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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瞒我把脑梗公公接来,我没闹。次日总部外派法国,你照顾好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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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了,咱爸从今天起就住咱们家!”

周海涛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声音洪亮得像是宣布什么重大决议。

陈薇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育儿书,听到这话手指顿在书页上。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

“什么?”

“爸脑梗住院半个月了,昨天刚出院。”周海涛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语气诚恳,“医生说需要长期康复,身边必须有人二十四小时照顾。我妈年纪大了,自己身体也不好,根本照顾不过来。”

陈薇合上书,慢慢放到茶几上。

“这么大的事,你至少应该先跟我商量一下。”

“我这不正跟你商量嘛。”周海涛笑起来,露出那种她熟悉的、自以为很有魅力的笑容,“薇薇,我知道你工作忙,又要照顾小宝。你放心,我跟你保证,咱爸来了,所有事我一个人包了!”

他拍着胸脯,发出响亮的声音。

“你就跟平时一样,该上班上班,该带小宝带小宝。做饭、打扫、照顾爸,全都是我的活儿。我跟你发誓,绝对不让你操心半点!”

陈薇没说话。

她看着周海涛那张写满真诚的脸,脑海里却浮现出这七年来无数个类似的场景。

结婚第一年,他说要养狗,拍着胸脯说遛狗喂食洗澡全包。

结果三个月后,每天清晨六点起床遛狗的人变成了她。

第二年,他说要接婆婆来住两个月,信誓旦旦说婆媳关系他来解决。

结果婆婆住下的第三天,就开始挑剔她做的菜太咸,地拖得不干净。

每一次,他都是这样拍胸脯保证。

每一次,最后收拾烂摊子的都是她。

“海涛。”陈薇的声音很平静,“爸现在具体什么情况?需要哪些护理?康复训练要怎么做?医生怎么说?”

周海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详细。

“就……就是脑梗后遗症嘛,半边身子不太利索,需要人扶着走路。说话有点慢,其他都挺好的。”

“大小便能自理吗?”

“这个……”周海涛挠挠头,“可能需要一点帮助。”

“晚上要起夜几次?”

“我不太清楚,住院时候有护士。”

“康复训练每天要做多久?具体有哪些动作?”

周海涛被问得有些烦躁了。

“哎呀,薇薇,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我都说了,这些事我来管。你相信我一次行不行?”

陈薇深吸一口气。

她不是不相信他。

她是不相信这七年来从未改变过的模式。

“公公什么时候到?”她问。

“已经在路上了。”周海涛看了眼手机,“大概还有半小时。妈开车送他过来,放下东西就走,她还得赶回去照顾外婆。”

陈薇的手指微微收紧。

人已经在路上了。

通知都算不上,这根本就是通知她接受既成事实。

“房间收拾了吗?”她问。

“收拾了!”周海涛立刻来了精神,“我把书房腾出来了,床也铺好了。你看,我全都准备好了。”

他站起来,拉着陈薇往书房走。

书房果然变了样。

原本靠墙的书架被挪到了角落,中间放了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崭新的蓝色床单,看起来倒是挺干净。

但陈薇一眼就看到了问题。

床边没有扶手。

地上没有防滑垫。

床头柜上堆满了书,连放水杯的地方都没有。

“怎么样?”周海涛得意地问,“我忙了一上午呢。”

陈薇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书房在二楼,窗外是小区花园。风景不错,但对于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来说,上下楼会是个大问题。

“爸的轮椅呢?”她问。

“轮椅?”周海涛又愣了一下,“哦对,轮椅!妈说医院会配一个,今天一起带过来。”

“一楼有卫生间吗?”

“有啊,客卫不就在一楼嘛。”

“客卫的门宽只有七十厘米,普通轮椅进不去。”陈薇转过身,看着丈夫,“而且客卫是蹲便,不是坐便器。你觉得一个半边身子瘫痪的老人,能用蹲便吗?”

周海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那……那用二楼主卫?”

“主卫在我们的卧室里。”陈薇平静地说,“你觉得方便吗?”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海涛的脸一点点涨红。

“陈薇,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提高了些,“我说了,这些事我来解决。门窄了我就拆门,蹲便不方便我就改坐便。你能不能别总是挑毛病?”

“我不是挑毛病。”陈薇依然很平静,“我是在问你,这些问题你考虑过吗?你说你一个人包了,可你连最基本的无障碍设施都没准备。”

“我现在准备不行吗?”

