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我们一家人正围着她吃庆祝饭，菜刚端上桌，她笑着说身子轻快多了，话还没说完，人就顺着椅子往下滑，碗摔在地上碎得刺耳。我伸手去扶，只摸到她冰凉的手，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刚才还红润的脸，一下子白得吓人。
这五年我们家是怎么熬过来的，没人比我更清楚。化疗的痛苦、一次次复查的紧张、攒钱买药的拮据，全家上下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医生说癌细胞清零那天，我们在医院走廊偷偷哭了半小时，以为苦日子总算到头，连未来的小计划都想好了，带她去公园散步，吃她念叨很久的家常菜，安安稳稳享几年清福。
从大姨的视角看，她比谁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健康。出院后每天小心翼翼，按时吃药、清淡饮食，连走路都慢慢悠悠，生怕一点闪失。她总说，熬了五年终于熬出头，要好好活着，看着我们成家立业。可谁也没想到，真正击垮她的不是癌症，而是五年治疗拖垮的心脏和脏器，长期药物副作用藏在身体里，在最该松口气的时候，突然爆发。
医生赶来时摇着头说，很多癌症康复患者都栽在这一步，以为病好了，其实身体早已被掏空，看似痊愈，实则脆弱不堪。我们站在床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前几天的喜悦有多真切，此刻的绝望就有多刺骨。
我看着家里堆着的康复营养品，看着她没来得及穿的新衣服，突然明白，比起战胜病魔，更难的是和长期治疗留下的创伤共处。普通人对抗重病，拼的不只是钱和毅力，还有看不见的身体损耗，以及那份刚看到希望就被狠狠打碎的无力。
没有人哭闹，全家人都静悄悄的，空气里只剩压抑的呼吸。我们都懂，有些告别来得毫无征兆，有些希望，终究只是短暂的光亮。
后来我常常想起那天，饭香还在，人却没了。生活从来不给人准备的时间，我们以为的苦尽甘来，可能只是另一种考验的开始，而那些拼尽全力守护的健康与平安，才是普通人最抓不住，也最舍不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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