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姐姐刚过门,想来对府里的饮食还不习惯,妹妹亲手炖了盅燕窝,给姐姐补补身子。”
柳如月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水,能滴出蜜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湖水绿罗裙,越发衬得那张脸清丽无双,弱不胜衣。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十五岁,刚刚及笄,便被一顶小轿抬进了这深宅大院,成了宋家家主宋景渊的续弦。
“有劳妹妹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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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目光落在她侍女手中捧着的那个精致的白玉瓷盅上。
热气袅袅,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柳如月亲自接过瓷盅,莲步轻移,款款走到我面前,柔声细语道:
“姐姐快趁热喝了吧,这可是我特意嘱咐小厨房加了上好的红枣和莲子,最是安神养血的。”
她说着,就要亲手喂我。
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真挚”的关切,仿佛我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可我只觉得,那瓷盅里盛着的,不是燕窝,而是能将人拖入深渊的毒药。
01
我叫沈未晚,是吏部侍郎沈从安的独女。
父亲一生清廉,却因不善钻营,在官场上浮沉多年,始终不得重用。
月前,他办理一桩陈年旧案时,不知触动了朝中哪位大人物的利益,被人寻了个错处,一撸到底,还险些下了大狱。
家中光景一落千丈,母亲急得卧病在床,眼看就要撑不下去。
就在沈家最绝望的时候,京城第一望族,掌管着江南织造的宋家,派了媒人上门。
宋家家主宋景渊,年近三十,原配夫人三年前因病去世,留下一个嫡子。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点名要娶我为续弦。
条件是,保我父亲平安,并为我病重的母亲寻访天下名医。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于是,我穿着大红嫁衣,告别了愁云惨雾的沈家,踏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笼牢。
我的夫君宋景渊,是个寡言少语的男人。
新婚之夜,他挑开我的盖头,眼中没有惊艳,也没有温情,只有审视和淡漠。
“既入了我宋家的门,便要守宋家的规矩。”
他声音低沉,像古井里的水,听不出情绪。
“相夫教子,孝敬婆母,管束下人,这些都是你分内之事。”
我垂着头,恭顺地应了声“是”。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略一点头,便转身去了书房,将这偌大的新房和满室的红烛留给了我一个人。
我知道,他不爱我,娶我,或许只是看中了父亲手中那桩旧案的卷宗,又或许,是需要一个家世清白、性子温顺的女人来装点门面。
对于这一切,我早有预料,也并不在意。
我想要的,只是沈家的安稳,和母亲的康健。
至于情爱,那是话本里才有的东西,当不得饭吃。
可我没想到,我的隐忍和退让,在某些人眼里,却是软弱可欺的象征。
比如眼前这位,柳如月。
她是宋景渊的侧室,曾是原配夫人的陪嫁丫鬟,因生下了宋家长孙宋昭宁,才被抬了姨娘。
原配死后,宋景渊一直未曾续弦,这府中中馈,便一直由她代为掌管。
她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上孝顺婆母,下安抚仆役,将偌大的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府中颇有威望。
所有人都以为,这宋家主母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我的出现,打破了她的美梦。
一个十五岁的黄毛丫头,凭着一道圣旨,就成了她的主母,成了她必须俯首行礼的对象。
她心里,该是何等的不甘与怨恨。
可她偏偏装得一副与世无争、姐妹情深的模样。
从我进门第一天起,她便日日来我院里请安,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送来的补品珍玩更是流水似的。
若非我早已从陪嫁来的丫鬟青竹口中,对这宋府的后宅之事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恐怕真要被她这副“好妹妹”的嘴脸给骗了。
“姐姐怎么不喝?可是不合胃口?”
柳如月见我迟迟不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声音却愈发温柔。
“妹妹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身子素来畏热,想等它凉一些再喝。”
我笑着,将那白玉瓷盅推开了一些,状似无意地问道:
“说起来,妹妹的昭宁少爷今年也有五岁了吧?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妹妹既要照看他,又要替我分担府中庶务,实在是辛苦了。”
我特意在“分担”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柳如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能为姐姐分忧,是妹妹的福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昭宁那孩子,皮实得很,不用我多费心。倒是姐姐,刚入府,诸事繁杂,可千万要保重身子,早日为夫君开枝散叶,诞下嫡子,才算在这府里真正站稳了脚跟。”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提醒我,她有儿子,是这宋府未来的家主,而我,什么都没有。
一个无所出的主母,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羞涩。
“妹妹说的是,只是……这种事,也得看缘分。”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用杯盖拂去茶末,也拂去心头的波澜。
柳如月见我油盐不进,也不再多劝,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她走后,青竹立刻上前,端起那盅燕窝,一脸凝重。
“小姐,这柳姨娘,绝对没安好心!”
青竹是我母亲的贴身丫鬟,自小跟着我一起长大,最是忠心耿-耿。
“这燕窝,怕是……”
她欲言又止。
我看着那盅尚在冒着热气的燕窝,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拿去倒了吧。”
“小姐,就这么算了?”
青竹有些不甘。
“我们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没有证据,如何与她斗?”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她既然敢出手,就定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现在闹将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宋景渊不会为了我这个刚过门的妻子,去责罚一个为他生下长子的功臣。
婆母宋老夫人,更是将宋昭宁视作眼珠子,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生母。
我若是贸然发难,只会被扣上一顶“善妒”、“构陷妾室”的帽子,到时候,别说站稳脚跟,怕是连这主母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那……我们就只能任由她这么嚣害下去吗?”
