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那天起,家里的钱归婆婆管了,我乐得清闲,只管按月领生活费。
三个月后,婆婆拍着大腿在客厅里嚎啕大哭,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六个月后,老公红着眼眶求我回来管钱。
我慢悠悠地喝着茶:“别呀,我太奢侈了,还是妈管得好。”
腊月二十三,小年。
董伟下班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往女儿嘴里塞最后一口饺子。
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后,搓着手坐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没急着动筷子。
“阮青,咱家今年攒了多少钱啊?”
我把最后那口饺子塞进女儿嘴里,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
“哪攒下钱了,一分都没有。”
董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一个月一万块钱工资,一年十二万,你都花哪去了?”
我没抬头,给女儿盛了半碗汤。
“吃饭吧,先别说这个。”
“不行,今天必须说清楚。”董伟的声音提了起来,“阮青,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你花钱是不是太奢侈了?”
女儿小雨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着我们俩。
我摸了摸她的头:“乖,吃完饭去屋里玩。”
等小雨进了卧室,我才放下筷子,看着董伟。
“你想听什么?”
董伟掰着手指头给我算:“我小时候,我爸一个月三千块钱工资,我妈一年都能存一万五。我现在一个月一万,你告诉我一分都存不下来?你自己算算,这账对得上吗?”
我没吭声。
“你别是把钱拿去补贴娘家了吧?”董伟盯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阮青,咱们结婚五年了,你要是干这种事,那可太伤人心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从今天开始你别管了,”董伟一拍桌子,“我让我妈来替我管钱!我倒要看看,这钱到底是真存不下来,还是有人往别处送!”
我抬起头,看着他。
“行啊。”
董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说什么?”
“我说行,”我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谁爱管就让谁来管,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管出什么花来。”
董伟被我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第二天是周末,董伟一大早就给他妈打了电话。
下午两点,婆婆董春花拎着个布袋子进了门。
她一进门就开始打量我们家的摆设,眼神在客厅的沙发、电视、窗帘上来回扫。
“小伟啊,你们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董伟笑着迎上去:“妈,您来了,快坐快坐。”
婆婆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垫子:“这沙发是新买的吧?我记得以前不是这个颜色。”
“去年换的,”董伟说,“阮青说旧的不舒服,就换了一套。”
婆婆撇了撇嘴,没说话。
我从厨房端了杯茶出来,放到婆婆面前。
“妈,喝茶。”
婆婆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阮青啊,”她把茶杯放下,“我听小伟说,你们这一年下来一分钱没存上?”
我在她对面坐下:“是,没存上。”
“那你们这钱都花哪去了?”婆婆皱着眉,“小伟一个月一万块,在咱们这地方不算少了。你们三口人,能花多少?”
我笑了笑:“妈,您管了就知道了。”
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配合。
“行,”她点点头,“那从今天开始,这个家的钱我来管。你们俩的工资卡都给我,每个月我给你们发生活费。”
“好。”我说。
董伟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得意,好像在说:看,这下治住你了吧。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工资卡,放到茶几上。
“这是我的,董伟的在他自己那儿。”
董伟也掏出工资卡,交到他妈手里。
婆婆接过两张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行,那就这么定了。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一号我给你们转生活费。一个人一千块,够花了吧?”
“够了。”我说。
董伟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婆婆管钱的第一个月,我们家就出了事。
正月十五那天,小雨发高烧,我带她去医院。挂号、验血、拿药,折腾下来花了三百多。
我掏手机付钱的时候才发现,微信余额里只剩八十多块。
我给董伟打电话。
“你那儿有钱吗?”
“什么钱?”董伟在电话那头问,“怎么了?”
“小雨发烧,在医院呢,钱不够。”
董伟沉默了两秒:“我问我妈要。”
挂了电话,我抱着小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
等了半个小时,董伟的电话才打过来。
“我妈说,这钱得从下个月的生活费里扣。”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董伟的声音有点虚,“这个月的生活费你已经领过了,超出的部分算借支,下个月扣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董伟,你女儿发烧看病,这叫借支?”
“我也没办法,我妈定的规矩……”董伟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从包里翻出那张很久没用过的信用卡,刷了医药费。
那天晚上回到家,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我们回来,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孩子怎么样了?”
“没事了。”我说。
婆婆点点头:“那就好。对了阮青,今天那三百多块钱,下个月我给你扣了啊。”
我把小雨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到客厅。
“妈,我能问一句吗?”
婆婆看着我:“问什么?”
“您定的这个规矩,是为了什么?”
