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上午,初中同学群里一片热闹景象,大家互相发送新年祝福,说着吉祥话,还有人接连发了红包,下面,感谢的话语和双手合十、致谢的表情,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庆军是群里最早发红包的人,出手很阔绰,数额比其他人发的都大,而且陆续发了三次,瞬间引来众多同学近乎献媚般的恭维与追捧。
“感谢庆军老板的大红包!”
“祝庆总新年大吉,生意兴隆!”
“庆军威武,恭喜发财!”
一句句奉承的话接连不断,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些刻意的热情,仿佛只要多说两句好话,随后就能沾点这位老同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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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军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初中同班同学。
小时候,庆军其貌不扬,总是拖着长长的鼻涕,模样看着很是猥琐,学习成绩也很一般,连高中都没能考上。
谁也不曾想到,外出打了几年工后,他竟不知道走了哪门子好运,越混越好,彻底发达了。
他先后涉足钢材、餐饮、汽车装饰行业,还开了一家旅游公司,在我们当地,算是小有名气的民营企业家。
以往的几次同学聚会,要么是庆军独自掏钱全程承办,要么就是他大力出资赞助,其他同学们也渐渐习以为常,甚至觉得理所应当,说什么“庆军有钱,他不出谁出”,好像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庆军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用他自己的话说,钱都是身外之物,就是图大家聚在一起乐乐呵呵,高兴就好。
本以为,风光仗义的庆军,会一直顺风顺水地走下去,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初一下午,却听到了庆军发生意外的消息——他竟然轻生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前一天还在群里大方发红包、和大家谈笑风生的人,怎么会突然走上绝路。
我顾不上家里的事,立刻开车赶往庆军家里,可眼前的场景,让我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他家里冷冷清清的,这与以前他父母去世时,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花圈摆满巷子、场面声势浩大的情形,真可谓天壤之别。
那时候,亲朋好友、同学邻里,还有生意上的伙伴,里里外外挤得满满当当,帮忙的人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可如今,院子里只有他悲痛欲绝的妻子、哭到崩溃的儿子,以及几个近亲,连个帮忙张罗的外人都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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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控制着心里的难受,跟庆军的堂哥说着,想知道除夕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堂哥红着眼眶,叹着气,慢慢说出了前后经过。
除夕一早,庆军和平日里的表现也差不多,没有丝毫异常。
吃完早饭后,他坐在沙发上刷了一会手机,随后穿戴整齐,说要出门转转。
他媳妇随口问他去哪,去做什么,庆军只是淡淡回了句“别管了,出去转转”,没有多说别的。
没过一会儿,庆军又折返回家,在茶几上拿起车钥匙,再次出了门。
他媳妇站在楼上窗边,看着庆军走进车库,开上他那辆大G500,缓缓驶出小区大门。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年午饭时分,媳妇给庆军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她以为庆军是被朋友拉去打麻将了,男人过年总有应酬,也没有放在心上。
整整一个下午,庆军都没有回家,电话还是打不通。
到了除夕晚上,全家人都守着满满一桌子年夜饭,等着他回来吃饭,可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依旧不见他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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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庆军的媳妇和儿子轮番拨打他的电话,拨了无数遍,就是无人接听。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家人的心头。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庆军的儿子心思细,就打电话报了警。
警方接到报警后,根据家人叙述,调取了道路监控画面,顺着庆军开车的轨迹,一路往下追查。
画面显示,庆军开着那辆黑色大G,一路驶出城区,径直朝着城郊的清波湖方向开去。