青竹气得眼圈都红了。
“当然不。”
我看向窗外,院中的一株海棠开得正盛,娇艳欲滴。
“她既然送了我一份‘大礼’,我若不‘回’一份过去,岂非显得我太过小气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淬了冰的寒意。
青竹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有些不明白。
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吩咐道:
“从今天起,她送来的东西,一律收下,但入口之物,都给我悄悄处理掉。另外,你去外面寻一个可靠的大夫,我有用。”
“是,小姐。”
青竹虽然不解,但还是恭敬地应下。
我知道,从我决定踏入宋府的那一刻起,平静的日子便已经离我远去。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我沈未晚,绝不会任人宰割。
02
接下来的日子,柳如月果然日日都来我院中请安,风雨无阻。
她送来的“补品”也一日比一日名贵,从燕窝、雪蛤,到人参、鹿茸,仿佛要将天底下所有滋补的东西都堆到我面前。
每一次,她都笑得温婉和煦,言语间满是对我身体的“关切”,催促我早日为宋家诞下子嗣。
而我,也始终扮演着一个温顺贤良、感恩戴德的主母角色。
她送来的东西,我照单全收,并且当着她的面,做出十分喜欢的样子。
背地里,我却让青竹将那些入口的汤汤水水,全都倒进了院子里的花圃里。
不过几日功夫,那几株原本开得正盛的海棠,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去。
青竹寻来的大夫,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姓王,曾受过我外祖家的恩惠,为人谨慎,医术也颇为高明。
我让他悄悄化验了柳如月送来的汤药残渣。
结果不出我所料。
那汤药里,被人下了一种名为“红颜枯”的慢性毒药。
此药无色无味,混在补品中极难察觉,女子若是长期服用,初时只觉气血两亏,精神不济,时日一长,便会伤及根本,再难有孕。
这手段,当真是阴狠至极。
“小姐,这柳姨娘的心也太毒了!我们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夫君和老夫人!”
青竹拿着王大夫的诊断结果,气得浑身发抖。
“告诉他们?”
我冷笑一声,反问道:
“然后呢?让他们相信我这个刚过门、无凭无据的续弦,还是相信那个为宋家生下长孙、十几年兢兢业业的‘功臣’?”
“可是我们有证据!这药渣就是证据!”
青竹急道。
“这药渣,只能证明汤里有毒,却不能证明是柳如月下的毒。”
我摇了摇头,耐心地分析道:
“她完全可以辩称,是小厨房的下人失误,或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到时候,最多也就是推出一两个替死鬼,而她自己,则可以摘得一干二净,甚至还能落一个被奸人蒙蔽的‘受害者’名声。”
“而我,这个揭发之人,却会因为‘小题大做’、‘无事生非’,给宋景渊和老夫人留下一个刻薄善妒、容不下妾室的坏印象。”
“这……怎么会这样?”
青竹的脸白了。
“因为在他们眼里,宋昭宁,比我这个续弦重要得多。”
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柳如月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她料定我不敢动她这个未来家主的生母。
她料定我会为了所谓的“顾全大局”,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惜,她算错了一点。
我沈未晚,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那……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青竹六神无主地看着我。
我沉吟了片刻,脑中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成形。
“青竹,你附耳过来。”
我冲她招了招手。
听完我的计划,青竹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她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
“小姐,您疯了!这……这怎么可以!万一被发现了,那可是……”
“嘘——”
我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富贵险中求。”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要在这吃人的后宅里活下去,有时候,就得比别人更疯,更狠。”
我的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青竹看着这样的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所有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我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奴婢……奴婢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奴婢就是小姐的刀,小姐指向哪里,奴婢就杀向哪里。”
我欣慰地笑了。
有青竹这个左膀右臂,我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有意识地接近宋景渊。
他每日公务繁忙,回府的时间都很晚,通常都会直接去书房处理公文。
我便算准了时辰,亲手为他准备宵夜。
起初,他只是淡淡地看我一眼,并不多言,默默地吃完便继续埋首于公务之中。
我也不气馁,每日坚持。
除了宵夜,我还亲手为他缝制衣物,打理书房,将他的一切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我的“贤惠”,渐渐让他那张冰山脸上,多了一丝暖意。
他开始会主动与我说话,问我一些家中的事情,甚至偶尔,还会在我院中留宿。
而柳如月,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给我送来“补身汤”。
我依旧“感恩戴德”地收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将那些加了“红颜枯”的汤,一点一点地,换进了我亲手为宋景渊准备的宵夜里。
每一次做这件事,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青竹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但我知道,我不能退缩。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要让柳如月亲眼看着,她处心积虑想要毁掉的一切,最终,都报应在了她最在意的人身上。
我要让她知道,我沈未晚,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惹了我,就要付出代价。
03
时间一晃,便是半年。
这半年来,宋府表面上风平浪静。
我与宋景渊的关系,在我的刻意经营下,也日渐“融洽”。
他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看我的眼神,却不再像最初那般冷漠疏离。
他会记得我的生辰,会从外面带回来一些时兴的小玩意儿,也会在老夫人面前,夸我“懂事”、“贤惠”。
这一切,都让我在宋府的地位,愈发稳固。
而柳如月,似乎也乐于见到这样的局面。
在我面前,她依旧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好妹妹”,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得意。
想来,在她看来,我这个主母,已经被她牢牢地掌控在鼓掌之间。
一个无法生育的女人,就算再得夫君宠爱,终究也只是镜花水月,昙花一现。
只要宋景渊没有别的子嗣,她的昭宁,就是宋家唯一的继承人。
而她,母凭子贵,未来的荣华富贵,已是板上钉钉。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精心熬制的那些“绝子汤”,一滴都没有进入我的肚子,反而,全都进了她日夜期盼的夫君,宋景渊的身体里。
终于,在我嫁入宋府的第八个月,府里传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
伺候宋景渊书房的一个二等丫鬟,名叫春桃的,被查出有了身孕。
这在子嗣单薄的宋家,本该是一件喜事。
可宋景渊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勃然大怒,当即便下令,将那春桃杖责二十,打发到庄子上了此残生。
给出的理由是,那丫鬟手脚不干净,偷了书房里的东西。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
一个丫鬟,就算偷了再贵重的东西,也罪不至此。
唯一的解释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宋景渊的。
