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龙三年(709)十一月的长安,因一支远道而来的吐蕃迎亲使团显得格外热闹。据唐人笔记《封氏闻见记》载,为款待这支千余人的使团,唐中宗不仅于宫苑内大设筵席,更在梨园亭球场中,安排了一场精彩纷呈的马球表演,吐蕃使者尚赞咄看得技痒,当场向唐中宗申请:“臣部曲有善球者,请与汉敌。”中宗欣然应允,令表演的球手出战。不料数局过后,吐蕃球队连连取胜。
见此情形,中宗又命临淄王李隆基、嗣虢王李邕、驸马杨慎交和武延秀四人组成一队,迎战吐蕃十人。只见李隆基在场上“东西驰突,风回电激,所向无前”,吐蕃球员虽奋力阻截,却难以挡其攻势,尚赞咄表情由喜转忧。最终,李隆基带领四人小队赢得比赛,中宗大悦,“赐强明绢断百段”,学士沈佺期据此献诗,一句“俯身迎未落,回辔逐傍流”(《幸梨园亭观打球应制》)将人在马上俯仰屈伸、球在身旁流星闪烁的动态刻画得淋漓尽致,击球手不仅要俯身迎击尚未落地的球,还需随时击打地上滚动的球,其难度可想而知。据学者考证,这种讲究人马高度协同、展现驾驭者身体控制力的竞技运动最早可追溯至古代波斯地区,是安息王朝皇室与贵族阶层热衷的体育项目,其后渐次东传,可能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进入中国,但当时恐未广泛流行,文献鲜有记载,直至唐代才风行于世。而在此之前,在宫廷与民间流行的是另一种“马上运动”——马戏。
![]()
彩绘泥塑打马球俑,唐,1972 年吐鲁番阿斯塔那 187 号墓出土,现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图中男子骑在西域骏马上,双目注视地面,手臂挥杖,貌似击球。马球即骑在马上以球杖击球入门,这项运动起源于古代波斯地区,其后渐次东传,至唐代风行于世
身怀绝技
“马戏”(专指马上技艺表演)一词虽最早见于汉昭帝时期,作为桓宽对当时社会浮侈之风的批评(“百兽马戏斗虎”),但它的出现要远早于此。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改革后,不仅普及单骑作战,也带动骑马风尚,为马戏产生奠定了重要基础。
当然没有发达的养马业支撑,马戏也难以流行起来。汉初马匹数量极度匮乏,连天子都难以配备几匹像样的纯色马,更别说人们用良马进行马戏训练了。汉武帝推行一系列鼓励民间养马政策后,民众养马积极性大大提高,牧马业得以迅速发展,以致“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人们有更多机会深入了解马的习性,掌握并驾驭它。加上汉武帝时期为彰显国威,常在节日期间邀请外宾来长安观赏百戏表演,并大力推广舞乐杂技,马戏表演日趋繁荣。
从汉代留存的各种图像资料来看,当时马戏表演技艺已相当高超。1975年在陕西咸阳马泉一座西汉晚期墓葬里,考古人员发现一件残破的漆奁,其上绘有两幅马戏图:其中一人单腿立于马鞍上,两臂半伸,右手拿一短棒,在马背上巧妙地维持平衡;另一人在奔驰的马背上,双臂紧握固定在马鞍上的短棍,身体悬空,侧身倒立,在周边云纹衬托下更显其姿态轻盈。而在被誉为嵩山三阙之一的少室阙石刻(建于东汉)上,刻画有两位马戏演员,一人倒立在马背上,身体作出反弓状;一人伸出双臂,身体后仰,舞动长袖迎风飘扬。画面上两马前蹄高高扬起,后蹄全都腾空,表明它们正在急速奔驰,观者却全然感受不到演员们的慌张,他们以飘逸自如的姿态,展现出人马合一的精湛技艺。
在疾驰的马背上表演只能算作汉代伎儿们的基本功,他们个个身怀绝技,不时在疾驰的马车间作攀高跃低、行走绳索等惊险表演,引得观众心惊胆战。对此,张衡在《西京赋》中有生动描绘:
尔乃建戏车,树修旃,伥僮程材,上下翩翻。突倒投而跟絓,譬陨绝而复联。百马同辔,骋足并驰,橦末之技,态不可弥。弯弓射乎西羌,又顾发乎鲜卑。