“人还有半小时就到。”陈薇看了眼墙上的钟,“你来得及拆门改卫生间吗?”

周海涛彻底恼了。

“那你说怎么办?让我爸住酒店去?陈薇,那是我亲爸!他现在病了,需要人照顾,我这个当儿子的不该管吗?”

“该管。”陈薇说,“但你应该提前计划,而不是临时通知我,然后指望所有问题都能奇迹般解决。”

“我怎么没计划了?我不是把房间收拾出来了吗?”

“收拾一个能睡觉的房间,和准备好照顾一个脑梗病人,是两回事。”

陈薇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是那种你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的疲惫。

“薇薇。”周海涛跟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考虑不周。但你相信我,这次我一定做好。你看,我都跟公司请好假了,请了一个月,专门在家照顾爸。”

陈薇看着他。

“请假?你那个项目不是下周就要上线吗?”

“推后呗,有什么办法。”周海涛说得轻描淡写,“工作再重要,也比不上我爸的身体重要。”

陈薇心里一沉。

周海涛在公司的处境她很清楚。

他所在的部门今年裁员了两轮,剩下的人都战战兢兢。他负责的那个项目是部门今年的重点,如果在这个节骨眼请长假……

“你领导同意了?”她问。

“还没说,但肯定得同意啊。”周海涛理直气壮,“家里老人生病,这是特殊情况。公司要是不批,那就是不人道。”

陈薇闭了闭眼睛。

她几乎能看到接下来的画面:周海涛跟领导大吵一架,然后赌气请假。一个月后回公司,发现项目被别人接手,自己在部门里彻底边缘化。

然后他会回家抱怨,说公司没人情味,说领导针对他。

再然后,家庭的经济压力会全部压在她身上。

像过去每一次那样。

“海涛。”她睁开眼,看着丈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丢了工作,我们家的房贷、小宝的学费、爸的医药费,这些钱从哪里来?”

“怎么可能丢工作?”周海涛站起来,语气有些冲,“我就是请个假而已。陈薇,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血?我爸都这样了,你还只想着钱?”

冷血。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陈薇心里。

她想起三年前,她母亲做手术。周海涛只去医院看了两次,就说工作太忙走不开。

她一个人在医院陪护了整整两周,白天上班,晚上守夜。最后累到发烧,差点晕倒在医院走廊。

那时候,他怎么不说自己冷血?

“我不是想着钱。”陈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我是在想现实问题。爸的康复是个长期过程,不是一个月就能解决的。这之后怎么办?你要一直请假吗?”

“到时候再说呗。”周海涛挥挥手,“车到山前必有路。”

陈薇不再说话了。

她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是争吵。

而争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门铃在这时响了。

周海涛像是得到了解脱,立刻转身去开门。

“来了来了!肯定是爸到了!”

陈薇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口传来的动静。

婆婆赵春兰的声音率先传进来。

“哎哟,慢点慢点。海涛,快来扶着你爸。”

然后是轮椅滚过门槛的声音。

一个苍老而含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听不清楚。

陈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门口。

公公周建国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衣,尽管已经是春天。他的左半边脸有些下垂,嘴角微微歪斜。左手蜷缩在胸前,手指僵硬地弯曲着。

看到陈薇,他的眼睛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爸。”陈薇轻声打招呼。

赵春兰推着轮椅进来,看到陈薇,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歉意,有疲惫,还有一种如释重负。

“薇薇啊,真是麻烦你们了。”赵春兰说,“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你外婆那边离不了人,我自己身体也不好,血压高得厉害。只能辛苦你们了。”

“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周海涛抢着说,“照顾我爸是天经地义的事。您放心,有我呢。”

赵春兰看向儿子,眼里满是欣慰。

“海涛长大了,知道担责任了。”

她把轮椅推到客厅中央,然后开始从包里往外拿东西。

药瓶、病历本、康复训练指南、成人纸尿裤……

一样样摆在茶几上。

陈薇看着那些东西,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这些是爸每天要吃的药,一天三次,饭后吃。”赵春兰指着药瓶说,“红的吃两粒,白的吃一粒,黄的吃三粒。千万别弄混了。”

“这是康复训练的动作,每天要做两次,每次半小时。得有人帮着做,他自己动不了。”

“纸尿裤白天两小时换一次,晚上看情况。要是拉了尿了得马上换,不然会得褥疮。”