一时间,府里下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那个奸夫到底是谁。
而我,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窗边绣一方手帕。
针尖刺破指腹,一滴血珠渗了出来,在洁白的丝帕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我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知道,我的计划,已经开始见效了。
宋景渊,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一个男人,尤其是像他这样位高权重、自尊心极强的男人,是绝对无法接受自己“不行”这个事实的。
所以,他才会如此暴怒,如此急于掩盖。
春桃,不过是他用来维护自己可怜自尊心的牺牲品。
这件事后,宋景渊变得愈发沉默寡言,眉宇间的阴郁之色,也越来越重。
他开始频繁地召见府医,却又每次都屏退左右,不知在说些什么。
而柳如月,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来我院里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少了。
每次来,也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我猜,她大概是在奇怪,为何我迟迟没有出现“不孕”的症状,反而宋景渊这边,却先出了问题。
但她做贼心虚,又不敢声张,只能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暗自揣测。
我乐得清静,也懒得去理会她。
我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一切,都摊在阳光下。
又过了两个月,老夫人终于坐不住了。
我嫁进宋府快一年了,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开始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我每次都红着脸,垂着头,做出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只说一切都好。
我的反应,让老夫人更加疑心。
她开始给我送来各种各样的补药,还请了京城里最有名的送子观音庙的符水,让我日日服用。
对此,我自然是来者不拒,一一照做。
当然,那些补药和符水,最后都进了花圃,成了花肥。
见这些法子都不管用,老夫人终于下了一剂猛药。
她以我身子不适为由,请了宫里的御医,来为我诊脉。
这个消息,像一颗惊雷,在宋府的后宅炸响。
柳如月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赶到了我的院子。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和幸灾乐祸。
“姐姐,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让御医诊出个什么来,您……您这主母的位置,怕是……”
她假惺惺地替我“担忧”,眼底的笑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在她看来,我的“不孕之症”,马上就要大白于天下了。
到时候,我这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主母,就该被废了。
我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中只觉得好笑。
“妹妹不必担心。”
我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语气平静地说道: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身子好得很,不怕任何人来诊。”
我的镇定,让柳如月有些意外。
她狐疑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我始终面带微笑,从容不迫。
她讨了个没趣,只好悻悻地告辞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宋景渊便沉着脸,走进了我的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的时候,主动来我院里。
“母亲请了御医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点了点头。
“你……”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轻声说道:
“夫君是想问我,怕不怕,对吗?”
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没什么好怕的。倒是夫君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04
御医来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
老夫人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她的正房荣安堂,包括宋景渊,我,还有柳如月。
气氛,说不出的凝重。
柳如月坐在下手的位置,低眉顺眼,一副恭敬温顺的模样。
但她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我,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得意。
宋景渊则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节有些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老夫人坐在最上首,一脸严肃地看着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医。
“有劳张御医了。”
“老夫人客气了。”
张御医捋了捋胡须,客气地回道。
“请少夫人伸出手来。”
我依言,将手腕放在了桌上的脉枕上。
张御医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我的脉搏上,闭目凝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荣安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御医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宣判。
柳如月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仿佛已经看到,我被诊断出“不孕之症”后,面如死灰的狼狈模样。
终于,张御医睁开了眼睛。
他收回手,对着老夫人,微微躬了躬身。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如月脸上的笑容,更是直接僵在了那里。
“张御医,此话……何意?”
老夫人有些不解地问道。
“回老夫人的话。”
张御医抚须笑道:
“少夫人的脉象平和有力,气血充盈,并无任何不妥之处。非但如此,从脉象上看,少夫人的身体底子极好,是极易受孕的体质。”
“什么?”
这一次,失声叫出来的,是柳如月。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捂住了嘴,脸上血色尽褪。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老夫人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柳姨娘,你这是何意?难道你在质疑张御医的诊断?”
“不……不是的,老夫人,妾身……”
柳如月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妾身只是……只是太为夫人高兴了,一时失态,还请老夫人和夫君恕罪。”
这个借口,实在是太过拙劣。
任谁都看得出,她刚才的反应,绝不是因为“高兴”。
宋景渊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冷冷地瞥了柳如月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柳如月被他看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是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我看着她这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心中冷笑连连。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张御医。”
我没有理会柳如月,而是转向张御医,轻声问道:
“既然我的身子没有问题,那为何……我嫁入宋府快一年了,却迟迟没有身孕呢?”