婆婆放下手里的遥控器,坐直了身子。
“当然是为了帮你们攒钱。你想想,要不是我管着,这三百多块钱不就随手花出去了?一个月三百,一年就是三千六,十年就是三万六。这钱不就攒下来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妈,那是给孩子看病。”
“看病也是花钱,”婆婆说,“我又没说不让你们看,就是让你们省着点花。小伟小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我给他捂一捂就好了。现在的孩子娇气,动不动就往医院跑,花那冤枉钱干啥?”
董伟在旁边站着,一声不吭。
我笑了笑。
“行,您说得对。”
我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三月初,婆婆突然打电话来,说小姑子董娜要来做客。
董娜是董伟的妹妹,在隔壁城市打工,平时很少回来。
那天晚上,董娜带着她男朋友一起来了。
那男的手里拎着两瓶酒,一进门就嚷嚷着要跟董伟喝两杯。
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董娜夹了一筷子菜,皱了皱眉。
“妈,这红烧肉怎么这么咸?”
婆婆赶紧尝了一口:“不咸啊,我吃着正好。”
董娜把筷子放下:“我不吃了,最近减肥。”
她男朋友倒是吃得很香,一个人喝了半瓶酒。
吃完饭,董娜拉着婆婆进了卧室,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出来的时候,婆婆的脸色不太好看。
董娜走了以后,婆婆把我和董伟叫到一起。
“娜娜要结婚,”婆婆开门见山,“男方家里条件一般,拿不出彩礼。我这个当妈的,总得帮衬点。”
我没说话。
婆婆看着董伟:“小伟,你是当哥的,妹妹结婚,你得出点力。”
董伟点点头:“妈,您说怎么出?”
婆婆沉吟了一下:“我想着,先借给你们妹妹十万块。等她以后宽裕了再还。”
董伟愣了一下:“十万?”
“怎么,多了?”婆婆的眉头皱起来,“你们这一年下来,不是能存好几万吗?我这才管了两个月,你们的工资卡都在我这儿,拿十万出来应该不难吧?”
我笑了一下。
婆婆看着我:“阮青,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妈,您觉得能拿就拿呗。”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第二天,婆婆去银行查了账。
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她把两张工资卡往茶几上一摔。
“阮青,你什么意思?”
我正在给小雨削苹果,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了妈?”
“怎么了?”婆婆指着那两张卡,“你这卡里就两万块钱!你不是说你们一分没攒下吗?这两万哪来的?”
我继续削苹果。
“那是去年年底我攒的一点私房钱。”
婆婆气得手都在抖:“私房钱?你一个当媳妇的,还攒私房钱?”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小雨,让她进屋去吃。
然后转过身,看着婆婆。
“妈,您别生气。您不是要管钱吗?我工资卡都给您了,那两万是我以前的,没动过。您要是觉得不应该有,那我拿走就是了。”
“你——”婆婆被噎得说不出话。
董伟在旁边站着,看看他妈,又看看我。
“阮青,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我站起来。
“我怎么说话了?我不是挺客气的吗?妈要管钱,我双手奉上。妈要给妹妹借钱,我也没拦着。还要我怎么样?”
婆婆喘着粗气:“行,行,阮青,你这是给我下套呢是吧?你故意让我来管这个烂摊子!”
我看着她,不卑不亢。
“妈,您这话说得不对。是您儿子让我把工资卡交出来的,是您自己愿意来管这个家的。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我给下套了?”
婆婆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她转头看着董伟:“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董伟的脸涨得通红。
“阮青,你少说两句不行吗?”
我拿起包,往门口走。
“你们慢慢商量,我出去透透气。”
那天晚上,我在外面逛到十点多才回家。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没人,婆婆的房门关着,董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
他看见我回来,把烟掐了。
“回来了?”
我没理他,直接往卧室走。
“阮青,”他在后面叫我,“咱妈今天也是着急,娜娜那边确实需要钱。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董伟,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你妈管钱这两个月,你觉得怎么样?”
董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一个月,你女儿发烧看病,你妈说那是借支,要从下个月生活费里扣。第二个月,你妹妹来借钱,一开口就是十万。你妈查了账,发现我那两万私房钱,气得要跟我吵。”我看着他的眼睛,“董伟,这就是你想要的管钱方式?”
董伟低下头,不说话。
“你小时候你妈一个月能存一千多,那是因为你爸的工资都交给她,她不用交房租,不用交水电费,不用给孩子交学费,不用给老人看病,不用随份子钱。”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一个月一万,房租三千五,孩子幼儿园两千,水电煤气电话费五百,柴米油盐一千,人情往来平均每月五百。你算算,还剩多少?”
