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被叫去给新来的副市长肖长河敬酒,他站在桌子旁边,手有点发抖,开口之前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句我是周远,是周永年的儿子,这话一出,整桌人都停下筷子,连倒酒的服务员也愣在原地,没人接话,空气好像冻住一样,肖长河的手顿了一下,酒杯没碰也没放下,就那么悬在半空。
肖长河从省军区转业后担任副市长,外人只知道他资历硬、做事稳,没人知道他刚当兵时差点冻死在雪地里,那年冬天发高烧走不动路,班长周永年背着他走了三里地送到卫生队,后来周永年还帮他补习文化课,教他叠被子、打靶和做数学题,考军校那天周永年掏钱买了两碗面加荷包蛋,说是庆功,自己却啃着冷馒头,这些事肖长河从没对外说过,周永年也一句不提。
周永年退伍后进了工厂,做了一辈子普通工人,他病重住院那会儿,肖长河正忙着县里换届的事,等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人已经走了,后来他在走廊抽了支烟,捏灭烟头时说我对不起你爸,这话不是场面话,他平时不抽烟,那天破例了,他说自己当时真脱不开身,不是不想去,是实在赶不上,这种事在基层干部身上太常见了,不是无情,是事情堆在一起,人被卡住了。
周远从没听父亲提起这些事,他只知道父亲偶尔在梦里喊“长河,别怕,有我呢”,邻居曾提醒他说:“你爸当年带的那个兵,现在当官了。”周永年摆摆手说:“人家忙,别打扰。”他不是不记情,是觉得提了反而给人添负担,临终前还让家人别通知单位,说“别让人家为难”。
饭局结束了,肖长河没留人聊天,只让司机送周远回家,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第二天周远接到电话,肖长河在电话里说改天来办公室坐坐,他没说要帮忙,也没问周远有什么要求,就说了一句平常话,但周远心里明白,这和平时那些以后多联系的客气话不一样,那天肖长河看他的眼神,不像领导看下属,倒像一个老兵看着另一个老兵的儿子。
周远有个五岁大的女儿,肖长河听到这事,沉默一阵子才开口,说你爸要是知道你有闺女,肯定高兴得很,周远一听这话就愣住了,他忽然记起小时候父亲提到肖长河时总是笑着说,那孩子聪明又肯吃苦,语气里带着一种骄傲,就像在说自家的孩子一样,现在他终于明白,父亲不是真的忘了,而是把那份情意埋得太深,深得连自己都快要相信“根本没这回事”了。
肖长河后来换了工作,周远没再去找他,有一次在路边修车店遇到以前的同事,那人说肖市长去年回老部队看了,待了一整天,谁也没带,周远没说话,低头把女儿自行车的螺丝拧紧,风有点大,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旧军用搪瓷缸,那是他父亲留下的,杯底刻着“1983.冬训”,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磨得只剩半句,写着长河记得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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