我故意做出一副委屈又困惑的表情。
这个问题,也是老夫人最想问的。
她立刻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张御医。
张御医沉吟了片刻,面露难色。
“这……子嗣之事,讲究一个缘分,有时候,也并非是女方一人的问题。”
他这话,说得十分委婉,但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弦外之音?
不是女方的问题,那自然就是男方的问题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转移到了宋景渊的身上。
宋景渊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放肆!”
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我儿身体康健,怎么可能会有事!张御医,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在老夫人看来,说她儿子“不行”,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张御医被她吼得一哆嗦,连忙跪了下来。
“老夫人息怒!微臣不敢胡言!微臣只是……只是就事论事。”
“哼!我看你就是个庸医!”
老夫人气得不轻。
“既然说我儿媳身子没问题,却又怀不上孩子,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老夫人,这……这并不矛盾。”
张御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或许……是国公爷的身子,近来有些亏损,所以……”
“你还敢说!”
老夫人气得又要发作。
“母亲。”
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景渊,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让张御医说下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老夫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宋景渊将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张御医,眼神深不见底。
“张御医,你但说无妨。本公的身子,到底有何不妥?”
张御医抬头,看了宋景渊一眼,又看了看我,似乎有些犹豫。
我适时地开口,柔声说道:
“夫君的身体要紧,还请张御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这番“识大体”的话,让老夫人看我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得到了宋景渊和我的“许可”,张御医这才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回国公爷的话,方才微臣斗胆,为您稍稍看了一下气色。国公爷面色晦暗,眼下发青,唇色发紫,此乃……此乃肾气亏虚,精元受损之兆啊。”
“什么?”
老夫人闻言,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母亲!”
宋景渊连忙起身扶住她。
“这……这怎么可能?渊儿他一向身子硬朗,怎么会……怎么会精元受损?”
老夫人脸色煞白,喃喃自语,显然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柳如月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一张俏脸,白得像纸一样。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明明是她给我下的绝子药,怎么最后,出问题的反而是宋景渊?
我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
“张御医。”
我故作焦急地问道:
“那……夫君的身体,要不要紧?可有法子医治?”
张御医面露难色,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国公爷这症状,不像是天生的,倒像是……像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所致。”
“药物?”
老夫人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什么药物?是谁?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给我儿下药!”
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划破人的耳膜。
整个荣安堂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柳如月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那一抹得色。
鱼儿,终于上钩了。
05
“张御医,你可能看出,夫君是中了什么药?”
我“恰到好处”地,将问题引向了关键。
张御医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国公爷体内的这股药性,十分奇特,微臣行医多年,也只在一些古籍上见过类似的记载。此药,性阴寒,专伤男子精元,女子若是服用,则会……则会终身不孕。”
他这话一出,柳如月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毫无血色。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向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而我,则适时地,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终身不孕?”
我捂着嘴,惊呼出声,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后怕。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线索一般,急切地说道:
“老夫人,夫君,自从我嫁入府中,柳妹妹便日日都给我送来补身汤,说是……说是让我早日为宋家开枝散叶。”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天真”的感激,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恐惧。
“我见妹妹一片好心,又想着夫君日夜操劳,身子辛苦,便时常……时常将妹妹送来的汤,分一半给夫君喝。我……我以为那只是寻常的补品,万万没想到,里面竟然……竟然会有毒!”
我说着,眼泪便“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一副被吓坏了的无辜模样。
“我……我对不起夫君,对不起老夫人,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夫君!”
我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我是一个被蒙在鼓里、好心办了坏事的无知妇人。
我的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它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我身子无碍,而出事的,却是宋景渊。
也完美地,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每日给我送“补身汤”的人——柳如月。
“你……你胡说!”
柳如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我尖叫道:
“我没有!我送给姐姐的汤里,根本就没有毒!是你!是你血口喷人!”
她状若疯癫,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柔弱温婉的模样。
“妹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一边哭,一边“善解人意”地替她开脱。
“你肯定也是被人蒙蔽了,你只是想让我……让我生不出孩子,你好让昭宁少爷,成为宋家唯一的继承人。你……你没想过要害夫君的,对不对?”
我这番“以退为进”的话,看似是在为她辩解,实则,是坐实了她“谋害主母”、“意图独霸子嗣”的罪名。
“不!不是的!我没有!”
柳如月百口莫辩,只能苍白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可是,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她的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无力。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一个妾室,天天给主母送补品,催她生孩子,结果主母没问题,夫君却中了绝育的药。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谁又能想不明白?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毒,本是下给我的。
只是阴差阳错,被宋景渊喝了。
“你这个毒妇!”
老夫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如月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们宋家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使出这等阴狠歹毒的手段!你不仅想害我儿媳,还想断我宋家的香火!我……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贱人不可!”
说着,老夫人便抄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狠狠地朝柳如月砸了过去。
茶杯“砰”的一声,砸在柳如月的额头上,瞬间便见了血。
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狼狈不堪。
“母亲,息怒。”
宋景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扶着老夫人,重新坐下,然后,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那个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女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种眼神,比任何刀子,都更让人心寒。
“柳如月。”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夫君……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柳如月哭着,爬到宋景渊的脚边,想要去抱他的腿,却被他一脚踢开。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宋景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来人!”