周海涛一边听一边点头,拿着手机认真记录。

但陈薇注意到,他的眼神已经开始飘忽。

“妈,您吃午饭了吗?”她问。

“还没呢,哪有时间吃。”赵春兰叹气,“一大早办出院手续,收拾东西,忙到现在。”

“我去做点。”陈薇转身往厨房走。

“别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行。”赵春兰说,“你们也还没吃吧?海涛,你爸也饿了,给他喂点粥。医生说现在只能吃流食,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

周海涛应了一声,推着轮椅往餐厅走。

陈薇在厨房里煮面。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她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她想起第一次见周建国的情景。

七年前,她和周海涛恋爱两年,准备结婚。去他家见父母,周建国当时还很精神,在国企当个小领导,说话做事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饭桌上,他问陈薇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薇说在贸易公司做业务。

周建国点点头,说:“女孩子做业务不容易,要经常陪客户喝酒吧?”

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后来谈到结婚的事,周建国直接说:“我们家海涛是独生子,将来肯定要生儿子的。这个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陈薇当时没说话,周海涛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婚后第一年春节,一家人吃团圆饭。

周建国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陈薇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工作太忙了,整天不着家。女人嘛,还是得以家庭为重。早点生个孩子,在家相夫教子多好。”

陈薇当时已经怀孕三个月,孕吐严重,但还是坚持上班。

她没反驳,只是安静地吃饭。

周海涛替他爸打圆场:“爸,薇薇能干,赚钱比我多呢。”

“赚钱多有什么用?”周建国哼了一声,“家都不顾,赚再多钱也不是个好媳妇。”

那顿饭,陈薇吃到一半就借口不舒服,回了房间。

她在卫生间里吐得昏天暗地,眼泪都吐出来了。

不是身体难受,是心里憋得慌。

周海涛后来进来,搂着她说:“爸就那脾气,老一辈的思想,你别往心里去。”

她当时想,是啊,老一辈的思想。

忍忍就过去了。

这一忍,就是七年。

“面好了吗?”

周海涛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陈薇回过神,关掉火。

“好了,你端出去吧。”

午餐吃得很安静。

周建国坐在轮椅上,周海涛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粥从嘴角流出来,周海涛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

赵春兰一边吃面一边交代注意事项。

“对了,还有件事。”她忽然说,“医生说最好每天带他出去晒晒太阳,活动活动。不然整天闷在家里,心情不好,恢复得也慢。”

“没问题。”周海涛满口答应,“我每天推爸去小区转转。”

“你一个人推得动吗?”陈薇问,“小区有几个坡挺陡的。”

周海涛动作顿了一下。

“推得动,怎么推不动。爸又不重。”

“轮椅加上爸,至少一百五六十斤。”陈薇平静地说,“那些坡你平时推小宝的婴儿车都费劲。”

气氛又有些僵。

赵春兰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放下筷子。

“薇薇说得对,是挺难的。要不……”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请个护工?白天来帮忙,就帮海涛搭把手。”

“请什么护工!”周海涛立刻反对,“一个月好几千呢。我现在没上班,家里就薇薇一个人赚钱,哪来的闲钱请护工。”

他说得振振有词,好像很为家庭考虑。

但陈薇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不上班了,所以家里没钱了。而她必须赚更多钱,来维持这个家的开销。

“我能行。”周海涛重复道,“妈您就放心吧。”

吃完饭,赵春兰又交代了几句,匆匆走了。

她说外婆一个人在家不放心,得赶紧回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薇感到这个家忽然变得拥挤而沉重。

周建国坐在轮椅上,眼睛半睁半闭,似乎睡着了。

周海涛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茶几上那堆药瓶和纸尿裤,刚才的豪情壮志好像消退了一些。

“那个……”他挠挠头,“薇薇,下午你能请个假吗?我约了人来改卫生间,得有人在家看着。”

陈薇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

她两点有个重要的客户会议。

“我两点要开会。”她说。

“请个假不行吗?”周海涛的语气里带着不满,“爸刚来,这么多事,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体谅了。”陈薇说,“所以我中午请假回来做饭。但下午的会议关系到下半年的业绩,我不能缺席。”

“业绩业绩,你就知道业绩!”周海涛的声音大了起来,“我爸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你的业绩?”