董伟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说,“你妈管钱,你就能落个清闲,不用听我抱怨钱不够花,也不用操心生计。可是董伟,过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第二天一早,婆婆就走了。
走的时候没跟我们打招呼,只给董伟发了条微信。
“我回去了,你们自己管钱吧。娜娜那十万块,你们想办法。”
董伟看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我去厨房给小雨做早饭,煮了粥,煎了鸡蛋。
小雨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妈妈,奶奶怎么走了?”
“奶奶家里有事。”我说。
小雨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粥。
“妈妈,我能吃个鸡蛋吗?”
我把煎蛋夹到她碗里。
董伟从卧室出来,坐到餐桌前,看着碗里的粥发呆。
“吃饭。”我说。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阮青,”他低着头说,“对不起。”
我没吭声。
“我昨天想了一夜,”他说,“你说得对,是我太想当然了。我以为让我妈管钱就能解决问题,没想到……”
“没想到你妈比你更不靠谱?”
董伟抬起头看着我。
“阮青,那是我妈。”
“我知道是你妈,”我把碗放进洗碗池,“但你不能因为你妈是你妈,就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妈管钱这两个月,咱们家花了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董伟愣了一下。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其中一页,放到他面前。
“这是这两个月的账。”
董伟低头看。
“正月,房租三千五,幼儿园两千,水电煤气五百,生活费我这边花了八百(包括小雨看病的三百多),你那边的开销我没记。另外,过年买年货花了八百,给小雨买了两件新衣服三百,给我妈买了一件棉袄两百。总共七千五左右。”
“二月,房租三千五,幼儿园两千,水电煤气五百,生活费我这边九百,你那边抽烟喝酒估计也得几百。另外,你妈来的时候买了两次菜,大概一百多。总共七千左右。”
我看着董伟。
“两个月花了一万五,你妈管着钱,一分没存下,还嫌我那两万私房钱少。董伟,你跟我说说,这钱到底要怎么存?”
董伟的额头渗出了汗。
“那……那你以前是怎么存的?”
“我以前?”我笑了一下,“我以前每个月发工资,先转两千到另一个卡上,雷打不动。剩下的钱,能省则省。你抽的烟从十五块一包降到八块一包了吗?你每个周末跟朋友喝酒的局推掉了吗?你妈三天两头打电话来让你给她买这买那,我说过一个不字吗?”
董伟低下头。
“我以前也没跟你说过这些,”我说,“因为我觉得,男人在外面不容易,抽点烟喝点酒没什么。可我没想到,我辛辛苦苦攒的那点钱,在你眼里成了奢侈,成了补贴娘家。”
我的声音有点哽咽,但忍住了。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上班以后,每个月给她打五百块钱,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但这两年,她不但没花我的钱,每次我回去还偷偷往我包里塞钱,说是给小雨的。”
“可你呢?你妈管钱第一个月,小雨看病都要算借支。你妹妹结婚,一开口就是十万。董伟,你摸着良心说,这公平吗?”
董伟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抬手擦了一下,没说话。
小雨在旁边看着我们,小声问:“妈妈,爸爸怎么哭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爸爸眼睛里进沙子了。”
【5】
那天以后,董伟变了很多。
他开始主动戒烟,说一个月能省四百块。
他推掉了大部分的酒局,说跟朋友吃饭太费钱。
他甚至开始记账,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没说什么,但心里是有点欣慰的。
三月底,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她身体不舒服,想去医院看看。
我说好,我陪你去。
挂了电话,我跟董伟说了这事。
他二话没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
“这是我这个月省下来的,一千二。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我愣了一下。
“你……”
“拿着吧,”他把钱塞到我手里,“咱妈身体要紧。”
我看着手里的钱,心里有点酸。
那是我妈第一次来我们家。
我妈叫阮秀英,今年六十二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头还好。
她拎着一兜自己种的菜,站在门口,有点局促地往里张望。
“阿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董伟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菜。
我妈笑着进了门,四处打量着。
“这房子收拾得真干净。”
我给她倒了杯茶,让她坐下。
小雨跑过来,扑到我妈怀里。
“姥姥姥姥,你来了!”
我妈抱着小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呀,我们小雨又长高了。”
那天晚上,董伟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我妈有点受宠若惊,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小董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我笑了笑:“妈,您别多想,他就是想对您好点。”
吃饭的时候,董伟不停地给我妈夹菜。
“阿姨,您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照着菜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我妈尝了一口,连连点头。
“好吃好吃,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吃完饭,小雨拉着姥姥去屋里玩。
我和董伟在厨房洗碗。
“阮青,”他一边擦碗一边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他顿了顿,“把你妈接过来住一阵子。她一个人在家,身体又不好,住在这儿咱们能照顾着点。”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
“你说什么?”