但见场中戏车并驱,车上高竿耸立,彩旗飘扬,幼童们在竿上上下穿梭翻飞,一会从底部快速爬到顶端,一会由顶端向下坠落,同时将脚倒挂在竿上,仿佛即将跌落却又倏然相连。这些马戏演员在数辆疾驰的戏车间纵跃自如,每至一竿即表演不同动作,或弯弓射箭,或极目远眺,惊险纷呈。那些令人屏息的绝技,我们无法亲眼得见,汉代画像砖上定格的身姿却为我们“转播”了千年前的精彩瞬间。
![]()
斜索戏车画像砖,东汉,残存长 62 厘米,宽 32 厘米,现藏河南博物院,呈现了一场由多人参与、并由多车同时演出的马戏。演员们在克服车马跑动的颠簸下完成各项高难度动作,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为人们呈现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表演
从现藏河南博物院的一块东汉画像砖上,我们可以直观了解一场由多人参与、并由多车同时演出的马戏表演是如何进行的。画面右下角有一骑者扛旗导行,似为戏车前引,正引导队伍上桥。紧随其后,便是这场马戏表演的高潮部分,两辆马车在驭手控制下飞驰向前,每辆车上都安排了一名演员,以不同姿势负责拉起一根倾斜度达50度左右的斜索。在这根陡峭的绳索上,一位上身赤裸的伎人仅靠脚尖支撑,身体前倾,口衔木棍,一边优雅地舞动双臂,一边轻松地向上攀登。更惊险的是,在他左侧,一名艺人用脚倒挂在马车顶端的横木上,双臂平伸,掌心向上,两掌心处都托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而这两个圆球上,竟还分别站着一位伎人:一人叉腰半蹲,稳如磐石;一人单腿站立,双臂半举,手上还在熟练地抛接小球。
这一切都是在飞驰的马车上完成的。驭手需精准控制两车速度,拉索的艺人要全力维持绳索平衡稳定,而在斜索、横木和圆球上表演的几位,则是在克服车马跑动的颠簸下完成了各项高难度动作,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为人们呈现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表演。不难猜想,当时的马戏表演已经具备了一套精密的演出分工流程,每位演员只需恪尽职守,便能保障整场表演顺利推进,不出差错。
盛装舞步
到魏晋南北朝时期,尽管社会动荡,马戏活动并未完全消失。据《三国志·文昭甄皇后传》裴松之注,甄姬8岁时,“外有立骑马戏者,家人诸姊皆上阁观之,后独不行”。汉晋时期,人们发明了各式各样的马上游戏,有在行进的马背上站立并完成各种惊险动作的;也有在摇晃不定的奔马背上进行书法表演的,如《太平寰宇记》所载:“令人立于马上屈一脚而书,而字皆正好。”而在十六国时期后赵石虎时,还流行一种名为“猿骑”的马戏表演,艺人扮作猕猴模样,在马奔跑时,或立于马身两侧,或跃至马头、马尾,让人应接不暇。
唐人段成式在《酉阳杂俎》中记载一个姓夏的军官既能立马写字,又能走马击钱,他曾在球场上“累钱十余,走马以击鞠杖击之,一击一钱飞起六七丈”,技艺十分高超。另一本唐人笔记《因话录》也记录了军中设宴时,人们会用刀剑搭成一道门,“其人乘小马,至门审度,马调道端,下鞭而进”,只听得刀剑铮铮声,人马穿过后却毫发无伤,令人惊叹。
不过要论唐代最具代表性的马戏节目,当属舞马表演。
马的节奏感强,想要让它随着韵律舞动,需要经过大量训练。
青海自古以出产良马著称,河曲马、青海骢等名驹驰誉天下,历来被视为上乘良马,由当地少数民族作为贡品进献中原王朝。早在南北朝时,吐谷浑首领就将调驯好的舞马进贡给刘宋。宋孝武帝刘骏在观看舞马表演后,兴致大发,不但让王公大臣作舞马赋歌颂,还作舞马歌,让乐府演奏。从隋至唐,吐谷浑与中原屡有接触,时而进献地方特产,时而请求联姻和亲,舞马也在进贡之列,这表明,吐谷浑是在有意识地驯养它们,并将其作为重要的“外交”工具。
据载,唐中宗时曾设宴款待吐蕃。宴席上,着五色彩丝、配金具马鞍、戴麟首凤翅的舞马,随着音乐节拍缓缓入场。当场上响起《饮酒乐》时,舞马以口衔杯,双腿趴下,然后再慢慢起身,吐蕃人见此奇景大惊。由此可见,舞马衔杯之技在中宗时期已非罕见,几十年后,唐玄宗干脆亲自调教舞马,为其贺寿庆典助兴。它们会在乐曲旋律伴奏下,踩着节拍,翩翩起舞。乐工们为这些“演员”披上锦绣,系上金铃,在鬃毛间缀上明珠,经过一番精心打扮,舞马一登台就吸引了众人目光,它们奋首鼓尾,纵横应节,时而奔腾,时而旋转,时而双蹄腾空,引颈长嘶。