“如果我不惦记业绩,下个月的房贷你来还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

说完,陈薇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海涛的脸瞬间涨红。

“陈薇!你什么意思?嫌我赚得少是不是?是,我是没你能干,没你赚得多。但这是我爸!生我养我的亲爸!我现在照顾他,有错吗?”

“你没错。”陈薇疲惫地说,“我也没说你有错。我只是在说现实问题。你要改卫生间,可以约周末。为什么要约在工作日?”

“因为周末人家没空!”

“那可以约晚上。”

“晚上爸要休息,施工太吵了。”

“所以就只能牺牲我的工作?”陈薇看着他,“海涛,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爸来了,我们都得承担责任,但不是以牺牲我的事业为代价。”

周海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向书房,重重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陈薇和坐在轮椅上的周建国。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浑浊,却锐利。

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指责。

陈薇避开他的目光,开始收拾碗筷。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

她机械地洗着碗,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太多思绪拥挤在一起,反而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想起小宝。

三岁的儿子还在幼儿园,下午四点要去接。

她想起那份还没完成的方案。

客户明天就要,她今晚必须加班。

她想起周海涛关上门时那个背影。

那是一种熟悉的姿态——每次遇到困难,他就会这样,把问题丢给她,自己躲起来。

碗洗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公司助理打来的。

“薇姐,你到哪儿了?客户提前到了,王总让我问你还有多久。”

“我马上。”陈薇说,“十分钟。”

挂掉电话,她擦干手,走到书房门口。

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直接推开门。

周海涛坐在书桌前,正拿着手机打游戏。屏幕上是绚丽的战斗画面,音效开得很大。

“我回公司了。”陈薇说。

周海涛头也不抬。

“下午记得去接小宝。”她继续说,“四点,别迟到。”

“知道了。”周海涛不耐烦地说。

“爸的药记得喂,下午三点有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你烦不烦?”

陈薇站在门口,看着丈夫的背影。

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离开时,她听到周海涛低声嘀咕了一句。

“不就是赚几个臭钱嘛,嘚瑟什么。”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陈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拿上包,换鞋,开门,关门。

动作流畅,面无表情。

只是下楼的时候,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快到走出单元门时,几乎是小跑。

她需要呼吸。

需要离开这个突然变得令人窒息的空间。

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

而是趴在方向盘上,深深吸了几口气。

手机又响了。

还是助理。

她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她从来不在这种时候哭。

哭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眼睛肿,影响工作。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补了点口红。

然后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家的窗户越来越远。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和周海涛刚搬进这个家的那天。

那时候他们还没结婚,两个人一起凑首付,一起选家具,一起规划未来。

周海涛抱着她说:“薇薇,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会让你幸福的。”

她信了。

那时候的她,真的相信他们会幸福。

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

相信承诺会被兑现。

车子拐过街角,家的窗户彻底看不见了。

陈薇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下午的会议开得很顺利。

客户对她的方案很满意,当场就签了意向书。

王总很高兴,散会后拍着她的肩膀说:“小陈啊,干得漂亮。这个单子要是拿下来,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

同事们都围过来祝贺。

“薇姐厉害啊!”

“又是大单,请客请客!”

陈薇笑着应酬,心里却空荡荡的。

她看了眼手机。

下午三点二十。

周海涛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没有问她会议怎么样,没有说小宝接了吗,没有说爸的药喂了吗。

什么都没有。

她点开微信,找到周海涛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他问她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她回了一个“回”。

往上翻,聊天记录大多都是这样简短的对话。

“晚上加班。”

“好。”

“记得交电费。”

“知道了。”

“小宝发烧了。”

“我马上回来。”

越来越简短,越来越像合租室友之间的交流。

“薇姐,发什么呆呢?”同事小玲凑过来,“是不是在想晚上去哪里庆祝?”

陈薇收起手机。

“不了,晚上还有事。”

“又回家陪老公孩子啊?”小玲揶揄道,“薇姐,你就是太顾家了。要我说,咱们这个年纪,就该多享受享受生活。”

陈薇笑笑,没说话。

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时,王总又叫住了她。

“小陈,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薇心里一紧。

通常王总这个时间找她,都没什么好事。

果然,一进办公室,王总就递给她一份文件。

“法国总部那边有个紧急项目,需要派个人过去支援。”王总说,“时间大概十个月。我想来想去,就你最合适。”

陈薇愣住。

“十个月?”