董伟看着我:“我说,把你妈接过来住。”
我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了?”他有点紧张,“你是不是不愿意?”
“不是,”我摇摇头,“我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董伟低下头,继续擦碗。
“以前是我不对,总觉得你向着娘家。这两个月我想明白了,你妈也是你妈,你孝敬她是应该的。再说,小雨也喜欢姥姥,让她跟姥姥多处处,挺好的。”
我的眼眶有点热。
“董伟……”
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别说了,快去跟阿姨说吧。”
我走到卧室门口,看见我妈正和小雨玩翻花绳。
“妈,”我说,“董伟说,想接您过来住一阵子。”
我妈愣了一下。
“住这儿?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走进去,坐到她旁边,“您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住这儿,我还能照顾着点。”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门口站着的董伟。
“小董,你不嫌我麻烦?”
董伟赶紧摆手:“不麻烦不麻烦,阿姨您别这么说。您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妈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用手抹了抹眼角。
“好,好,那我就住几天。”
【6】
我妈住下来以后,家里的气氛变了很多。
每天早上,我妈起来给小雨做早饭,送她上学。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去学校门口接小雨,回来路上买点菜。
晚饭是她和董伟一起做的,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我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
五月初的一天,婆婆突然来了。
她没提前打电话,直接拎着包敲了门。
开门的是我妈。
两个老太太在门口愣了几秒。
“您是……”婆婆问。
“我是阮青的妈妈,”我妈笑着往里让,“您是小董妈妈吧?快请进快请进。”
婆婆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她坐到沙发上,四处打量着屋子,最后目光落在我妈身上。
“您在这儿住着呢?”
我妈笑着点头:“是啊,来住几天,陪陪外孙女。”
婆婆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微妙。
婆婆坐在桌边,看着我妈给小雨夹菜,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
“小雨,奶奶来了,怎么也不叫奶奶?”婆婆说。
小雨抬起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奶奶好。”
婆婆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块糖。
“来,奶奶给你带糖了。”
小雨看看我,我点点头,她才接过去。
“谢谢奶奶。”
婆婆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吃完饭,婆婆把董伟叫到阳台上。
我坐在客厅里,隐约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岳母在这儿住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
“一个多月?”婆婆的声音高了点,“她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妈,”董伟的声音压得很低,“您别这么说。阮青妈妈一个人在家,身体又不好,住这儿我们能照顾着点。”
“照顾?”婆婆冷笑一声,“我看她是来享福的吧?住你们家,吃你们的,用你们的,这不是拖累你们吗?”
董伟沉默了几秒。
“妈,您别这么说。阮青以前每个月给她妈打五百块钱,这两年她妈不但没要,还偷偷塞钱给小雨。这不是拖累。”
婆婆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婆婆睡在客房。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的时候,我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小米粥、煎鸡蛋、拌黄瓜,简单清爽。
婆婆坐在桌前,看着那些饭菜,没动筷子。
“怎么了?”我妈问,“不合胃口?”
婆婆摇摇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您做饭挺好吃的。”她说。
我妈笑了笑:“家常便饭,您别嫌弃。”
婆婆没再说话。
吃完饭,婆婆说要走了。
董伟送她到门口。
“妈,您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去接您。”
婆婆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小伟,”她压低声音说,“你岳母人挺好的。”
董伟愣了一下。
婆婆叹了口气。
“是妈以前想左了。总觉得儿媳妇的妈是外人,现在看来,人家比我想得明白。”
她拍了拍董伟的胳膊。
“好好过日子吧,别辜负了人家闺女。”
说完,她拎着包走了。
董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7】
六月的时候,我妈回了一趟老家。
她说家里的菜地该种了,回去收拾收拾。
临走前,她把我拉到一边。
“青青啊,妈跟你说几句话。”
“妈,您说。”
我妈握着我的手。
“小董这孩子,是真心对你好。妈住这一个多月,看明白了。他虽然以前糊涂过,但知错能改,不容易。”
我点点头。
“还有,”我妈看着我,“你那个婆婆,也不是坏人。她就是那个年代过来的,想法跟咱们不一样。你多体谅着点。”
我笑了笑:“妈,您怎么替她说起话来了?”
我妈也笑了。
“不是替她说话,是替你着想。你想啊,她再怎么着,也是小董的妈。你跟她和睦了,小董心里才踏实。两口子过日子,不就图个心里踏实吗?”