他厉声喝道。
“把这个毒妇,给我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架起柳如月,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她往外拖去。
“夫君!我冤枉啊!夫君!”
柳如月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挣扎着。
“是她!是沈未晚那个贱人陷害我!夫君,你不要相信她啊!”
她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了门外。
荣安堂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默默地垂泪,将一个受了惊吓的无辜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宋景渊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两把利剑,落在我身上,似乎想要将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我心中一凛,却依旧不敢抬头,只是将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一些。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也受惊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夫君。”
我福了福身,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转身,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走出荣安堂,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才发现,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刻,我真的以为,宋景渊看穿了我。
幸好,我赌赢了。
他没有证据,就算他心里有所怀疑,在那种情况下,他也只能选择相信我这个“受害者”,而不是柳如月那个板上钉钉的“加害者”。
毕竟,维护宋家的颜面,比什么都重要。
青竹在院门口焦急地等着我,见我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小姐,怎么样了?”
我看着她,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结束了。”
荣安堂内,宋景渊看着我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气息依旧不稳。
“渊儿,你……你真的信了那沈氏的话?”
老夫人喘着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柳氏虽然恶毒,但沈氏……也未必就那么单纯。一个十五岁的丫头,面对御医面不改色,事发后又能条理清晰地将一切推得干干净净,这心思……”
宋景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母亲,现在追究这些,还有意义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自嘲。
“事实是,柳如月想害人,而我,成了那个倒霉的替死鬼。至于沈未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是不是单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今往后,我宋景渊的子嗣,只有昭宁一个。”
“而她沈未晚,将是昭宁名正言顺的嫡母。我宋家的未来,都要系于她一身。”
“我需要她,宋家,也需要她。”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以,无论她做过什么,从今天起,她就是宋家说一不二的主母。”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老夫人的心上,也为这场后宅争斗,画上了一个诡异的句号。
06
柳如月被关进了柴房,宋昭宁,则被抱到了我院里。
老夫人的意思是,生母品行不端,恐会教坏了孩子,由我这个嫡母亲自教养,才是正理。
我自然是欣然接受。
五岁的宋昭宁,长得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很是可爱。
但他毕竟是柳如月的亲生儿子,对我这个突然取代了他母亲位置的“坏女人”,充满了敌意。
他会故意打翻我给他准备的饭菜,会用墨汁弄脏我新做的衣裙,甚至会在我靠近他的时候,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是个坏女人!我额娘才不是毒妇!是你害了她!”
他不止一次地,对我这样嘶吼。
下人们都看得心惊胆战,生怕我一个不高兴,就会出手教训这个“小祖宗”。
可我,却始终没有动怒。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完,然后,再耐心地,让人收拾好残局,重新为他准备一份饭菜。
“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
一次,在他又一次发完脾气后,我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
“但是昭宁,你要记住,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额娘做错了事,所以她要接受惩罚。而你,是宋家未来的希望,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跟我置气,而是快快长大,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我的话,似乎触动了他。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中的恨意,渐渐被迷茫所取代。
从那天起,他虽然依旧对我冷淡,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与我作对。
我知道,想要真正收服这个孩子的心,还需要时间。
我不急。
我有的是耐心。
而宋景渊,自从那天之后,便再也没有踏足过我的院子。
他似乎是在刻意躲着我。
我也不去主动找他。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他是宋家的主,我是宋家的母,我们共同维系着这个家的体面和安稳,却又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安好。
我知道,他心里,对我始终是存着一根刺的。
那根刺,名为“怀疑”。
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在荣安堂,张御医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我提前教的。
我早就通过青竹,联系上了王大夫。
王大夫又通过他的人脉,找到了那位即将入府为我诊脉的张御医。
我给了张御医一大笔钱,让他帮我演一出戏。
一出,能将柳如月彻底打入地狱,又能让我自己全身而退的戏。
张御医本不愿趟这趟浑水,但奈何,我给的实在太多了。
再加上,王大夫也向他保证,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于是,他便答应了。
至于宋景渊体内的毒……
自然也是真的。
不过,“红颜枯”这种药,虽然能伤及男子精元,但并非无药可解。
只要及时停药,再辅以汤药调理,不出一年,便可恢复如初。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宋景渊。
我需要他一直活在“自己不行”的阴影里。
只有这样,他才会彻底断了纳妾生子的念头。
只有这样,宋昭宁,才能成为宋家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继承人。
而我,这个抚养了未来家主的嫡母,地位,才能坚如磐T石,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我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我以为,从此以后,我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我没想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这天,我正在教宋昭宁写字,青竹突然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柴房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柳……柳姨娘,她上吊自尽了!”
“什么?”
我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刺目的墨点。
柳如月,死了?
她怎么会死?
以她的性子,绝不是那种会轻易寻死的人。
她还有儿子,还有念想,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尸体呢?”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已经被抬走了,老夫人和夫君都过去了。”
青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立刻意识到,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走,我们去看看。”
我拉起宋昭宁的手,快步朝外走去。
当我赶到停放柳如月尸体的偏院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
老夫人正由丫鬟扶着,在一旁抹眼泪。
宋景渊则站在尸体旁,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我走上前,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柳如月的脸,青紫浮肿,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确实是上吊的死状。
可是,在她的手腕上,我却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痕迹。
那是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不像是挣扎时留下的,倒像是……被什么利器,轻轻划过。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自杀。
这是谋杀!
