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海上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一条远洋货轮，十几号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空间不大，人情却很复杂。
今天，船上的气氛有点不对。
平时脾气最好的水手A，居然在生活区骂骂咧咧，声音压得不高，却句句带火。
我听得一愣——这人平常说话都慢条斯理，遇事能忍则忍，怎么今天像点了火药桶？
趁着午后交班空档，我问他：“怎么了？谁惹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半天才说：“一包烟的事。”
一包烟，抽掉的不只是烟
事情很简单。
换班时，水手B说自己没带烟，顺手就从水手A刚拆封的一包烟里抽走了半包。
“半包？”我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对，直接抓了一把，说‘借两根’，结果拿掉一半。”水手A苦笑。
在陆地上，这点烟钱可能不算什么。
但在船上，尤其是国外靠港时，想买国内烟价格翻倍。大家上船前都会多带几条，抽得格外省。
水手A说：“我们买烟都是按航次算的，一条条规划着抽。不是舍不得给，是你不能这么拿。”
“我要戒烟”——戒的是钱，不是烟
更让人心里发堵的，是水手B的“操作”。
他每次买个人物资时，总会高调宣布：“我要戒烟，不买了。”
语气还挺坚定，仿佛下定了决心。
结果呢？
等大家烟都带齐了，他就开始“社交式抽烟”。
人多时不带烟
别人点火，他凑上来
别人递烟，他顺手接
抽完还不忘点评一句：“这个工资水平，才抽这么便宜的烟？”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就冷。
你蹭烟就算了，还嫌烟便宜。
像是在别人碗里吃饭，还挑菜淡。
时间一长，大家也不是傻子。
抽烟的时候开始互相使眼色，烟盒揣兜里，能不拿出来就不拿。
船上空间小，人情却有边界。
厕所里的烟雾
事情真正让水手A心寒的，是一次偶然。
有一回他去厕所，无意间看到水手B正躲在里面抽烟。
动作熟练，烟是新的。
水手A愣了一下——原来你不是不买烟，你只是舍不得在人多时拿出来。
他总结得很扎心：
“他不是没烟，他是不想分烟。”
人多时空手，等别人发；
人少时独享，关门自己抽。
这不是穷，这是算计。
船上最怕的，不是苦，是算计
在海上生活，最怕的不是辛苦。
风浪大，大家一起扛；
活累，轮班顶上；
谁身体不舒服，别人都会搭把手。
但有一种人，会慢慢消耗团队的温度。
水手A说得很平静：
“抽烟的事真不大。可你总想着占便宜，还看不起别人，那就让人寒心。”
一包烟几十块，半包烟十几块。
可被抽走的，是信任。
成年人的体面，是分寸
船上后来形成了一个默契——
烟自己带
抽烟自己掏
别人递，是情分
不递，是本分
没人再明说什么，气氛却悄悄变了。
水手B依然会笑，会聊天。
但大家对他，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在一个封闭环境里，人品会被无限放大。
你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在显微镜下。
一包烟，照出的是人性里的小算盘。
很多人觉得，占点小便宜无伤大雅。
可在一个讲究互相照应的环境里，长期的“只进不出”，会让别人慢慢关上心门。
真正成熟的人，不是嘴上说戒烟，
而是懂得——
共享时有分寸
独处时有底线
得到时记得回馈
水手A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以后不会再给他烟了，但也不会翻脸。”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克制。
一包烟的故事不大，却很真实。
在生活的甲板上，我们都在看风浪，也在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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