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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情迷一处风景,是对美的臣服,是对历史的仰望,是将情感投射于山水的浪漫寄托。这些描述或许捕捉了某种旅人的心境。但当我在某个微凉的清晨,独自立于那方墨绿的水池前,看三股清流从大地深处跃然而出,永不疲倦地翻滚、升腾、破碎又重生时,我所体味的,远非一场对名胜的观光。我所遭遇的,是一场关于“源起”与“永恒”的、近乎宗教的对话:原来情之所起,可以像这泉水一样,不问归处,只是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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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迷情的核心,在于一种“地心的温度”。趵突泉水常年恒定在18℃左右,不因季节冷暖而改变,不因外界喧嚣而动摇。当我伸手触碰那从地底涌出的清流时,感受到的不是刺骨的寒凉,也不是灼人的滚烫,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仿佛专为我此刻准备的温暖。这让我想起某些深藏于心的情感——它们也如这泉水一般,不因世事变迁而冷却,不因岁月冲刷而枯竭,只是恒定地、沉默地,在某个看不见的深处持续涌动着。老舍先生曾写道,看那三个大泉,“永远那么纯洁,永远那么活泼,永远那么鲜明,冒,冒,冒,永不疲乏,永不退缩”。这何尝不是对深情的最高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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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而,这千年不竭的泉涌成为我理解“持久”与“变迁”关系的哲学入口。趵突泉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可上溯至商代,长达三千五百余年。它见证过曾巩在此筑堂,见证过赵孟頫写下“云雾润蒸华不注,波涛声震大明湖”的诗句,见证过康熙、乾隆南巡时在此品茗,也见证过无数像我一样的平凡过客,在这池边驻足、凝望、沉思。泉水依旧,人事已非。但这“依旧”本身,便是对抗时间最有力的证词。在我情迷的深处,是否也渴望这样一种存在——不因外界而改变,不因岁月而枯竭,只是持续地、恒久地,从最深处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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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情迷趵突泉,对我而言,不是对某一处风景的偏爱。这是一场关于“源头”的朝圣。它让我在最古老的泉声中,听见自己内心最原始的呼唤——那种不被任何目的驱使、不被任何期待绑架的、纯粹想要涌出的渴望。真正的深情,或许就该如此:不从外部寻找意义,不向未来索取回报,只是从自己的最深处,日夜不息地涌出,成为滋养自己也滋养途经者的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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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了,我终将离开,回到那个需要不断解释、不断证明的世界。但这份从趵突泉汲取的记忆,会以某种方式留在体内——下次情感枯竭时,会想起曾经见过永不疲倦的涌出;下次被世事消磨时,会想起那个“冒,冒,冒”的节奏。那三股清流,已经在我心里凿开一道隐秘的源头,让我在需要的时候,也能从自己深处,涌出属于自己的、恒温的、永不退缩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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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泉水日复一日地涌出,不问归处,不求回响,它本身就是最深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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