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确实低估了萧何对于大一统的关键作用

文 / 子玉

这两天突然之间就对历史有了一个新的认识，秦始皇属于大一统模式的构建者，刘邦属于接力者，正是因为这两个人的努力，大一统才成为历史的惯性。但是呢，如果没有萧何的努力，刘邦是做不好这个接力者的，萧何属于给大汉及之后历代王朝注入大一统基因的关键人物。

公元前221年，秦王嬴政兼并了六国统一了天下，第一次构建了以郡县制为核心的大一统模式，嬴政也因此喜提“始皇帝”的称号。

但统一天下、构建大一统模式，始皇只是走出了一小步，他所面对的挑战是如何维护大一统模式，让这种模式成为历史惯性。你想，分封制在历史上稳定运行了几百年，不管是六国贵族还是百姓都已经习惯了诸侯并存的模式，都想回到过去的生活。始皇虽然以战争方式结束了这种模式，但如何战胜之前的历史惯性却是长期挑战，尤其是在六国贵族还大量存在的情况下。

这一点很好理解，人都抗拒改变，一个习惯持续的时间越长，重力就越大，改变的难度也就越大，历史也一样，几百年的历史惯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调整过来，必须用时间慢慢消化。

对此，始皇是打出了一套组合拳：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等，以物理层面的统一标准倒逼天下人逐渐习惯大一统的模式；毁掉六国史书，让人们慢慢忘记六国，习惯自己身上佩戴的“秦人”标签；坚持全面郡县制，在制度层面维护大一统模式。

但随着始皇病逝沙丘，他生前的一切努力都以失败而告终，六国纷纷复国、大秦被刘邦和项羽所灭、项羽在鸿门进行大分封，宣告大一统模式彻底成为了历史。

后来，随着刘邦在前202年十二月于垓下之战中灭掉项羽、建立了大汉帝国为转折点，天下再次恢复大一统模式，虽然当时是分封制和郡县制并存，但刘邦毕竟在形式上继承了大一统模式，此后只需大力削藩慢慢恢复到全面郡县制的模式就行。

可以说，刘邦就是始皇政治的继承者，是大一统模式的维护者，他对历史的影响绝不仅仅只是建立了大汉朝。

这里子玉也必须说明一点，汉朝的分封和之前周朝的是不一样的，周朝是正儿八经的分封，而汉朝的分封制只是一种管理制度，是为了适应汉朝建立之初的现实、弥补朝廷对边地控制力不足以及出于制衡功臣的考虑才做出的变通。

当然，刘邦也是吸取了秦国的教训，以这种方式逐渐完成从分封到大一统的过渡。

不过呢，这里有个问题，刘邦之前只是泗水亭长，手下的那帮人也都是出身底层，他何以就能继承始皇的大一统体制，要知道，大一统模式可是一套非常复杂的系统，刘邦自身并不具备开发系统的能力。

除了重用秦吏之外，刘邦能够继承始皇的大一统模式萧何才是最大的功臣。前206年十月，刘邦进入关中接受了秦王子婴的投降，灭亡了大秦，当时，诸将都忙着争抢咸阳城的珍宝，只有萧何默默地前往秦国丞相、御史府，将有关律令、图书等资料打包收藏。

正是这一个动作改变了刘邦命运、改变了天下格局、改变了历史，其中，改变刘邦命运和天下格局是短期的，深度改变历史是长期的。

先说短期的。刘邦在前往汉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完成了由楚制到秦制的变更，让自身系统变得更为高效，为什么刘邦能在短时间内还定三秦，又能依托关中大本营耗死了项羽，除了关中的地理、经济优势及韩信这位良将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刘邦集团继承、运用了秦朝高效的后勤动员体系。

众所周知，刘邦还定三秦，萧何在巴蜀负责征调粮草供应前线，刘邦东出、与项羽在荥阳一线打消耗战，萧何又源源不断为刘邦供应粮草和兵员。

为什么萧何的供应能力如此之强，就是因为其复制了秦朝的后勤动员体系，同时，萧何也因为当年从秦国带出的那套资料对于巴蜀、秦地的户口情况非常清楚，在短时间内就能高效地征收赋税、征集兵员。

相反，项羽的西楚国本来就不如关中富裕，再加上其后勤体系不如刘邦高效，且常常被彭越所破坏，所以就根本不能和刘邦打持久战。

项羽的后勤供应体系不行 图源/剧照

历史上任何持久战拼的都是后勤体系，能意识到这一点并及时打造好这一体系的人才能笑到最后，刘邦如此，曹操也是如此。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项羽集团在整个楚汉相争期间就是纯粹的消耗，而刘邦集团却能以后方的增量弥补前线的损失，谁能笑到最后其实只用看这一个指标就好。

除此之外，刘邦集团还继承了秦国的包括律法、制度等所有东西，就连军队都复制了秦军当年的“军功爵”制，可谓是全面继承了秦国当年的系统、框架，为什么说汉承秦制，原因就在这里。

但仅仅是继承还完全不够，重要的是你得会用，就比如一台机器，其生产效率再高效，你不会用照样白搭，而萧何也通过在汉中、关中的实践逐渐掌握了这套系统的操作方法。

等刘邦于前202年十二月打败项羽，随后于二月建立大汉朝之后，就全面推行秦制，非常丝滑地实现了以秦制来控驭天下的目的，对此，史书的形容是：“汉王所以具知天下阸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具得秦图书也。”

你想，要不是萧何的高瞻远瞩，刘邦集团是根本不能顺利完成从打天下到治天下的转变的，这如果让刘邦自己摸索的话，估计得需要相当长的周期，在这个摸索的过程中，任何一个变数都可能导致汉帝国复制秦帝国的命运在短时间内灭亡。

萧何等于是缩短了汉朝摸索、总结治天下经验的周期，在打天下的阶段就做好了治天下的准备。

再退一步讲，刘邦能不能打下天下都是个未知数，因为，正是因为其走了“汉承秦制”这一要棋，汉军的战斗力才更强，动员和供应能力才更加高效。

由此可见，萧何当年收集秦律令、图书的动作对于刘邦取天下、治天下是多么重要，避免了秦朝之后天下重新恢复战国时期诸侯并存的格局。

最重要的是，萧何在汉中、关中推行秦制的成功使天下人逐渐接受了大一统的观念，如此，大一统的模式就能常态化运行，在时间的重力下就逐渐形成了新的惯性。

大一统模式成为新的历史惯性 图源/剧照

此后，即使群雄逐鹿的剧情反复上演，也出现了像魏晋南北朝这样南北分裂长达几百年的乱世，但天下人心里都清楚，大一统模式才是天下最终的归宿，当时的枭雄也都为这一终极目标而奋斗，前秦的苻坚、北魏的孝文帝、西魏的宇文泰和隋朝的杨坚都是接力者。

这属于对历史的长期影响。

为什么我们的民族被称为“汉族”，就是因为汉朝结束了旧的历史惯性，形成了新的民族共同体。

当然，天下人之所以接受大一统的模式也是因为萧何在实践的过程中对秦制进行了优化，典型就是郡县制和分封制的糅合，让关东之人内心有了缓冲的余地。

总结一下：萧何让秦始皇开创的大一统模式没有随着大秦的灭亡而中断，而是成功将其复制到了汉朝，并成为新的历史惯性，持续影响历史。

萧何绝对属于深度改变历史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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