我看着我妈,心里有点酸。
“妈,您总是替别人想。”
我妈拍拍我的手。
“行了,妈走了。你们好好过。”
送走我妈那天晚上,董伟回家的时候,手里拎着个蛋糕。
“今天什么日子?”我问。
他把蛋糕放到桌上,笑着说:“你猜。”
我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董伟打开蛋糕盒子,上面用奶油写着几个字。
“谢谢老婆。”
我愣住了。
“这是……”
董伟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阮青,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几年为这个家操的心,”他说,“谢谢你没在我犯浑的时候离开我,谢谢你把你妈接来让咱们家更像个家。”
我的眼眶热了。
“董伟,你今天怎么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放到我手里。
“这是我这几个月攒的,八千块。从下个月开始,工资卡还给你管。”
我看着手里的存折,说不出话。
“还有,”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以前偷偷存的私房钱,两万。本来是想留着应急的,现在都交给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突然……”
他握住我的手。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过日子。”
“以前我以为,过日子就是挣钱、攒钱,钱攒得越多日子就越好。现在我明白了,过日子是把心放在家里,把钱花在刀刃上,是两个人一起扛事,是让你和你妈都能安心地住在这个屋檐下。”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董伟……”
他伸手替我擦掉眼泪。
“别哭,以后我好好表现,争取让你少操心。”
我破涕为笑。
“你少抽点烟就行了。”
他举起手:“从现在开始,一根不抽。”
小雨在旁边拍手:“爸爸不抽烟好,不抽烟爸爸身上香香的!”
我们都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围在桌边吃蛋糕。
董伟把第一块蛋糕递给小雨,第二块递给我。
“老婆辛苦了,多吃点。”
我接过蛋糕,看着他。
“你也辛苦了。”
他笑了笑,低头吃了一口。
“对了,”他忽然抬起头,“你说咱们今年能攒下多少钱?”
我白了他一眼。
“又来了是吧?”
他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想了想。
“你要是真能戒烟,少出去喝酒,今年应该能攒个两三万。”
董伟一拍大腿:“那太好了!明年咱们就能换个好点的冰箱了。”
“还有,给小雨报个舞蹈班。”我说。
“对对对,小雨想学跳舞是吧?”
小雨使劲点头:“想学想学!”
董伟把我搂进怀里。
“老婆,以后咱们一起管钱,一起攒钱,一起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我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我们身上。
那一刻,我觉得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很温暖。
【8】
八月的时候,婆婆又来了。
这次她是带着董娜一起来的。
董娜挺着个大肚子,脸上带着笑。
进门的时候,婆婆手里拎着一只鸡,还有一兜水果。
“阮青,”婆婆笑着招呼我,“快来接一下,这鸡是我早上现杀的,新鲜着哩。”
我赶紧接过来。
“妈,您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婆婆摆摆手:“不多不多,给小伟和小雨补补。”
她进了门,四处看了看。
“秀英呢?”
秀英是我妈的名字。
“我妈回老家了,种菜去了。”我说。
婆婆点点头:“种菜好,自己种的菜吃着放心。”
董娜坐到沙发上,摸着肚子。
“嫂子,你们家真干净。”
我给她倒了杯水。
“你几个月了?”
“六个多月了,”董娜笑着,“再有两个多月就生了。”
婆婆在旁边插嘴:“娜娜这次来,是有点事想跟你们商量。”
我看了董伟一眼,他在旁边剥蒜,抬头看着我。
“什么事?”我问。
董娜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嫂子,我那个……我跟我对象领证了,但是没钱办婚礼。我想着,能不能在你们这儿简单办一下?也不用多隆重,就请几个亲戚吃顿饭。”
婆婆在旁边补充:“娜娜对象家里实在困难,拿不出钱。我们想着,反正就是走个形式,不用太铺张。”
我沉默了两秒。
董伟放下手里的蒜,走过来。
“娜娜,你想怎么办?”
董娜抬起头,看着我们。
“就……就在小区附近的饭店摆几桌,五六桌就行。钱我以后慢慢还你们。”
我看着她。
“还什么还,你是我小姑子,结婚是大事。”
董娜的眼眶红了。
“嫂子……”
婆婆在旁边,眼圈也有点红。
“阮青,以前是妈不对,妈给你道个歉。”
我摇摇头。
“妈,过去的事别提了。”
那天晚上,我和董伟商量了一下。
最后决定,帮董娜办这场婚礼。
从订饭店到定菜单,从买喜糖到订婚纱,我们忙活了半个多月。
婚礼那天,董娜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酒店门口迎宾。
她对象姓周,是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站在她旁边,紧张得直搓手。
婆婆坐在主桌上,笑得合不拢嘴。
敬酒的时候,董娜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嫂子,这杯酒我敬你。”
我站起来。
“嫂子,谢谢你。”董娜的眼泪掉下来,“要不是你,我这婚都不知道怎么结。”
我拍拍她的手。
“傻丫头,说什么呢。你是董伟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妹妹结婚,当嫂子的能不帮吗?”