有人杀了柳如月,然后,伪造成了自杀的假象。
是谁?
是谁要杀她?
又是谁,有这个能力,在戒备森严的宋府,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个被关在柴房里的废妾?
我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就在这时,一个管事妈妈,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跪在了宋景渊和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国公爷,奴婢……奴婢在柳姨娘的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宋景渊接过信,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大变。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可怕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我。
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我被他看得心中发毛,一种巨大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我的全身。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07
“沈未晚。”
宋景渊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将那封信,狠狠地摔在了我的脸上。
信纸轻飘飘地落下,我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封绝笔信,字迹娟秀,确实是柳如月的笔迹。
信的内容,却让我如坠冰窟。
信里,柳如月用一种极其悲愤的语气,控诉了我的“滔天罪行”。
她说,给我下毒,是她一时糊涂,但她从未想过要伤害宋景渊。
是-我,沈未晚,发现了她的计谋后,非但没有揭发,反而将计就计,故意将毒汤喂给宋景渊喝,目的,就是为了栽赃陷害她,独占嫡母之位。
她说,我曾去柴房找过她,用宋昭宁的性命威胁她,逼她写下这封认罪的绝笔信,然后,自我了断。
她不愿受我胁迫,更不愿我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抚养她的亲生儿子。
所以,她选择以死明志,用自己的性命,来揭发我的真面目。
信的最后,她血泪斑斑地恳求宋景渊和老夫人,一定要为她做主,不要让她的昭宁,落入我这个毒妇之手。
好一封颠倒黑白、字字泣血的“绝笔信”!
好一个“以死明志”!
柳如月,你当真是,死了都不让我安生!
“这不是我做的!”
我抬起头,看着宋景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从未去过柴房,更没有逼她写什么绝笔信!”
“你没去过?”
宋景渊冷笑一声,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看守柴房的两个婆子,为何都一口咬定,昨夜三更,亲眼看到你的贴身丫鬟青竹,鬼鬼祟祟地,从柴房里出来?”
我心中一惊,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青竹。
青竹的脸,早已吓得惨白。
“奴婢……奴婢没有!”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国公爷明察!奴婢昨夜一直在小姐房里伺候,寸步未离啊!”
“寸步未离?”
宋景渊的冷笑,愈发森然。
“来人,把那两个婆子带上来!”
很快,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被带了上来。
她们一见到我,便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青竹,异口同声地说道:
“就是她!国公爷,奴婢们看得真真切切,昨夜就是这个丫鬟,从柴房里出来的!”
“你们胡说!”
青竹急得快要哭了。
“我根本就没去过!你们为什么要诬陷我?”
“我们没有诬陷你!”
其中一个婆子,梗着脖子说道:
“当时天黑,我们虽然没看清脸,但你身上穿的那件水绿色的比甲,我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整个府里,就只有你,有那么一件!”
水绿色的比甲?
我心中一动,立刻低头,看向青竹身上。
她今日,穿的恰好就是一件水绿色的比甲。
这……这未免也太巧了!
“国公爷,老夫人,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我立刻反应过来,大声辩解道:
“且不说青竹昨夜根本没有离开过我院子,就算她真的去了,又怎么能证明,是我指使她去的?柳姨娘的死,疑点重重,绝非自杀那么简单!还请国公爷明察!”
“明察?”
老夫人此时也开了口,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厌恶。
“沈未晚,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到什么时候?”
她指着那封信,痛心疾首地说道: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是个温顺贤良的!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歹毒!连害两条人命,你晚上,难道就不会做噩梦吗?”
“我没有害人!”
我据理力争。
“这封信,根本就不是柳姨娘自愿写的!你们看她的手腕!”
我指着柳如月手腕上那道不起眼的划痕,大声说道:
“这根本就不是自杀!是有人杀了她,然后伪造成自杀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嫁祸给我!”
然而,我的话,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
所有的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在他们看来,我此刻的任何辩解,都只是在垂死挣扎。
宋景渊缓缓地,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愤怒,有失望,有厌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沈未晚。”
他缓缓地,抬起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与他对视。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告诉我,人,是不是你杀的?”
我迎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倔强地,摇了摇头。
“不,是。”
“好。”
他点了点头,缓缓地,松开了手。
“很好。”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来人。”
“将沈氏,打入水牢。”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送饭送水。”
“是。”
他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我的头顶炸响。
水牢?
那是什么地方?
我只在话本里听过,那是用来关押重刑犯的,阴暗,潮湿,不见天日。
他要把我,关进那种地方?
还要,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水喝?
他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宋景渊!”
我声嘶力竭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的妻子!是朝廷亲封的诰命夫人!你没有权利,对我用私刑!”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留下了一句话。
“在这里,我,就是王法。”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拼命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我被她们,拖着,往那未知的,黑暗的深渊,一步步走去。
经过宋昭宁身边时,我看到他,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察的,担忧。
我心中,一片冰凉。
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掉进了一个别人精心为我设计的,天罗地网里。
而那个设下陷阱的人,就隐藏在,这宋府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正得意地,欣赏着我的,狼狈与绝望。
08
水牢,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那是一个建在地下深处的石室,四面都是冰冷的石壁,上面布满了青苔,湿滑黏腻。
石室的中央,是一个齐腰深的水池,水是死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我就被关在这里。
冰冷刺骨的池水,无情地,吞噬着我身体的温度。
头顶上方,有一个小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那是唯一的出口。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饥饿和寒冷,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我的意志。
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我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父亲在为我推着秋千,母亲则坐在一旁,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慈爱地,看着我们笑。
那时候的沈家,虽然不富裕,但却充满了,欢声笑语。
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是宋家,是这深宅大院,将我,逼成了一个,满腹心机,双手沾满算计的,恶毒女人。
可是,我后悔吗?
