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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有节奏地响着。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何伟”。
“今天她生日,我订了那家她最爱的餐厅,晚上七点。你记得提醒她穿那件蓝色的裙子,她穿那件最好看。”
我握着刀的手顿住了。
那件蓝色的裙子,是我去年结婚纪念日送给许晴的。花了三千八,她试穿的时候在镜子前转了又转,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笑着说谢谢老公。
现在另一个男人告诉我,她穿那件最好看。
手机又亮了。还是何伟。
“对了,蛋糕我选了芒果味的,她最讨厌草莓,上次我送草莓的被她骂惨了,哈哈。”
我盯着这条消息,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砧板上的西红柿已经被切成两半,红色的汁液渗出来,在木板上晕开一小片。
许晴最讨厌草莓。结婚十年,我居然不知道。
她每次吃草莓都吃,我以为她喜欢。上周还买了两斤,她吃了大半,跟我说挺甜的。
原来不是喜欢,是习惯了忍受。
我把刀放下,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往上翻。何伟和许晴的聊天记录,我一条一条地看。
三个月前的对话:
何伟:“今天下雨了,想起你以前总不爱带伞,淋成落汤鸡还傻笑。”
许晴:“现在也不爱带,但有人会唠叨。”
何伟:“他对你好吗?”
许晴:“好,就是不懂我。”
两年前的对话:
许晴:“今天在商场看到一件衬衫,第一反应是你穿肯定好看。习惯真可怕。”
何伟:“我们都结婚了,别想这些。”
许晴:“我知道,就是忍不住。”
五年前的对话:
许晴:“何伟,我好像嫁错人了。”
何伟:“别胡说,他对你好就行。”
许晴:“好有什么用,你不懂。”
我继续往上翻,翻到我们结婚那天。晚上十一点,许晴给何伟发了条消息:“我今天结婚了。”
何伟隔了半小时才回:“嗯,祝你幸福。”
许晴:“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何伟:“说什么?祝你和他白头偕老?”
许晴:“你明知道我最想嫁的人是谁。”
何伟:“别说了,都过去了。”
那是十年前的消息。
我站在厨房里,窗外的夕阳正在沉下去,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我脚边。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许晴在看什么综艺节目,笑得很大声。
十年了。
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01
晚饭我做得心不在焉。西红柿炒蛋咸了,清炒时蔬淡了,红烧肉炖得有点柴。许晴吃了一口肉,皱了皱眉:“今天怎么了?手艺不在线啊。”
我没说话,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她低头吃饭,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每隔几分钟就亮一次,她看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谁啊?”我问。
“公司群,瞎聊。”她没抬头。
我看着她的侧脸,十年了,她几乎没有变。还是那张清秀的脸,还是那双爱笑的眼睛,还是那个吃饭时会微微低着头的小动作。
唯一变的是,她看我的眼神。
以前她会看着我说话,眼里有光。现在她看着手机,眼里有另一个男人。
“许晴。”我叫她。
“嗯?”她抬起头。
“今天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都忘了,你还记得啊?”
记得,当然记得。这十年,每年她生日我都记得。买礼物,订餐厅,安排惊喜。我以为她会开心。
“不用了吧,”她摆摆手,“都老夫老妻了,过什么生日。”
“那你想怎么过?”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往手机上瞥了一眼:“就……在家随便吃点吧,不想折腾。”
我没戳穿她。
吃完饭她抢着洗碗,说今天我做饭她洗碗,公平。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什么都没看进去。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她哼歌的声音。
她心情很好。
因为晚上要见何伟。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衣柜最里面,那件蓝色的裙子还挂着,吊牌都没拆。三千八,她说太贵了舍不得穿,等特别的日子再穿。
今天是她的生日,够特别了。
我把裙子拿出来,挂在衣柜外面,然后回到客厅。
许晴洗完碗出来,看到那条裙子,愣了一下:“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今晚穿这个吧,”我说,“我订了餐厅,带你出去吃。”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不是说在家吃吗?”
“你生日,怎么能在家凑合。”我看着她,“七点的位子,现在换衣服还来得及。”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骨节发白:“那个……我今天有点累,不想出去。”
“累了也要吃饭。”
“真的不用,我们……”
“许晴。”我打断她,“何伟订的那家餐厅,是哪个?”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客厅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嘀嗒、嘀嗒,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放,观众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许晴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然后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眼眶里迅速涌上泪水。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我没想瞒你,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认识二十年了。有些话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但他都懂。他……”
“他比我懂你。”我替她说完。
许晴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满脸:“老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精神出轨?”