![]()
彩绘陶马与驯马俑,唐,俑高36厘米,马高40厘米,1988年洛阳老城唐墓出土,现藏洛阳博物馆,生动再现了一千多年前唐代驯马表演的场景,摄影/庄琮葵
当表演达到高潮时,少年骑着舞马跃上三层相叠的板床(类似于今天的木桌),人马在狭窄的舞台上腾转起伏,尽显骑术之妙,有时还会有大力士出场,将板床双手托起,人马在其上舞跃不息。此时,领头的舞马便会衔起地上盛满酒的酒杯到玄宗面前祝寿。曲终,一匹匹健俊的舞马口衔酒杯,踢踏舞动,彩带飘扬,垂头掉尾仿佛喝醉一般,众人亦陶醉在浓郁的酒香中。可惜安史之乱爆发后,这类大型舞马表演便逐渐销声匿迹。不过我们可以借由西安何家村出土的舞马衔杯纹银壶窥见其灵动风姿。反观同样盛行于唐的马球,却意外葆有长久的生命力,不仅因它是备受帝王贵族喜爱的娱乐项目,更源于它本身就是一种军事训练,在马球场上的激烈对抗中,球员的骑术、马上砍杀技术与团队协作能力都能得到有效锻炼。
大唐马球
唐太宗第一次接触马球即认定它是训练骑兵、提升军队战斗力的利器,“闻西蕃人好为打毬”,他便派人去学习,并命令军队、皇室子弟和王公大臣等都要习得这项技能。考虑到唐代初年,突厥、吐谷浑与唐边境战争时有发生,唐太宗此举实是为了提高大唐与游牧民族作战的能力,但又怕玩物丧志,顾及帝王形象焚毬自戒。无论如何,在他的提倡下,马球开始东传内地,至唐中宗时,玩马球在长安成为一种风尚,《资治通鉴》将其归结于“上好击毬,由是风俗相尚”,皇帝的个人兴趣固然重要,良马的引进与培育也是当时马球运动风行的“加分项”。
![]()
《马球图》壁画(局部),唐,1971 年乾县唐章怀太子墓出土,现藏陕西历史博物馆。画面描绘 5 个持杖球员驱马争球瞬间,最前一人反身击球,其余作争抢之态,马尾都被打上结,显然经过了处理
唐高宗时期,魏元忠就向其进言:“师行必藉马力,不数十万,不足与虏争,臣请天下自王公及齐人挂籍之口,人税百钱。又弛天下马禁,使民得乘大马,不为数限,官籍其凡,勿使得隐。”他认为不出三年,“人间畜马可五十万……若王师大举,一朝可用。”
在他的提议下,唐代农民开始普遍饲养私马。到了唐玄宗年间,民间养马积极性在政策刺激下大幅提高,如《新唐书》所言,“秦汉以来,唐马最盛”,不仅皇亲贵族、官员广设私人牧场,富户也踊跃养马,甚至连军中将领也自备私马,而“宛驹”“冀俊”等来自西域、河北的良马,更是为马球运动增色不少。它们不仅身体矫健,而且性格温顺,能够配合球手完成各项技术动作,争得主动权。相反由于体格与习性差异,产自中原和南方炎热地区的本土马匹(驽马),因不耐冲刺、灵活性欠佳,不被球员们看好。
![]()
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唐,通高 18.5 厘米,1970 年西安何家村窖藏出土,现藏陕西历史博物馆。壶腹侧面有模具冲压而成的舞马图,只见它口衔酒杯,前肢绷直,后腿弯曲下蹲,马尾上扬仿佛喝醉一般
有人统计过,有唐一代,一半以上的皇帝都是马球运动爱好者。
国民运动
如果你以为马球运动只是男人间的游戏,那就大错特错。在唐代,女性也会上场打球。唐代诗人王建《宫词》“新调白马怕鞭声,供奉骑来绕殿行。为报诸王侵早入,隔门催进打球名”描绘的正是宫中宫女打球的情形。从出土陶俑、打马球铜镜等文物也可看出,女子马球在当时是一种时尚运动。1959年,考古人员发掘唐代淮阳郡王韦泂墓(唐中宗韦皇后之弟)时,在甬道东西壁的第二小龛内发现了19件女子骑马俑。其中部分俑人所持球杖虽已朽坏,但从她们身姿仍可辨出,有的在扬臂挥杖,迎击高空落下的马球;有的俯身低探,顺势追打低处的滚球……五代时期,马球风气依旧盛行,尤其在前蜀宫廷内,后主王衍时常将大臣、宫女组成男、女马球队,让双方对阵,为此,他在宫苑蓄养数百匹良马,甚至经常练习击球,精进球技。前蜀沿袭唐代旧例,凡皇帝参赛,必须由他夺得头筹,女子马球队不能争夺首功,但在比赛结束后,会得到皇帝赏赐。