董娜抱住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婆婆在旁边看着,偷偷抹眼泪。
那天晚上回到家,董伟把我拉进卧室。
“老婆。”
“嗯?”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金项链,细细的,坠子是个小福袋。
“今天是我们结婚六周年纪念日,”他说,“我差点给忘了。”
我愣了一下。
“今天是……”
“八月十八,”他看着我,“阮青,谢谢你嫁给我。”
我低下头,看着那条项链。
“花这钱干什么……”
他帮我戴上项链,从后面抱住我。
“不贵,但是我攒了好久。”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们,眼睛有点湿。
“董伟,你现在学会浪漫了?”
他笑了笑。
“跟你学的。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9】
九月底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妈打来的。
“青青啊,妈跟你商量个事。”
“妈,什么事?”
“村里有个老头,姓刘,老伴走了两年了。他儿子在外面打工,他一个人在村里住着,怪可怜的。”
我听着,有点摸不着头脑。
“妈,您跟我说这个干嘛?”
我妈沉默了一下。
“我想着,要是合适,就跟他搭个伴。你一个人在外面,妈在村里有个照应,你也放心。”
我愣住了。
“妈,您……您是认真的?”
我妈嗯了一声。
“人家老刘人挺好的,老实本分,会种地会做饭。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他说你要是同意,就让我们处处。”
我半天没说话。
董伟在旁边看着我,小声问:“怎么了?”
我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妈,”我说,“您要是觉得好,那就处处。只要您高兴,我没意见。”
我妈的声音有点哽咽。
“青青,你不反对?”
“妈,我为什么要反对?您辛苦了一辈子,现在找个伴儿,享享福,应该的。”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
挂了电话,我跟董伟说了这事。
董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那老头靠谱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妈觉得靠谱就行。”
董伟点点头。
“那咱们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我看着他。
“你愿意陪我去?”
“当然愿意,”他握住我的手,“那是咱妈的事,我能不操心吗?”
十月初,我们带着小雨回了老家。
那个刘老头,全名叫刘福生,六十五岁,个子不高,瘦瘦的,但精神头很好。
他站在我妈家门口,有点紧张地看着我们。
“这就是青青吧?”他笑着问。
我点点头。
“刘叔好。”
刘福生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递给小雨。
“闺女,吃糖。”
小雨接过糖,礼貌地说:“谢谢爷爷。”
刘福生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刘福生做了一桌子菜。
味道竟然还不错。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给我妈夹菜。
“秀英,你尝尝这个,我做的红烧鱼,你看合不合口味。”
“秀英,这个青菜是自家种的,新鲜着哩。”
我妈有点不好意思,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吃完饭,我和我妈在厨房洗碗。
“妈,刘叔人挺好的。”我说。
我妈低着头洗碗。
“还行吧,就是老实。”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点酸。
“妈,只要您高兴,我就高兴。”
我妈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青青,妈不是想丢下你……”
“妈,”我打断她,“您说什么呢。您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该为自己活了。”
我妈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我和董伟商量了一下。
最后决定,支持我妈和刘福生在一起。
走的时候,刘福生把我们送到村口。
“青青,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妈的。”
我看着他。
“刘叔,我妈就拜托您了。”
刘福生使劲点头。
“你放心,你放心。”
回城的路上,董伟开着车,小雨在后座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的田野,心里有点空,又有点暖。
“想什么呢?”董伟问。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日子好像越来越好了。”
董伟笑了笑。
“那当然,有你在,日子能不好吗?”
我白了他一眼。
“少贫嘴。”
他嘿嘿笑了两声。
【10】
腊月二十,董伟下班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票。
“这是什么?”我问。
“公司的年会抽奖,我抽中了海南双飞五日游。”
我接过来看了看。
“真的假的?”
“真的!”董伟眉飞色舞,“咱们过年去海南吧,带上小雨,带上妈,一起过个暖和年。”
我愣了一下。
“带你妈还是我妈?”
“都带,”董伟说,“带上你妈和我妈,咱们一家六口,去海南过年。”
我看着手里的票,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了?”他问,“你不愿意?”
