕尔前进一步，部队伤亡惨重，第33师团已无力再战，终以失败草草收场。5月末，缅印边境迎来雨季，河水泛滥，道路崩塌，战争的天平开始倾向英军一方。31日，日第31师团无法抵挡英印军的进攻，只能撤往能获得补给的地方。牟田得到消息一再命令佐藤率部加入进攻英帕尔战线，当佐藤得知在乌克鲁尔也无法获得补给后，立即违抗命令率领31师团撤退到亲敦江。6月5日，驻缅甸方面军司令河边正三与牟田会面，牟田虽然知道战事不利，但仍坚持执行“乌”计划，于是官兵们被迫与占有绝对优势的英印军继续交战。6月上旬，佐藤被罢免第31师团长职务，押回东京接受军法审判，后编入日军预备役。6月下旬，第15师团长山内中将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后因患肺结核病亡。日军参与进攻英帕尔的三个师团长均没有得到好下场，这在日本陆军战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新例。

6月20日，第二英国师击溃了宫崎支队的抵抗，第15师团松村联队也溃不成军。24日，科希马和英帕尔的西边通道被英印军打开，然后兵分两路向乌克鲁尔挺进。25日，牟田只得承认“乌”号作战计划失败，硬着头皮向驻缅甸方面军司令河边正三发出电报，请求停止“乌”号作战计划。时任内阁首相东条英机得到英帕尔作战失败的消息，面如死灰，整天愁眉不展，他妄想利用东南亚陆军的胜利挽救太平洋战场失败的希望化为泡影。7月中旬，日第15军上演了触目惊心的大溃败，伤病员实在太多，即使动员全部兵力也无法运送，不能行动的士兵只能选择开枪自杀，一些稍能行动的伤员在密林中行走时纷纷倒下。时值雨季，洪水泛滥，日军没有渡河器材，在英印军的追击下，丟盔卸甲，狼狈逃窜，不少生命被淹没在浊流里。渡过亲敦江后，牟田下令清点人数，从当初出发的10万人减至7万人，其中有2万名是伤员，余下的多为病号。“乌”号作战计划的失败，让牟田的官运也到了头，他被撤职安排进预备役，赋予个闲职。

日军在英帕尔遭受重创后，新接任的第18师团长田中新一在孟拱河谷一带布下重兵，储存了诸多军用物资。4月21日，史迪威要廖耀湘率中国军队向加迈方向进攻，孙立人则沿加迈向孟拱迂回，这种战略布署对日军防线形构成巨大威胁。5月17日，美军对密支那进行猛烈轰炸，上午10时，日军机场守军猝不及防，被中美联军迅速歼灭。下午，大批载着武器、弹药和增援部队的运输机和滑翔机在机场降落，得到补给的中美联军随即向密支那发起进攻，行动初期取得圆满成功，联军切断了孟拱、加迈日军的后勤补给线。6月中旬，日军第18师团不得不放弃加迈。田中师团长率3千余残兵，在第53师团的接应下，向南仓皇逃窜，国军新36师攻占孟拱。日军驻缅甸方面军司令河边正三决定放弃缅甸北部，这使得以水上源藏少将为首的日军变得孤立无援。初战告捷后，由于指挥官梅里尔轻敌冒进，未能及时巩固阵地、切断日军增援路线，导致日军第114联队、第56师团水上源藏支队等部队从孟拱、瓦扎等地源源增援，密支那日军兵力从约1200人迅速增至5000余人。中美联军因兵力分散、缺乏重火力支援、陆空协同不畅，进攻受阻，战况从奇袭演变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密支那是缅甸北部中印空陆联运的要地，南可下八莫与滇缅公路相连，一旦失守，八莫难保，完全可切断日军第56师团的退路。史迪威将军于6月亲临前线，撤换梅里尔，由柏特诺接任指挥，但其同样缺乏实战经验，指挥仍显僵化，导致进攻屡屡受挫，伤亡惨重。7月初，中国驻印军新1军军长郑洞国奉命接管前线指挥权，采纳中国军官“掘壕推进”的建议，改变强攻战术，组织部队在丛林中挖掘蛇形战壕，逐段逼近日军阵地。7月7日，郑洞国下达总攻令，7月17日，日军很快丟失外围阵地。作战中，在美军第14航空队大规模轰炸和炮兵火力支援下，中美联军于7月18日转入密支那市区巷战，逐屋争夺。8月1日，中国军队组成“决战敢死队”，夜袭日军后方，与正面部队协同发起总攻，日军防线彻底崩溃。水上少将命令丸山大佐率领残兵撤退，他自知罪责难逃，平静开枪自杀。8月3日下午，密支那市区的枪炮声终于平息，9月2日，中印公路修达密支那，有效缩短了“驼峰”航线的航程，大批外援战略物资源源不断运往中国内地，大大提高了中国内地的抗战效率。

史迪威指挥攻打孟拱的同时，中国境内的对日反攻作战也拉开了帷幕。5月11日凌晨，2500名中国工兵在怒江大峡谷东岸，将渡江工具拖入汹湧泡哮的急流中，在美国教官的指教下，中国远征军5万名官兵强渡怒江天险。面对中国远征军的进攻，第56师团长松山佑三中将并不慌张，因为日军情报机关已破译了中国军队的密码，他有条不紊作好应对措施，使中国军队在开战之初就伤亡近万人。远征军代总司令卫立煌当即决定修改方案。6月4日，第11集团军横渡怒江，向松上发起进攻。松山是龙陵县内第一高峰，海拔2690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日军利用险要地势多次打退了中国军队的进攻。第十一集团军中将总司令宋希濂率主力直捣龙陵县城。松山师团长留下第148联队固守腾冲，调遣主力在龙陵一带和中国军队展开拉锯战。日军驻缅甸方面军司令河边正三为此制订“断”作战计划：让第15师团和第18师团分别撤离英帕尔战线和英多，并集中力量对云南攻击。日本陆军第33军司令官‌本多政材‌中将企图消灭龙陵中国远征军后，再北上对付中国驻印军。可战局的发展让他失望至极，开战仅一周，松山、腾冲日军就被中国军队歼灭，然后再合力进攻驻扎在龙陵的日军，逼得本多政材节节败退。1944年12月，日军为保存有生力量，退守缅甸。1945年1月12日，侵华日军被全部逐出滇西。

战争末期，驻缅日军的精锐部队，尤其是第18师团，已在1944年的缅北反攻战役中被中国驻印军和美军联合歼灭‌，该师团在胡康河谷、孟关、瓦鲁班、密支那等地的战斗中损失惨重，至1944年8月密支那陷落时，其主力已基本被消灭，师团番号被从日军序列中抹去。‌‌其残部或被俘，或在溃散中死亡，极少数幸存者在战争结束后才向盟军投降。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驻缅甸的日军遵照盟军命令，陆续放下武器投降。据公开资料显示，日军第54师团在缅甸各地向英军投降；第52师团于1945年在锡当河向英属第17印度师投降，随后被解除武装并转运至设在勃固的战俘营集中管理。‌‌部分被围困或与主力失去联系的日军单位却遭遇了极端悲剧的结局，最著名的案例是1945年2月的‌兰里岛事件‌：约1000多名日军第54师团士兵在撤退时误入红树林沼泽，被英军封锁后，因饥饿、疾病和毒虫袭击，最终在夜间遭到大量咸水鳄攻击，几乎全军覆没，仅20余人幸存，反映出日本战败后，散处各地驻军孤立无援，最终走向毁灭的凄惨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