“对,下周一就要走。”王总看着她,“我知道时间紧,但机会难得。这个项目要是做好了,回来至少升一级。而且驻外补贴很高,算下来比你现在的工资翻倍都不止。”

陈薇的大脑飞速运转。

十个月。

下周就走。

工资翻倍。

升职机会。

她想起家里那一摊子事。

想起坐在轮椅上的周建国。

想起拍胸脯保证的周海涛。

想起那句“不就是赚几个臭钱嘛”。

“王总,我能考虑一下吗?”她问。

“最迟明天给我答复。”王总说,“这个位置很多人盯着,我是看在你这些年业绩好的份上,才优先考虑你。”

“谢谢王总。”

从办公室出来,陈薇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十个月。

如果她去法国十个月,家里会变成什么样?

周海涛一个人能照顾好他爸和小宝吗?

她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家里乱成一团,小宝没人管,周建国得不到好的照顾,周海涛焦头烂额,最后打电话跟她抱怨,怪她不管家。

但如果不走呢?

继续在这个家里,每天面对那些令人窒息的压力。

继续听周海涛那些无法兑现的承诺。

继续被指责只顾工作不顾家。

继续……继续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

“小宝妈妈,小宝已经接走了,是孩子爸爸来接的。不过小宝好像有点不开心,您回家多关注一下。”

陈薇的心揪了一下。

她立刻给周海涛打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周海涛的声音很嘈杂,背景有电视的声音。

“小宝怎么了?老师说他好像不开心。”

“能怎么,小孩子闹脾气呗。”周海涛不以为然,“非要吃冰淇淋,我没给买,就哭了一路。”

“你为什么没给他买?”

“医生说了,爸不能吃甜的,家里不能放冰淇淋。不然他看到了馋,又不能吃,多难受。”

陈薇闭了闭眼睛。

“所以你就连小宝的也不买?”

“那不是为了爸好吗?”周海涛理直气壮,“陈薇,你怎么总挑我的刺?我照顾爸,接小宝,忙得团团转,你还嫌我做得不够好?”

“我不是嫌你做得不够好。”陈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只是在问,小宝为什么不开。”

“我都说了,就是因为没买冰淇淋!”

电话那头传来周建国的声音,含糊不清,但能听出是在叫周海涛。

“爸叫我了,挂了。”

电话被挂断。

陈薇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久久没动。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夜幕降临了。

她该回家了。

回到那个突然多了一个病人,丈夫赌气,儿子不开心的家。

回到那个她努力经营了七年,却越来越陌生的家。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数字一个个跳动。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句话。

“家应该是个避风港,可有时候,最大的风雨偏偏来自家里。”

电梯门打开。

陈薇走出去,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她没有立刻发动。

而是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心理咨询师李医生。

两年前,她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去咨询过几次。

后来觉得好了,就没再去了。

她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她发动了车子。

回家的路很堵。

红灯一个接一个。

陈薇看着前方漫长的车流,忽然想起今天下午会议上,客户说的那句话。

“陈经理,你是我见过最专业的业务经理。但有时候我觉得,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人不是机器,需要放松的。”

当时她笑着回应:“谢谢关心,我挺好的。”

挺好的。

所有人都觉得她挺好的。

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丈夫体贴,儿子可爱。

一个标准的成功女性。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光鲜亮丽的外壳下面,是什么。

是无数个加班的夜晚。

是无数次忍下的委屈。

是无数个想要逃离的瞬间。

车子终于挪到了小区门口。

保安老张看到她,笑着打招呼:“陈小姐回来啦,今天挺晚啊。”

“加班。”陈薇勉强笑笑。

“哦对了,下午看到你家周先生推着轮椅在小区转,那是你公公吧?身体还好吗?”

“脑梗后遗症,需要康复。”陈薇简单地说。

“哎哟,那可得好好照顾。”老张感叹,“不过有周先生这样的儿子,也是福气。一下午看见他推着老爷子转了好几圈,真有耐心。”

陈薇笑了笑,没说话。

驶进小区,她看到不远处的健身区。

周海涛果然在那里。

他推着轮椅,周建国坐在上面,身上盖着毯子。小宝跟在旁边,低着头,小手揪着衣角。

黄昏的光线照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像一幅温馨的家庭画面。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有爱心的儿子,孝顺的父亲。

陈薇停好车,没有立刻过去。

她坐在车里,看着那副画面。

周海涛蹲在轮椅前,正跟周建国说着什么。老人含糊地回应,嘴角流出口水。周海涛拿纸巾帮他擦掉,动作很轻柔。

小宝站在一旁,忽然抬头看向车子这边。

他看到了妈妈。

小脸上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

但他没动。

只是看着妈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薇推开车门走过去。

“妈妈!”小宝终于忍不住,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陈薇蹲下身,把儿子搂进怀里。

“怎么了宝贝?”