“不是,”我摇摇头,“我是没想到,你会想带你妈。”
董伟沉默了一下。
“我妈这两年变了,你也看出来了。她跟娜娜来过之后,回去老给我打电话,让我好好对你。说她以前糊涂,让我别学她。”
我低下头。
“她知道错了。”
董伟点点头。
“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
除夕那天,我们一家六口坐上了飞往海南的飞机。
婆婆和我妈坐在一起,两个人聊了一路。
“秀英啊,你那个老刘对你挺好的吧?”
“挺好的,天天给我做饭。”
“那就好,那就好。”
小雨坐在中间,一会儿跟奶奶说话,一会儿跟姥姥说话,忙得不亦乐乎。
董娜挺着大肚子,靠在她对象身上,闭着眼睛养神。
董伟握着我的手,小声说:“老婆,辛苦你了。”
我笑了笑。
“不辛苦,挺好的。”
到了海南,我们住进了一家海边的民宿。
站在阳台上,能看见碧蓝的大海。
小雨兴奋得不行,拉着我和董伟要去海边玩沙子。
婆婆和我妈在屋里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聊天。
“秀英啊,你看这海,真蓝。”
“是啊,我第一次见海呢。”
“我也是,托孩子们的福。”
晚上,我们在海边的餐厅吃年夜饭。
董伟举起酒杯。
“来,大家一起干一杯。祝咱们一家人,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大家都举起杯,碰在一起。
小雨举着她的果汁杯,大声说:“祝大家过年好!”
我们都笑了。
那一刻,我看着桌上的这些人。
婆婆在给我妈夹菜,董娜在跟她对象说悄悄话,小雨在用手抓虾吃,董伟在给我们倒饮料。
我突然想起一年前那个小年的晚上。
董伟问我攒了多少钱,我说一分没有,他当场翻了脸。
那时候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后的今天,我们会坐在一起,在海边吃年夜饭。
人生啊,真是说不准。
吃完饭,我和董伟在海边散步。
海浪拍打着沙滩,月光洒在海面上。
“阮青,”董伟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说,一分钱都没攒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受虐狂吗?”
他摇摇头,认真地看着我。
“要不是你那么说,我不会让我妈来管钱。要不是我妈管钱出了那些事,我不会明白你的辛苦。要不是你扛着那些事,咱们家早就散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董伟,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感慨?”
他笑了笑,把我搂进怀里。
“不是感慨,是真的谢谢你。”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的海。
“那以后呢?钱还让我管吗?”
“管,”他说,“都给你管。”
“那要是再有人说我花钱奢侈呢?”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谁说的,我去跟谁急。”
我笑了。
月光下,海浪声中,我们站在沙滩上,抱了很久很久。
【11】
从海南回来以后,日子又回到了平常的轨道。
董伟上班,我带孩子,婆婆偶尔来住几天,我妈在老家跟刘叔过着悠闲的日子。
唯一的变化是,董伟开始主动承担更多的家务。
每天早上他起来做早饭,送小雨上学。
晚上回来帮忙做饭,洗碗,陪小雨写作业。
周末的时候,他会带我们出去玩,去公园,去博物馆,去郊外踏青。
婆婆每次来,都会带点东西。
有时是自家种的菜,有时是腌的咸菜,有时是给小雨买的衣服。
她跟我说话的时候,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审视的眼神。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阮青,你妈那个老刘,人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老实本分,对我妈也好。
婆婆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啊,总觉得儿媳妇是外人,觉得你向着娘家。后来我才明白,将心比心,你对你妈好,也应该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妈在这儿住那段时间,我看明白了。人家是真心疼你,也是真心疼小雨。不像我,只知道算计钱。”
我握住她的手。
“妈,您别这么说。您也是为这个家好,只是方式不一样。”
婆婆的眼眶红了。
“阮青,妈谢谢你。”
我摇摇头。
四月底的一天,我妈打来电话。
“青青啊,妈跟你说个事。”
“妈,您说。”
“我跟老刘,准备领证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恭喜您。”
我妈在电话那头也笑了。
“老刘说,要领证就赶紧领,别拖了。我们也这么大年纪了,不整那些虚的。”
“行,妈,您高兴就行。”
挂了电话,我跟董伟说了这事。
董伟想了想。
“那咱们得回去一趟,给他们办个简单的酒席。”
我看着他。
“你愿意?”
“当然愿意,”他说,“咱妈结婚,怎么能不回去?”