她愣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对面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过着普通而幸福的生活。
“许晴,”我背对着她,“十年前我们结婚那天,晚上十一点,你给何伟发了条消息。”
身后传来抽气声。
“你说你今天结婚了。他说祝你幸福。你说你明知道我最想嫁的人是谁。他说别说了,都过去了。”
我一字一句地复述,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我心上,也割在她心上。
“这十年,你们一直在联系。你每次不开心,第一个告诉的人是他。你每次有心事,第一个倾诉的人是他。你每次遇到难题,第一个求助的人也是他。”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颤抖。
“而我呢?”我问,“我是你丈夫,是你女儿的父亲,是和你睡了十年的人。但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从来都不是我的。”
“不是的……”她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刺耳而绵长。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放完了,开始放广告,一个女声在推销洗衣液,说能让衣服更白更亮。
许晴突然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老公,对不起,我……”
我抽回手。
“别说了。”我说,“我不想听。”
02
那天晚上我睡在书房。躺在一米二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十年的画面。
第一次带许晴回家见父母,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我握着她的手说别怕。她生女儿的时候难产,我在手术室外等了四个小时,腿都软了。她坐月子期间我请了一个月假,每天给她炖汤、换尿布、哄孩子,瘦了十二斤。她妈生病住院,我二话不说拿了八万块钱出来,在医院陪了半个月。
我以为这就是夫妻。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夫妻不只是一起过日子,还要走进对方的心里。
而我,从来没走进过许晴的心。
手机响了,凌晨两点,是许晴发来的消息:“我们谈谈好吗?”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我知道我错了,但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消息:“何伟是我高中同学,我们认识二十年了。我承认我心里有他,但那不是你想的那种。他就像我的亲人,我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到他,是因为习惯了。这十年,我爱的人是你,真的是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打不出一个字。
爱一个人,会把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给他吗?
还是说,爱情和婚姻本来就是两回事?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六点不到就出门了。在楼下的早餐店吃了两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然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走着走着,走到女儿学校门口。
七点二十,正是上学的时间。家长们骑着电动车、开着车,把孩子送到校门口。我站在对面的梧桐树下,看着那些匆匆忙忙的身影。
然后我看到了许晴。
她开着车停在路边,女儿从后座下来,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跑。许晴喊了一句什么,女儿回头挥挥手,然后跑进了学校。
许晴没走,她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在哭。
我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她哭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她抬起头,擦了擦脸,发动车子离开了。
手机响了,是她打来的。
“老公,”她的声音沙哑,“女儿送到学校了,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你在哪?”
我没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女儿今晚有家长会,老师说要父母一起参加。你……你能来吗?”
女儿上三年级,每个学期都有家长会。以前都是我去,她工作忙。今天她说要一起参加,无非是找个见面的理由。
“好。”我说。
挂断电话,我在梧桐树下站了很久。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有家长从我身边经过,奇怪地看我一眼,然后快步走开。
下午五点,我到了学校。许晴已经等在门口,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着,眼睛有点肿。
她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我们一起走进教室。女儿看到我们,高兴得跳起来:“爸爸!妈妈!你们一起来啦!”
她跑过来,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许晴,把我们按在她座位旁边的两个空位上。那是她特意留的,用书包占着。
“老师说家长会要爸爸妈妈一起参加,”她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们会一起来。”
我和许晴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家长会开始了,班主任在上面讲孩子们的学习情况、行为表现、需要家长配合的地方。我听着,偶尔点点头。许晴坐在旁边,一直很安静。
突然,班主任说:“接下来我们有一个环节,让孩子们给爸爸妈妈写一封信。请各位家长打开桌上的信封,看看孩子想对你们说什么。”
女儿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把信纸递给我们:“爸爸妈妈,你们一起看!”
那是一张A4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亲爱的爸爸妈妈,我最喜欢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侯。爸爸给我讲故事,妈妈给我扎辫子。我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吵架,永远在一起。我爱你们。”
下面还画了三个人,手拉着手,笑得弯弯的嘴。
许晴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握着那张纸,手指有点抖。画上的三个人,头发画得乱七八糟,身体比例完全不对,但那笑容画得真好看。
女儿趴在桌上,小声问:“妈妈,你怎么哭了?”
许晴摇摇头,伸手摸摸她的脸:“没事,妈妈高兴。”
家长会结束后,我们走出校门。女儿走在中间,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许晴,蹦蹦跳跳地唱着歌。
“爸爸妈妈,”她突然停下来,“我们一起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许晴看看我,我看看她。
“好啊。”我说。
女儿欢呼起来,拉着我们往街角的冰淇淋店跑。
那家店很小,只有几张桌子。我们要了三份冰淇淋,女儿的是草莓味,许晴的是芒果味,我的是巧克力味。
女儿吃得满脸都是,许晴拿纸巾给她擦,她咯咯笑。
我看着她们,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没那么乱了。
03
晚上回到家,女儿睡着了。我和许晴坐在客厅里,电视没开,灯也没开全,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在墙角投下一小片光。
沉默了很久。
许晴先开口:“老公,我想跟你说说何伟的事。”
我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我认识他二十年了。高中同桌,大学校友。我人生的每个重要阶段,他都在。我失恋的时候他陪我哭,我考试失败他陪我喝酒,我爸去世他第一个赶到医院。”
她顿了顿:“但只是这样而已。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他追过我,我没同意。因为他太了解我了,了解得像另一个自己。我喜欢的人,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真诚。
“那你为什么总是第一个告诉他?”