“爸爸不给我买冰淇淋……”小宝抽抽噎噎地说,“爷爷也不能吃,爸爸说家里不能有冰淇淋。”

“嗯,妈妈知道了。”陈薇摸摸他的头,“那妈妈明天带你去买,好不好?”

“真的吗?”

“真的。”

小宝这才破涕为笑。

周海涛推着轮椅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你又惯着他。爸不能吃甜的,家里不能放这些东西。”

“可以放在我办公室。”陈薇平静地说,“我偶尔带小宝去吃,不影响。”

“那爸看到了怎么办?他心里能好受吗?”

“爸。”陈薇看向周建国,“您想吃冰淇淋吗?”

老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然后摇了摇头。

“看到没?”周海涛像是得到了支持,“爸自己都说不想吃。”

陈薇没再争论。

她牵起小宝的手:“走吧,回家做饭。”

晚饭又是混乱的一餐。

周建国只能吃流食,周海涛要一边喂他,一边自己吃。

小宝坐在儿童椅上,需要人喂。

陈薇快速扒了几口饭,就开始喂小宝。

等她把小宝喂饱,自己的饭已经凉透了。

“我去热一下。”她说。

“热什么,凑合吃吧。”周海涛说,“我还得给爸擦身子呢。”

陈薇没理他,端着碗进了厨房。

微波炉嗡嗡作响时,她靠在灶台边,看着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

邻居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能听到隐约的电视声和笑声。

那种正常的,普通的家庭生活的声音。

她忽然很羡慕。

羡慕那些家里没有病人,没有压力,没有无休止争吵的家庭。

饭热好了,她端出来,坐在餐桌边慢慢吃。

周海涛推着周建国进了卫生间,里面传来水声和说话声。

小宝坐在沙发上玩积木,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妈妈。”

“嗯?”

“爷爷要一直住在我们家吗?”

陈薇的动作顿住。

她看向儿子。

三岁的孩子,眼睛清澈,问的问题却直击核心。

“爷爷生病了,需要人照顾。”她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所以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哦。”小宝低下头,继续搭积木。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爸爸还会陪我玩吗?”

“会啊。”

“可是爸爸今天一直在照顾爷爷,都没看我搭的城堡。”

陈薇放下筷子,走到沙发边坐下。

“宝贝,爸爸现在要照顾爷爷,所以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但是妈妈会陪你,好吗?”

“那妈妈也要工作啊。”小宝说,“妈妈总是加班。”

陈薇的心被戳了一下。

她把儿子搂进怀里。

“对不起,妈妈以后尽量少加班。”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尽量。

多么苍白的一个词。

卫生间里传来周海涛的喊声。

“陈薇!过来帮个忙!”

陈薇松开小宝,走进卫生间。

周建国坐在马桶上,裤子褪到膝盖。周海涛正试图把他抱起来,但老人半边身子使不上力,整个人往下滑。

“搭把手。”周海涛满头是汗。

陈薇上前,扶住周建国的另一侧。

两个人一起用力,才把老人扶起来。

过程中,陈薇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

是大小便失禁的味道。

她的胃里一阵翻涌。

“纸尿裤呢?”她问。

“用完了。”周海涛说,“妈只带了一包,说今天先用着,明天再去买。”

“明天?那今晚怎么办?”

“先用普通纸巾垫着吧。”

陈薇看着周建国浑浊的眼睛,老人似乎很羞愧,不敢看她。

她心里那点不适,忽然变成了同情。

“我去买。”她说。

“这么晚了,超市都关门了。”

“便利店有。”

陈薇转身出了卫生间,拿上包和钥匙。

“妈妈你去哪儿?”小宝问。

“妈妈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她摸摸儿子的头,“你跟爸爸在家,好不好?”