五月初,我们回了老家。
刘福生的儿子也从外地赶回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
“姐,我爸跟我提过你,说你支持他们在一起,谢谢你了。”
我笑了笑。
“别客气,咱爸妈高兴就行。”
那天,我们在村里摆了几桌酒席。
来的都是村里的亲戚邻居,热热闹闹的。
我妈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刘福生穿着一件新衬衫,两个人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
敬酒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
“青青,妈这辈子,值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您要幸福。”
她拍拍我的手。
“会的,会的。”
回城的路上,董伟开着车,小雨在后座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的田野,心里百感交集。
“想什么呢?”董伟问。
“在想我妈,”我说,“她这辈子不容易,总算找到个伴儿了。”
董伟点点头。
“刘叔人挺好的,咱妈跟着他,能享福。”
我嗯了一声。
“董伟。”
“嗯?”
“谢谢你。”
他看了我一眼。
“谢我什么?”
“谢谢你支持我妈。”
他笑了笑,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你妈就是我妈,不支持她支持谁?”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12】
腊月二十三,又是一个小年。
董伟下班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忙活。
他脱了外套挂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做什么好吃的呢?”
“饺子,”我说,“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有呢?”
“还有红烧肉,蒜蓉青菜,西红柿蛋汤。”
他满意地点点头。
“小雨呢?”
“屋里写作业呢。”
他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阮青,你出来一下。”
我从厨房探出头。
“怎么了?”
“出来嘛,有个事问你。”
我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
“那个……咱家今年攒了多少钱啊?”
我一愣,然后笑了。
“又来是吧?”
他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我坐到他对面,想了想。
“今年啊,攒了三万五。”
他眼睛一亮。
“这么多?”
“你以为呢?”我看着他,“你戒烟戒酒省了不少,我换了份工作工资涨了点,小雨的幼儿园学费降了一百,你妈和我妈都不让咱们买东西了。这不就攒下来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
“那明年呢?明年能攒多少?”
我白了他一眼。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他凑过来,笑嘻嘻地看着我。
“老婆,你真厉害。”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去叫小雨吃饭。”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阮青。”
“嗯?”
“明年咱们继续努力,争取攒个五万。”
我看着他,笑了。
“行,听你的。”
他嘿嘿笑着,去叫小雨了。
我转身回到厨房,继续煮饺子。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飘着零星的雪花。
小雨从屋里跑出来,跑到厨房门口。
“妈妈妈妈,爸爸说今年攒了好多钱,是真的吗?”
“真的。”
“那能给我买那个乐高吗?就是那个城堡的?”
“能。”
小雨高兴地跳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
董伟从后面走过来,抱起小雨。
“走,吃饭去。”
他把小雨放到餐桌前,又回来帮我端菜。
我们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窗外是飘雪的冬天,屋里是热腾腾的饭菜。
小雨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妈妈包的饺子最好吃了!”
董伟也夹了一个,点点头。
“确实好吃。”
我看着他们,心里满满的。
“好吃就多吃点。”
窗外,雪花静静地飘落。
屋里,笑声不断。
这就是日子吧。
平平淡淡,但暖暖和和。
【尾声】
正月初五,婆婆和我妈约着一起来了。
她们俩现在处得跟亲姐妹似的,经常约着一起来看我们。
这回,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婆婆拎着一只鸡,我妈拎着一兜菜。
进门就开始忙活,一个杀鸡,一个择菜,配合默契。
我和董伟在旁边插不上手,只好带着小雨看电视。
吃饭的时候,婆婆忽然说。
“阮青啊,妈有个事想跟你说。”
“妈您说。”
婆婆看了我妈一眼,又看看董伟。
“我跟你妈商量好了,以后每个月,我们俩各出五百,给小雨存着。等她长大了,上大学用。”
我愣住了。
“妈,这怎么行……”
婆婆摆摆手。
“怎么不行?我们是她奶奶姥姥,给她攒点钱,应该的。”
我妈在旁边点头。
“就是,你别拦着。”
我看着她们俩,眼眶有点热。
董伟在旁边说:“妈,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钱……”
“这钱怎么了?”婆婆打断他,“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小雨的。你少插嘴。”
董伟被噎得说不出话。
小雨在旁边拍手。
“谢谢奶奶,谢谢姥姥!”
婆婆和我妈都笑了。
那天晚上,送走她们以后,董伟把我拉到卧室。
“老婆。”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
“你看。”
我接过来一看,是婆婆刚才说的那五百块钱,已经存进去了。
“你妈动作真快。”我笑了。
董伟也笑了。
“她们俩现在一条心,咱俩倒是被晾一边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
“那不是挺好?咱们省心了。”
他搂着我,点点头。
“也是。”
窗外,烟花绽放在夜空里。
新的一年,开始了。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