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那天清晨,拾石村祠堂门口乱成了一锅粥。许老板甩出的五十万,像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把村里几百年的老规矩砸得粉碎。理事会那帮人见钱眼开,把正经该坐轿的阿童晾在一边,硬生生拉来个十岁的毛头小子顶包。这孩子哪懂什么礼数,斋戒没做,连香都拿反了,站在轿前手抖得像筛糠,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看着就叫人心里发酸。他爹手里攥着两包好烟,脸上堆着笑,殊不知全村人的脸面都被这烟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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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壮汉憋足了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号子喊得震天响,可那神轿像是生了根,死死卡在门槛上,纹丝不动。一连九次掷筶,全是笑杯,神明不答应,谁也没辙。理事会的人蹲在墙角,烟头按灭了一个又一个,烟灰落进青砖缝里,那是心虚。大家都不是瞎子,心里跟明镜似的:钱能买动人,买不动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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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褂子,袖口还沾着香灰,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从六岁起,凌晨四点雷打不动来祠堂伺候,六年的诚心,竟抵不过那红彤彤的票子。阿童妈拿把竹扫帚杵在自家门口,扫帚头对着祠堂,一声不吭。邻居们端着饭碗蹲在台阶上,谁也不说话,这就叫此时无声胜有声。隔壁塘尾村听说后,送来一筐新摘的菠萝,底下压着张纸条提阿童爷爷当年的威名,公道自在人心,不用多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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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童到底放不下,走到轿前摸了摸那块磨得发亮的桐木,那是他守了六年的“老伙计”。他净手焚香,深深鞠了一躬,伸手轻轻一托,那纹丝不动的轿子竟往前挪了半尺。可也就半尺,大门还是出不去。旁边小孩玩弹珠把手划破了也不哭,就盼着神显灵,可有些东西破了就是破了。许老板拍拍屁股走了,带走盖着鲜红公章的意向书,留下一地鸡毛。文化站橱窗里贴着“非遗传承人申报”,看着真叫人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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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神轿彻底出不了门。阿童在家拾掇那双写着“初一·净足”的旧胶鞋,叹了口气。规矩碎了,就像这地上的雨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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