小宝点点头。

陈薇下楼,开车去了最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买纸尿裤的时候,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她拿的东西,眼神有些异样。

大概是奇怪,这么年轻的女人,为什么要买成人纸尿裤。

陈薇没解释,付了钱就走。

回程的路上,她放慢了车速。

不想那么快回家。

不想面对卫生间里的混乱,不想面对周海涛的抱怨,不想面对小宝委屈的眼神。

车子在路边停下。

她拿出手机,点开王总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她打下一行字。

“王总,法国那个项目,我接。”

发送。

几乎是立刻,王总就回复了。

“好!我就知道你会想通。明天来办公室签合同,我给你安排最快的签证。”

陈薇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又觉得无比沉重。

轻松是因为,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沉重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周海涛已经把周建国安顿在书房睡了。

小宝也洗了澡,在床上听故事。

“你去哪儿了?这么久。”周海涛坐在沙发上,脸色疲惫。

“买纸尿裤。”陈薇把袋子递给他。

“哦。”周海涛接过来,放在一边,“对了,爸的康复训练还没做。医生说要每天做两次,我下午忘了。”

“现在做?”

“太晚了,爸都睡了。”周海涛揉揉太阳穴,“明天再说吧。”

陈薇没说话。

她走进卧室,看到小宝已经睡着了。

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轻轻擦掉,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洗漱完出来,周海涛已经在床上躺下了。

背对着她。

陈薇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

黑暗中,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谁也没睡着。

“海涛。”陈薇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要出差一段时间,你能照顾好家里吗?”

周海涛翻了个身,面对她。

“出差?多久?”

“可能……几个月。”

“几个月?”周海涛的声音提高了,“陈薇,你没看到家里现在什么情况吗?爸刚来,我一个人忙得团团转,你还要出差几个月?”

“公司安排的,没办法。”

“推掉!”周海涛坐起来,“你就说你家里有事,走不开。”

“这个项目很重要,推不掉。”

“有什么推不掉的?公司离了你还不转了?”周海涛的语气很冲,“陈薇,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我爸都这样了,你还只想着你的事业!”

陈薇也坐起来。

黑暗中,她看着丈夫模糊的轮廓。

“海涛,今天早上你说,爸来了所有事你一个人包了。这话还算数吗?”

周海涛愣住了。

“我……我是说了。但那是建立在你也在家的基础上。你要是不在,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所以你的承诺,是有条件的?”陈薇平静地问,“需要我在家做后盾,需要我承担一半责任,甚至更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海涛被问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躺回去。

“随便你吧,爱去哪去哪。反正你从来也没把这个家当回事。”

陈薇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她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是争吵。

而争吵,从来解决不了问题。

她想起心理咨询师李医生说过的话。

“在一段关系中,如果只有一方在不断妥协,而另一方永远在索取,那么这段关系注定是不平衡的。不平衡的关系,最终会让付出的一方耗尽所有能量。”

她当时问:“那该怎么办?”

李医生说:“设立边界。让对方知道,哪些是你的责任,哪些不是。哪些你可以帮忙,哪些你必须拒绝。”

她试过。

但每次设立边界,都会被指责自私、冷漠、不顾家。

于是边界一次次被打破。

她一次次退让。

退到无路可退。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陈薇拿起来看。

是王总发来的文件。

驻外合同的电子版。

她点开,一页页往下滑。

薪酬待遇那一栏,数字确实很诱人。

十个月,够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

也够请一个很好的护工,照顾周建国一年。

够小宝上最好的幼儿园。

够……够她离开一段时间,喘口气。

她点击了确认。

屏幕弹出提示:“合同已确认,请于明天上午十点前来公司签署正式文件。”

陈薇放下手机,重新躺下。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坐在巴黎的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街景。

阳光很好。

没有病人,没有争吵,没有无休止的责任。

只有一杯咖啡,和片刻的宁静。

清晨六点,陈薇准时醒来。

这是七年婚姻养成的生物钟——比闹钟早半小时,可以在全家起床前,拥有片刻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看了一眼身边的周海涛。

他还在熟睡,眉头微皱,像是在梦里也遇到了烦心事。

书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薇推门进去,看到周建国已经醒了,正试图用还能动的右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水杯离得太远,他的手指勉强碰到杯壁,却无法握住。

“爸,我来。”

陈薇快步走过去,把水杯递到他手里,又帮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

周建国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的动作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停顿几秒,像是在积蓄力量。

喝到一半,他的手开始颤抖,水洒出来一些,浸湿了胸前的衣服。

“没事。”陈薇拿过水杯,用纸巾帮他擦干净,“慢慢来,不着急。”

周建国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他张开嘴,发出含糊的音节。

“谢……谢……”

陈薇愣了一下。

这是周建国来家里后,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不用谢。”她轻声说,“您还需要什么吗?”