她低下头:“习惯了。二十年了,习惯了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他。就像你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到我一样。”
“我不一样,”我说,“你是我妻子。”
“我知道。”她抬起头,“所以我才说我错了。这些习惯,结婚后就应该改的。但我没改,让你难过了。”
我没说话。
“老公,”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这十年,我是真的爱你。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没能让你走进我心里最深处,但那不代表我心里没你。”
她蹲下来,仰着头看我:“你记得我生女儿那天吗?难产,我在手术台上,疼得快要死了。医生问我让谁进来陪产,我第一个说的是你。”
我一愣。
“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说,“我要让女儿第一眼看到她爸爸。我要让她知道,她有一个最爱她的爸爸。”
我的眼眶有点发酸。
“还有我妈生病那次,”她继续说,“你在医院陪了半个月,端屎端尿的,我妈后来跟我说,这个女婿比亲儿子还亲。她说我嫁对人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你对我好。这十年,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都记着。只是我不太会表达,总觉得日子还长,以后慢慢说。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我伸手,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哭得一抽一抽的。我拍着她的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许晴,”我说,“你知道吗,最难过的不是你心里有他。是你从来不告诉我。”
她抬起头。
“你要是早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可你瞒着,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我们很好。”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我看着她,“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告诉我。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第一个告诉我。能做到吗?”
她拼命点头。
我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好了,别哭了。明天眼睛又该肿了。”
她破涕为笑,把脸埋进我怀里。
窗外,夜色正浓。对面楼的灯都熄了,只有零星的几盏还亮着。有一盏在我们家,落地灯的光从窗户透出去,在阳台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
手机响了。
许晴从我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是何伟打来的。
她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然后递给她。
她接过手机,声音有点抖:“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有点疲惫:“许晴,我要走了。”
“什么?”
“公司调我去国外分部,明天就走。走之前想跟你道个别。”
许晴看着我,我点点头。
“你……你等等。”她对着电话说,然后看向我。
我伸手接过手机:“何伟,我是她老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
“许晴这些年谢谢你照顾。但从今往后,我来。”
又是沉默。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好。”
电话挂断了。
许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有一点笑意。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看着她:“以后,你的心事,我来听。”
她点点头,又哭了。
但那眼泪,和之前的不一样。
04
第二天一早,许晴去送女儿上学。我在家收拾书房,把那张一米二的小床收起来,把书桌擦干净,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
昨晚她说,以后不要再分房睡了。
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我是何伟。能见一面吗?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
“好。”
下午三点,我到了约定的咖啡馆。何伟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他比照片上看起来瘦一点,也老一点,眼角的皱纹很深。
他看到我,站起来,伸出手:“谢谢你能来。”
我握了握他的手,坐下。
服务员过来,我要了一杯同样的美式。
“我明天走,”他说,“去德国,可能几年不回来。”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跟许晴认识二十年了。说实话,我喜欢过她,追过她,被她拒绝了。后来她嫁给你,我也有过不甘心。”
我没说话。
“但我发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她就是……就是我的一个习惯。有什么开心的事想分享,有什么难过的事想倾诉,第一个想到她。仅此而已。”
我喝了一口咖啡,很苦。
“这些年我看着她,看着她结婚、生子、过日子。她每次跟我说你的时候,都是笑着的。说你对她好,说你会做饭,说你陪她妈住院。我知道她过得幸福。”
他顿了顿:“所以我才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没做,就能让她幸福?”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释然。
“昨天她跟我说了,”他继续说,“说你们吵架了,因为我。说她知道错了,以后会改。”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我挂了电话之后,坐了很久。想了很多。然后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他看着我,笑了:“想通我真的该放手了。二十年,该够了。”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沧桑的脸上。
“我约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他说,“她心里最重的那个人,其实是你。只是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伸出手:“我走了。替我照顾好她。”
我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用力。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站在门口,看着何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花店的时候,我停了一下。买了一束许晴最喜欢的小雏菊,黄色的,小小的,像她笑起来的样子。
回到家,许晴正在做饭。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滋滋作响,空气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她系着围裙,头发随便扎着,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看到我手里的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想起来买花?”