不。
我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不甘心,让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凶,逍遥法外。
我还没有,为我的父母,挣得一世安稳。
我还没有,将昭宁,培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不能死。
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我,让我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了过来。
我开始,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石壁,太滑,根本无法攀爬。
水池里,除了腥臭的积水,什么都没有。
难道,我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头顶的洞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我猛地抬头,向上望去。
一束微弱的光,从洞口,照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东西,被顺着绳子,缓缓地,放了下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我心中一动,连忙伸手,接了过来。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白面馒头。
和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我颤抖着手,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却写得,歪歪扭扭。
“快吃。”
是昭宁的笔迹!
是昭宁!
是他,给我送来了吃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向我伸出援手的,竟然会是,这个我名义上的“儿子”,这个曾经,对我恨之入骨的,孩子。
我将那两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嘴里。
虽然,那只是最普通的白面馒头,但在此刻的我尝来,却是,人间最美味的,珍馐。
吃完馒头,我感觉,身体里,恢复了一丝力气。
我对着洞口,用尽全身的力气,轻声,喊了一句。
“昭宁,谢谢你。”
洞口处,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我不是想帮你。”
“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死。”
“我问过王大夫了,他说,人要是不吃饭,不喝水,会死的。”
“我……我不想,再没有额娘了。”
他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我的心上。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孩子,已经,在心里,接受了我。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昭宁,你听我说。”
我强忍着哽咽,对着洞口,说道:
“你额娘的死,不是我做的。有人,在陷害我。”
“你相信我吗?”
洞口,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才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
“但是,祖母说,你是坏人。父亲,也很生气。”
“昭生,你听好。”
我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说道: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你帮我,去找一个人。”
“谁?”
“王大夫。”
我将王大夫的地址,告诉了他。
“你找到他,把这张纸条,交给他。”
我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那里面,是我早就准备好的,一小撮,药粉。
是我,从柳如月送来的,那些“补品”里,偷偷留下来的,“红颜枯”的,药粉。
我一直,将它,贴身收藏,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你告诉他,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见到你父亲。”
“然后,把这个,交给他。”
“告诉他,真相,就在这里面。”
“我……我明白了。”
昭宁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犹豫,但却,多了一份坚定。
“你……你等着我。”
说完,那束光,和那根绳子,便被,收了上去。
洞口,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待着。
等待着,我的昭宁,能为我,带来,一线生机。
我不知道,他一个小小的孩子,能不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
我也不知道,宋景渊,在看到那包药粉后,会不会,相信我。
我只知道,这是我,最后的,赌注。
赌的,是人心。
09
宋景渊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那封,柳如月的“绝笔信”,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封信,写得,天衣无缝。
动机,过程,结果,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沈未晚的身上。
可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沈未晚那个女人,虽然心机深沉,但她,不像是一个,会轻易,留下如此明显把柄的人。
而且,她杀柳如月的动机,是什么?
为了独占嫡母之位?
可柳如月,已经是一个,被打入尘埃的废妾了,对她,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还把自己,给搭进去?
这不合常理。
除非……
除非,柳如月的死,对某个人,有着,至关重要的,好处。
而那个人,并不是沈未晚。
会是谁呢?
宋景渊的脑中,飞快地,闪过,府里每一个人的脸。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信纸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墨点。
那个墨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宋景渊,却一眼就看出,那不是寻常的墨。
那是……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了信封。
门被推开,管家福伯,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
“国公爷,不好了。”
“小少爷他……他不见了!”
“什么?”
宋景渊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
“奴才也不知道啊。”
福伯急得满头大汗。
“方才,小少爷说要吃桂花糕,奴才就让丫鬟去厨房取。可一转眼的功夫,小少爷他……他就不见了!”
“府里都找遍了吗?”
“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啊!”
宋景渊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昭宁,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他一个小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立刻下令,封锁整个国公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然后,亲自,带人,在府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直到天快亮了,依旧,没有找到宋昭宁的踪影。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景渊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出事了。
出大事了。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一个下人,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国公爷!找到了!小少爷找到了!”
“在哪里?”
宋景渊一把抓住那个下人的衣领,急切地问道。
“在……在水牢门口!”
水牢?
宋景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立刻,带着人,疯了似的,朝水牢的方向,跑去。
当他赶到时,只见,小小的宋昭宁,正蜷缩在,水牢那冰冷的,铁门外,睡着了。
他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小小的,香囊。
而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正是,王大夫。
看到宋景渊,王大夫立刻,迎了上来,对着他,深深地,作了一揖。
“国公爷。”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这是……少夫人,托小少爷,让老朽,转交给您的。”
宋景渊看着那个油纸包,又看了看,睡梦中,依旧眉头紧锁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接过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撮,黑色的,药粉。
“这是什么?”