![]()
彩绘打马球女俑,唐,现藏陕西唐三彩艺术博物馆。唐代,女子马球也是一种时尚运动,俑人所持球杖虽已朽坏,但从她们身姿仍可辨出有的正俯身低探,顺势追打低处的马球
别看宋徽宗能书善画,在组建并调教女子马球队方面,他也得心应手。据《东京梦华录》载,这些训练有素的女子马球球手以贵妃崔修仪为队长,一律仿男子装束,服饰华丽,“装备”(马匹)优良。每年在东京城宝津楼前的绿茵球场,都会举办大型的女子马球比赛,那里草地平整宽阔,是绝佳的比赛场地。场地东西两边分别竖大木为球门,门高一丈有余,顶尖刻有金龙,下部设石莲花座,加以彩饰。球门两旁放着24面绣旗,每中对方球门一球,就在架上插一旗以记分。“球平”即裁判,宣布比赛开始,按例由皇帝开球,教坊乐队奏《凉州曲》,两队各十六人,甲队穿黄衣,乙队穿绿衣,人人摩拳擦掌,手持木质彩画球杖,整装以待。比赛开始后,但见女球员们“人人乘骑精熟,驰骤如神,雅态轻盈,妍姿绰约”,当球将近对方球门时,现场擂鼓声加急,每当攻球入门,杀鼓三通,呐喊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女性的加入,为马球赛事带来了不一样的观赏体验。她们擅长一种称为“背身球”的技巧,即在回身反击中击球。正如南宋宁宗杨皇后《宫词》所描绘:“击鞠由来岂作嬉,不忘鞍马是神机。牵缰绝尾施新巧,背打星球一点飞。”不过由于打马球危险系数大,打球者无头盔可戴,“小者伤面目,大者残形躯”的事件时常发生。比如,唐宣宗时,金吾将军周宝玩马球被打瞎了一只眼,又如成德节度使李宝臣弟弟李宝正跟魏博节度使田承嗣儿子田维打马球时,李宝正的马受惊,误杀了田维,导致成德与魏博两家节度使交恶。有的胆小柔弱的男子和女性干脆“换马为驴”,改玩“驴鞠”。唐敬宗爱打马球,也热衷于看驴鞠,驴比马矮小得多,但性格倔,骑驴击鞠者常以激怒驴的脾气来增加比赛的激烈程度,难怪唐敬宗会从白天看到天黑,“至一更二更方罢”。
据《旧唐书·郭英乂传》载,唐代宗时期,剑南节度使兼成都尹郭英乂为人骄纵放荡,曾“聚女人骑驴击鞠”。为使这项活动频繁举行,他不惜耗费数万钱财,命人特制精美鞍垫,又为女球手置办华服与精巧球杖,令她们个个装扮艳丽,上场击球,“以为笑乐,未尝问百姓间事,人颇怨之”。
![]()
女马球手陶俑,唐,高 28.5 厘米,长 37 厘米,现藏法国吉美亚洲艺术博物馆。女球手身着短上衣、裤装与马靴,微微俯身,凝神追随飞驰的球
若是嫌骑驴打球危险,那就改为徒步持杖击球(即步打球),如王建《宫词》云:“殿前铺设两边楼,寒食宫人步打球。一半走来争跪拜,上棚先谢得头筹。”王建是进士,按当时惯例,新科进士在参加完曲江宴会后,还有一项重要活动,就是题名于雁塔,同时还会去位于曲江池东岸的月灯阁打马球。唐僖宗乾符四年(877),前宰相刘邺二儿子刘覃考中进士,在父亲赞助下,刘覃花大价钱派人购得数十树樱桃,单独摆樱桃宴大会公卿。那时樱桃初熟,味道还不是特别好,刘覃给樱桃里加点糖酪,让参加宴会的人们大饱口福,大出风头。樱桃宴后,刘覃与新科进士们按旧例相约到月灯阁打马球。到那一看,球场已被人捷足先登,打球者是神策军中的打球军将,他们兴致正浓,根本没把这群书生放在眼里,有人相邀一战,刘覃挺身而出,对同年们说:“仆能为群公小挫彼骄,必令解去,如何”,主动请缨“杀杀他们的威风”。众人应允,只见他跨马执杖,飞驰击球,疾如风电,对方看得目瞪口呆,打球军将只得悻悻离去,引得围观群众欢呼大笑。
从宫廷宴会到军中训练,从文人唱和到胡汉交融,马球身影遍布大唐各个角落,据学者考证,除首都长安外,在河南道、河北道、淮南道、江南道、山南道、剑南道、岭南道等地区,皆可见其风行,说它是唐代“国球”,绝非虚言。
来源:“国家人文历史”
作者:李崇寒
编辑:胡雅诗
【声明:本号为“全民阅读推广”官方公益账号,转载此文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若有来源标注错误或其它不妥之处,请联系我们。我们将及时更正。谢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