“路过,顺手买的。”
她把花接过去,找了个瓶子插起来,放在餐桌中央。然后她走过来,抱了抱我。
“老公。”
“嗯?”
“谢谢你。”
我拍拍她的背:“做饭吧,饿了。”
她笑了,转身回厨房。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委屈,有不甘,有释然,也有庆幸。
委屈的是这十年,她心里有个角落没对我敞开。不甘的是那个位置,曾经是别人的。释然的是,她终于愿意把那个角落清理干净,让我住进去。庆幸的是,我们还有下一个十年。
晚饭的时候,女儿叽叽喳喳地说学校的事。说老师表扬她了,说同桌抢她橡皮了,说下周有运动会她要参加跑步比赛。
我和许晴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我们的灯也亮着,从窗户透出去,落在外面的阳台上。
吃完饭,女儿去写作业。许晴洗碗,我擦桌子。水声哗哗响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老公,”她突然说,“下周运动会,我们一起去吧。”
“好。”
她回过头,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05
运动会那天,阳光很好。
女儿参加的是五十米跑,站在起跑线上,小小的身影又紧张又兴奋。我和许晴站在跑道边,一起喊她的名字。
“加油!加油!”
枪声一响,她撒腿就跑。跑得很快,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跑到终点的时候,她是第三名。她跑过来,扑进我们怀里,喘着气说:“爸爸,妈妈,我是第三名!”
许晴蹲下来抱住她:“真棒!”
我也蹲下来,摸摸她的头:“跑得真快,像小兔子一样。”
她咯咯笑,拉着我们的手往领奖台跑。
领奖的时候,她站在第三名的位置上,脖子上挂着铜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和许晴站在台下,举着手机给她拍照。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胸前的铜牌上,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举着那块铜牌看,舍不得摘下来。许晴牵着她的手,我走在旁边,三个人并排着,慢慢地走。
“爸爸,”她突然抬头问我,“你和妈妈以后还会吵架吗?”
我愣了一下,看看许晴。
许晴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不会了。爸爸妈妈以后再也不吵架了。”
“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伸出小拇指:“拉钩。”
许晴也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发酸。
晚上,女儿睡了。我和许晴坐在阳台上,一人一杯茶,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缓缓流动。
“老公,”许晴突然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这十年,我其实一直有个心结。”
我看着她。
“我爸去世的时候,何伟第一个赶到医院。那时候你出差在外地,赶不回来。我一个人在医院,吓傻了,是他帮我办的手续,陪我等结果。”
她低下头:“从那以后,我就觉得他是最懂我的人。有什么难处第一个想到他,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次他救了我。”
我握住她的手。
“后来你知道了,”她抬起头,“你陪我妈住院那次。那半个月,你忙前忙后,比亲儿子还尽心。我妈跟我说,你半夜偷偷哭,说没赶上我爸最后一面,心里愧疚。”
我一愣。
“我才知道,”她的眼泪掉下来,“原来你一直都记得。你一直觉得自己欠我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老公,那件事不怪你。是我没告诉你,我爸走的那天,其实你打的电话我接到了。你在电话里说对不起,说马上赶回来。我都听到了。”
我搂着她,眼眶发热。
“所以这十年,我从来没怪过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每次想开口,都觉得算了,过去了。”
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吹动她的头发,吹动我手里的茶杯。
“后来何伟就变成了一个习惯,”她说,“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是那件事的见证者。他见证了我最难的时候,也见证了你对我的好。”
我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
“但我想通了,”她抬起头,看着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的难处第一个告诉你。我的开心第一个告诉你。我的一切,都第一个告诉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城市的灯光,也映着我的影子。
“好。”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半边天。不知道是谁在庆祝什么,但那烟花真好看。
女儿从卧室跑出来,光着脚,站在阳台门口喊:“妈妈,有烟花!”
许晴招手让她过来,她跑过来,挤进我们中间。我们一起抬头看,看那些烟花一朵一朵地绽开,然后慢慢消散。
“真好看。”女儿说。
“嗯。”我和许晴一起说。
烟花放完了,天空又暗下来。女儿打了个哈欠,许晴抱起她,送回卧室。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的灯光依然亮着,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在绽放。
手机响了,是何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德国的一个小镇,阳光很好,街道很干净,路边开满了花。
下面有一行字:“替我跟她说,我挺好的。”
我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许晴从卧室出来,走到我身边:“谁啊?”
“骚扰短信。”
她没多问,靠在我肩膀上:“困了,睡觉吧。”
“好。”
我们一起进屋,关灯,躺在床上。她背对着我,我伸手搂住她的腰。她的身体暖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窗外,夜色正浓。万家灯火里,有一盏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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