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二十五岁,在这之前,我一直觉得人生是慢慢往前走的,有苦有甜,有忙有闲,从没想过,“生死”两个字,会这么早、这么狠地砸在我们家头上。
我爸今年五十二岁,在查出肺癌晚期之前,他是那种连感冒都很少得的人,能干、能扛、身体结实,是我们家顶天立地的顶梁柱。他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年轻的时候在工地干活,风吹日晒,后来又去厂里倒班,熬夜熬得眼睛通红,只为了多赚点钱,供我读书,给家里攒点积蓄。
他总说,等我结婚了,他就轻松了,等我稳定了,他就退休回老家种种菜、养养鸡。可他连一天清闲日子都没过上,命运就给了我们家最致命的一击。
查出病那天,是我陪着去的医院。一开始只是咳嗽,断断续续咳了小半年,他一直说是小毛病,抽烟抽的,不用去查,浪费钱。我硬拉着他去拍了CT,医生把我叫到一边,表情凝重地说,是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情况很不乐观。
我站在医生办公室,腿瞬间就软了,耳朵嗡嗡响,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我爸才五十二岁,他那么结实,那么能扛,怎么会得这种病?
走出诊室,我看着坐在走廊椅子上的爸爸,他还在安慰我:“没事吧?我就说小毛病,你非小题大做。”那一刻,我眼泪差点崩出来,只能强忍着,不敢让他看出一点不对劲。
回家的路上,我俩都没说话。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得喘不上气。我不敢想,这个一辈子为了家拼尽全力的男人,这个把最好的都留给我的父亲,要受那么大的罪,要面对那么可怕的病。
确诊之后,我们没有丝毫犹豫,治!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有多难,一定要治。
可真正开始治疗,我才知道,癌症有多烧钱。靶向药、化疗、检查、住院,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我爸刚五十出头,还没到领养老金的年纪,家里的积蓄,是他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没几个月就花得干干净净。
钱没了,我们就借。亲戚、朋友、同学,能开口的,我都厚着脸皮去求。以前我是个特别爱面子的人,从不轻易跟人低头,可为了我爸,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有人愿意帮,也有人躲着我们。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见面绕着走。我理解,谁都怕借钱给重病家庭,怕还不上,怕惹麻烦。可每一次被拒绝,心里都像被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跑外卖、做兼职,恨不得一天当成两天用。只要能多赚一块钱,只要能给我爸多买一盒药,再苦再累我都能扛。
我爸知道家里在借钱,知道我在拼命,好几次偷偷抹眼泪,跟我说:“别治了,太贵了,别为了我,把你们一辈子都拖垮了。”他甚至想偷偷停药,不想再连累我们。
我抱着他哭,跟他说:“爸,你才五十二岁,你还年轻,你必须好好活着。钱没了我们可以再赚,债没了我们可以再还,可你没了,我们家就散了。”
我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特别简单、特别固执的念头:我想让我爸撑过十年。
十年,不长,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弹指一挥间。可对我们家来说,十年,是我最大的奢望。我想让他看着我结婚,看着我有自己的小家,想让他享一天福,想让他好好走完后半辈子。我不想让他在五十二岁,人生正该安稳的时候,就这么匆匆离开。
医生说,晚期癌症想撑十年很难很难,概率很小很小。可我不信,我不甘心。我爸那么坚强,那么善良,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凭什么不能多活几年?
住院的日子很难熬。化疗的副作用让他吃不下饭,恶心呕吐,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原本结实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他从来不在我面前喊疼,每次我去看他,他都强撑着笑,跟我说他没事,让我别担心。
有一次半夜,我去医院陪床,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默默掉眼泪。我知道,他不是怕疼,他是舍不得我们,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还没来得及享受的日子。
我坐在他身边,握着他枯瘦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陪着他一起哭。
有人劝我们放弃,说晚期治不好,人财两空,不值得。可他们不懂,对我们来说,爸爸不是负担,不是累赘,是我们的天,是我们的根。只要他还在,我们家就是完整的,只要他还在,我就还有爸爸,这个家就还有盼头。
钱没了,可以挣;债多了,可以慢慢还;可父亲没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不怕吃苦,不怕受累,不怕一辈子背着债务,我只怕子欲养而亲不待。我只想用尽全力,留住他一天,再一天,留住他一年,再一年。
我不求奇迹,不求痊愈,我只求时光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爸能多陪我们几年,让我能好好尽尽孝,让他能亲眼看到,我长大了,能撑起这个家了。
五十二岁,人生还没走到尽头,我不想让他的生命,停在最遗憾的年纪。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不会放弃。哪怕举债累累,哪怕前路艰难,我们也要咬牙坚持。
因为他是我爸,是给我生命、护我长大的人。为了他,一切都值得。
我只盼,岁月留情,病魔让步,让他能撑过那十年。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家人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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