“回国公爷的话。”
王大夫恭敬地说道:
“这,便是,之前,柳姨娘,给少夫人下的,那种,名为‘红颜枯’的,毒药。”
“也是,让您,身体,出现问题的,罪魁祸首。”
宋景渊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王大夫。
“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这药,便是老朽,亲自,为少夫人,验出来的。”
王大夫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沈未晚,如何发现柳如月下毒,到她,如何将计就计,又是如何,让他,去收买张御医……
所有的一切,都,大白于天下。
宋景渊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那包药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懊悔,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原来,他错怪她了。
从头到尾,她,都是,被逼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保。
而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将她,打入了,那人间地狱。
“那……柳如月的死……”
他沙哑着声音,问道。
“国公爷。”
王大夫摇了摇头,说道:
“少夫人说,柳姨娘的死,与她无关。”
“她说,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那个人,不仅杀了柳姨娘,还,想要,她的命。”
“她说,真正的线索,就在,柳姨娘的那封,绝笔信上。”
绝笔信?
宋景渊的脑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不起眼的,墨点。
他立刻,转身,对身后的福伯,厉声,喝道:
“福伯!”
“去,把老夫人,给我请过来!”
“就说,我有,天大的事,要跟她说!”
10
荣安堂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宋景渊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老夫人,则坐在他的对面,脸色,同样,不好看。
“渊儿,你这么急着,把我叫来,到底,所为何事?”
老夫人有些不悦地,问道。
她才刚刚睡下,就被福伯,从被窝里,叫了起来,心里,自然,是憋着一股火。
宋景渊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将那封,柳如月的“绝笔信”,推到了她的面前。
“母亲,您再,仔细看看,这封信。”
老夫人皱着眉头,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这信,有什么问题吗?”
她不解地,问道。
“字字泣血,句句属实,不是明摆着,就是沈未晚那个贱人,逼她写的吗?”
“母亲。”
宋景渊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真的觉得,这信,是柳如月写的吗?”
“不是她写的,难道还是我写的?”
老夫人没好气地,说道。
“这笔迹,我认得,就是她的。”
“笔迹,确实是她的。”
宋景渊点了点头。
“但是,写信的墨,却不是。”
“什么意思?”
老夫人愣住了。
“母亲,您还记得吗?”
宋景渊缓缓地,说道:
“二十年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曾得了一方,前朝的,贡品,金花墨。”
“那墨,研出来的墨汁,乌黑发亮,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父亲,最是,宝贝那方墨,平日里,都舍不得用。只有在,写一些,极其重要的,文书时,才会,拿出来用。”
“父亲去世后,那方墨,便,传给了我。”
“而我,又将它,送给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老夫人。
“母亲,您说,我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谁呢?”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错。”
宋景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把那方墨,送给了,您最疼爱的,侄孙女,您的,亲外甥女,也是,我那,早逝的,原配夫人——”
“柳,如,眉。”
“不!”
老夫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胡说!这不可能!眉儿她……她早就已经死了!”
“是啊。”
宋景渊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悲哀。
“她是死了。”
“可是,她的妹妹,柳如月,还活着。”
“而那方金花墨,一直,都由,柳如月,代为保管。”
“这封信,就是用,那方金花墨,写的。”
“信纸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我一闻,就闻出来了。”
“母亲,您现在,还觉得,这封信,没有问题吗?”
老夫人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
“渊儿,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想说的是……”
宋景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柳如月的死,沈未晚的,被冤,昭宁的,失踪……”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您,和您的,好外甥女,柳如月,联手,布下的局。”
“目的,就是为了,除掉沈未晚,这个,碍眼的,主母。”
“然后,扶柳如月,上位。”
“我说的,对吗?”
“我,亲爱的,母亲。”
他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插进了,老夫人的心脏。
老夫人张着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宋景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从一开始,她就,看不上沈未晚这个,家道中落的,儿媳妇。
在她心里,只有,她的外甥女,柳如月,才是,宋家主母的,最佳人选。
所以,她默许了,柳如月,给沈未晚下药。
她以为,只要沈未晚,生不出孩子,渊儿,迟早会,休了她。
可她没想到,沈未晚,竟然,如此狡猾,非但没有中计,反而,还反将了他们一军。
眼看着,柳如月,倒台,她的计划,即将,功亏一篑。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心一横,牺牲了柳如月这颗棋子,来,陷害沈未晚。
她买通了,看守柴房的婆子,伪造了,柳如月的绝笔信,制造了,柳如月自杀的假象。
她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可她千算万算,却漏算了,那方,金花墨。
也漏算了,渊儿,对她,早已,起了,疑心。
“为什么?”
宋景渊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母亲,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要让您,如此,处心积虑地,来算计我?”
“我……”
老夫人看着儿子那双,受伤的眼睛,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渊儿,我……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她哭着,说道:
“沈未晚那个女人,心思太深了!她不适合做我们宋家的主母!我怕……我怕有一天,你会被她,害死啊!”
“所以,您就,先下手为强,想要,害死她?”
宋景渊自嘲地,笑了。
“母亲,您知不知道,您这么做,差一点,就毁了,我们宋家!”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从今天起,您,就在这荣安堂里,颐养天年吧。”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半步。”
“至于,柳家……”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意。
“我会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老夫人,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宋景渊,大步,走出了荣安堂。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冉冉升起。
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宋府。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刺目的,阳光,然后,迈开脚步,朝着,水牢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接他的妻子,回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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