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了20年，还是被人叫捞佬”：一个新广州人的自述

评论区有人问我：

“你写了四篇，你到底站哪边？”

我愣了几秒。

我不是广州人。我在广州待过，但没住够20年。我不会说粤语，但也听得懂几句。我没有资格站任何一边。

我只是把评论区里的评论一条一条看完了。

500多条评论里，最扎心的不是骂人的话，是这句：

“最大的问题是广州城里的人有百分之几是广州人？”

没人回答。但评论区吵了三天。

今天我找了三个普通人，聊了聊。

一个是住了38年的老广州，一个是住了20年还被叫“捞佬”的新广州人，还有一个是两边都站过的摇摆人。

他们说的不是歌。

他们说的是：我是谁。

一、阿强，38岁，越秀区土著

“我最后一次认真听粤语歌，还是《海阔天空》。”

阿强发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我正在找他聊《嘉禾望岗》。

他回了我一句：“那首歌？我没听过。”

我以为他在赌气。

他说不是：“真的没听过。刷到过，划走了。”

为什么？

“歌名就不想点进去。嘉禾望岗？那地方我去过几次，就是个大中转站，乱糟糟的。你让我把那儿当广州的代表？开玩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一听那旋律就知道不是广州人写的。不是说普通话就不行，是你一听就知道，写歌的人心里装的不是广州。”

他给我发了首歌：《红棉》。

“你听听这个。1981年的歌，罗文唱的。木棉花，英雄树，广州的市花。这才叫广州的歌。”

我问：那你觉得新广州人写的歌就不配吗？

他沉默了几秒：

“我没说不配。我只是说，那不是我的广州。”

二、老周，45岁，来广州20年，湖北人

老周看到我的聊天邀请，回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想问，我算不算广州人？”

我被他问住了。

他说：“你不用问，我告诉你——不算。”

老周1998年来广州，先是在工厂打工，后来自己开了个小装修公司。老婆是湖南人，孩子生在广州，现在读高中。一家三口住在白云区，离嘉禾望岗两站地铁。

“那首歌我第一次听就哭了。不是因为唱得多好，是因为那个画面我见过太多次了。”

他说的是歌词里“拖着行李箱哭着分手”的画面。

“我刚来那几年，每年过年都送人走。火车站、汽车站、后来是地铁站。有些人走了就再也没回来。你问我那是不是广州？对我来说，那就是广州。”

我问：那你觉得你是广州人吗？

他笑了：

“我住了20年，还是被人叫捞佬。你说我算不算？”

他给我看了一条上个月的微信，是一个广州客户发给他的：

“你一个捞佬，懂什么广州装修？”

老周说：“我没生气。人家说的是事实。我就是捞佬。但我儿子呢？他生在广州，长在广州，说广州话比我说得好，他还是不是捞佬？”

我没回答。

他说：“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看户口本。”

三、小敏，29岁，祖籍潮汕，广州长大

小敏是三个人里最让我意外的。

她祖籍潮汕，但出生在广州，长大在广州，说一口流利的广州话。按理说，她应该是“自己人”。

但她说：“我两边都不算。”

为什么？

“小时候在学校说广州话，回家跟爸妈说潮汕话。潮汕老乡聚会，说我是广州妹；广州同学聚会，说我是潮汕妹。我到今天都不知道自己算哪边的。”

《嘉禾望岗》这首歌，她听了三遍。

第一遍，觉得矫情。

第二遍，觉得有点意思。

第三遍，听哭了。

“我一开始也觉得这是广漂的歌，跟我没关系。但后来我想，我爸妈不就是广漂吗？他们当年从潮汕来广州，不也是拖着行李箱，在地铁站里哭过吗？”

我问：那你觉得这首歌能代表广州吗？

她说：“代表不了一个城市，但能代表一类人。这一类人，以前是潮汕人、客家人，现在是湖南人、湖北人。广州的底色不就是这个吗？”

她给我发了一条评论截图，是上一篇文章下面的：

“广州的根是镇海楼，不是小蛮腰。”

她问：“你觉得这个对吗？”

我说：“有人觉得对。”

她说：“我觉得也对，也不对。镇海楼是老广州的根，小蛮腰是新广州的根。问题是，这两条根现在长在同一棵树上，你非要锯掉一条，树就死了。”

四、数据不会撒谎

上一篇文章的用户画像里：

· 男性占78.06%

· 广东占89.01%

· 高端手机用户（>5k）稳定在28%左右

· 广西读者比例明显上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看上篇文章的人，绝大多数是广东男性中青年。他们有手机，有收入，有时间，有强烈的表达欲。

但评论区里吵得最凶的，不是“歌好不好听”，是“谁有资格说话”。

有人用语言划界：不会说粤语，免开尊口。

有人用户口划界：没有广州户口，算什么人？

有人用记忆划界：你没见过老广州，凭什么代表广州？

这三种划界方式，把评论区切成了无数个小格子。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格子里，朝外喊话，谁也听不见谁。

五、一个让我愣住的瞬间

翻评论区的时候，看到一条：

“您说的只是在广州的人，而不是广州人。同样的，在中国的人和中国人，是同一回事么？”

我愣了几秒。

这句话的逻辑，你没法反驳。

但它的潜台词，你也没法接受。

如果你接受了，那意味着：在中国的人，不等于中国人；在广州的人，不等于广州人。

那谁等于？

户籍？语言？记忆？祖坟？

没人说得清。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正在撕裂这座城市。

六、所以，到底什么叫广州人？

我问阿强。

他说：“讲广州话，住老城区，过广州人的生活。”

我问老周。

他说：“我住了20年，孩子生在这儿，我觉得我是。”

我问小敏。

她说：“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

三个人，三个答案。

没有一个错的。也没有一个对的。

因为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七、最后

有一位读者的评论，我看了很久：

“物旧人非，骑楼倚旧，灯火更新，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记忆。”

骑楼还在，灯火更新。

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城市还在。

也许《嘉禾望岗》成不了广州城歌。也许它根本不配。

但它让一群人哭了，让另一群人怒了，让更多人开始问自己：我是谁？

这就够了。

歌不重要，人重要。

你觉得，到底什么叫广州人？

评论区等你。

（投票）

按什么才算广州人？

A. 会说粤语

B. 有广州户口

C. 在广州住满一定年限

D. 自己觉得是就是

E. 以上都不对，我有自己的答案

评论区征集：

如果你有“广州故事”——不管你是老广州、新广州、还是路过广州——欢迎在评论区写下你的故事。选中的，我会单独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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