最后湖岸边的一个监控摄像头,模模糊糊拍到,那辆大G毫无停顿地开下湖堤,缓缓开进冰冷的湖水之中,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消息传来,庆军的媳妇当场昏死过去,儿子急得发疯,连夜花高价找来打捞队打捞。
在除夕夜万家灯火、鞭炮齐鸣的时刻,在冰冷刺骨的湖边,把庆军和他的车一起捞了上来。
庆军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此前也从未跟任何人透露过轻生的念头,脸上很平和,谁也猜不出他心里到底是想的什么?大过年的为什么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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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内情的人猜测,他走上绝路的原因只有一个——债务缠身。
这两年,庆军的生意不太好,有些举步维艰,除了两家餐饮门店还能勉强能赚钱外,钢材厂、旅游公司、汽车装饰店全都在持续亏损。
为了让生意能周转下去,他只能不断往里投钱,可银行也知道他的经营状况,就停止了放贷。
走投无路之下,庆军只能向亲朋好友借钱,拆东墙补西墙,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又向不正规的贷款公司借了不少钱。
借钱终究是要还的,可借的数额越来越大,早已超出了他的偿还能力。
尤其是贷款公司的钱,利滚利,到最后利息都远超本金,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来。
庆军一直抱着一丝幻想,觉得再坚持坚持,生意就会有转机。可现实却越来越糟,窟窿越来越大。
为了还债,他低价转让了钢材厂,卖掉了名下的三套房产,可即便如此,欠下的债务依旧远远不够偿还。
这两年,催债的人一直没间断,经常有人堵在公司和家门口逼债。
尤其是那些贷款公司的人,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甚至还上门打砸闹事,把庆军折腾得身心俱疲,颜面尽失。
有人不理解,说:“至于吗?好死不如赖活着,有多少钱还多少钱,实在还不上,他们还能把人怎么样?”
也有人说蹭话:“就算寻短见,也不该开着那辆大G去啊,那车现在还值小两百万,卖掉还能还不少债,太可惜了。”
可了解庆军的人知道,他是真的喜欢这辆大G,此前有人劝他拿车抵债。
他思来想去,始终还是舍不得,说这车是他辛苦打拼的标志,开着大G,能让他有自信,是他最后的体面。
最后,他还是选择让这辆车,陪自己上了路,走完了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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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说,庆军早就和他媳妇办理了离婚手续,把名下所有财产都转移到了媳妇和儿子名下,所有的债务全都留给了自己。显然,他心里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经过警方鉴定与勘查,最终排除了他杀可能,确认是自主轻生。
正值过年期间,很多人忌讳白事,加上是庆军是这样走的,他家里人也没有操办丧事,只在正月初四,在殡仪馆简单举办了告别仪式。
告别仪式现场,冷清得让人心寒。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过去常玩的有十来个人,最终只来了四个。
初中同学群里八九十号人,除夕当天抢红包抢得很欢、恭维话说得很动听的那些人,到场送他最后一程的,只有三个。
空荡荡的告别厅里,哀乐低沉,花圈寥寥无几,庆军的遗像挂在正中央,笑容依旧爽朗,看得人心里发酸。
更让人寒心的是,有些没来的人,不仅毫无惋惜之情,还在背后说了些不三不四的风凉话。
有人说他有钱后就爱装模作样,有人说他太能算计,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有人冷言冷语地说,早就知道他不会有好下场……
听着这些尖酸刻薄的话语,回味着告别仪式上稀稀拉拉的送行人群,我心里五味杂陈,满是不解与悲凉。
我能理解庆军在大环境下经营不易,为了维持生意四处借钱、苦苦支撑的无奈与挣扎,也懂他被债务压垮、走投无路的绝望。可我始终无法理解,为何人心会如此冷漠,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他活着的时候,对同学朋友掏心掏肺,大方豪爽,同学聚会次次买单,谁家有困难他都伸手帮忙。那时,人人都围着他转,捧着他、夸着他。
可等到他落难离世,最后一程,却连几个真心相送的人都没有,生前的所有好,都被抛之脑后,只剩下冷漠的旁观和刻薄的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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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世事无常,人心更是难料。
曾经热热闹闹的同学群,没过两天就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有人发祝福,有人发广告,仿佛庆军的事从未就出现过,从未给他们发过红包,业从未真心对待过每一个人。
看到这种场景,我很是感慨,遂默默退出了同学群。
我理解生意艰难、生活不易,却永远无法理解这薄如纸的人情,凉如水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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