周建国摇摇头,闭上眼睛,似乎又累了。

陈薇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厨房里,她开始准备早餐。

小宝的儿童餐,周建国的流食,她和周海涛的简餐。

不同的食物,不同的做法,要分不同的锅。

煮粥的时候,她想起今天要去公司签合同。

想起要告诉周海涛,她要出差十个月。

想起他可能的反应。

粥煮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陈薇关小火,靠在灶台边发呆。

“起这么早?”

周海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睛底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嗯。”陈薇回过神,“早餐快好了,你去叫小宝起床吧。”

“爸醒了吗?”

“醒了,刚喝了水,又睡了。”

周海涛点点头,转身往儿童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那个……昨天晚上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背对着她说,“我就是太累了,脾气不好。”

陈薇没说话。

类似的道歉,她听过太多次。

每次争吵过后,他都会道歉。

然后下一次,继续重复。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周海涛转过身,看着她,“但咱们是一家人,得互相体谅,对吧?”

“对。”陈薇说,“所以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公司要派我去法国出差,十个月。”

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粥在锅里冒泡的声音。

周海涛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到愤怒,只用了三秒钟。

“你说什么?”

“法国出差,十个月。”陈薇重复了一遍,“下周一就走。”

“陈薇!”周海涛的声音骤然提高,“你疯了吗?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爸刚来,我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你还要走十个月?”

“你昨天不是说你一个人能行吗?”陈薇平静地问。

“那是建立在你也在家的基础上!”

“所以你的承诺,需要我在才能兑现?”陈薇看着他,“海涛,这是你的父亲,你的责任。我帮忙是情分,不是本分。”

“本分?”周海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陈薇,我们结婚七年了,你现在跟我分你的我的?我爸不是你爸?这个家不是你的家?”

“是我的家。”陈薇说,“所以我工作赚钱,付房贷,养孩子。现在我有一个重要的机会,能赚更多的钱,让这个家过得更好。我需要你的支持。”

“我不需要你赚更多钱!”周海涛几乎是在吼,“我需要你在家!需要你帮忙!你明知道我一个人不行,还故意要走,你这是什么意思?故意为难我吗?”

小宝被吵醒了,光着脚跑出来,站在厨房门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爸爸,妈妈,你们在吵架吗?”

陈薇深吸一口气,蹲下身。

“没有吵架,爸爸和妈妈在讨论事情。”她摸摸儿子的头,“去换衣服,准备吃早餐了。”

小宝看看她,又看看周海涛,小声说:“爸爸不要生气。”

周海涛的表情软了一些。

他走过来,抱起小宝。

“爸爸没生气,爸爸就是……就是有点着急。”

早餐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进行。

小宝坐在儿童椅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羹,眼睛时不时偷看父母。

周海涛喂周建国喝粥,动作粗鲁,勺子碰到碗沿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薇快速吃完自己的那份,开始收拾。

“我今天要去公司签合同。”她说,“下午可能回来得晚。”

周海涛没说话。

“爸的药在茶几上,上午十点有一次。康复训练的动作表在旁边,上午下午各做一次。”

“知道了。”周海涛硬邦邦地说。

“小宝的幼儿园四点放学,别忘了接。”

“忘不了。”

陈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拿起包,准备出门。

“妈妈。”小宝叫住她,“你今天还回来吗?”

陈薇的心揪了一下。

她走回去,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回来,妈妈当然回来。”

出门,下楼,坐进车里。

陈薇握着方向盘,很久没有发动。

她想起小宝刚才的眼神。

那种不安的,害怕被抛弃的眼神。

七年前,她决定嫁给周海涛的时候,想过要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可现在,这个家却成了让孩子不安的地方。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薇薇啊,我听海涛妈妈说,他爸住到你们家去了?”

“嗯,昨天刚来。”

“哎呀,这可怎么好。”母亲叹气,“你工作那么忙,还要照顾小宝,现在又多了个病人,哪忙得过来啊。”

“海涛说他照顾。”

“他?”母亲的声音里满是不信,“海涛那孩子,心是好的,但做事粗枝大叶的。照顾病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陈薇没说话。

“要不……我过去帮你们几天?”母亲试探着问,“反正我现在退休了,也没什么事。”

“不用了妈。”陈薇说,“您身体也不好,别折腾了。”

“那你们可怎么办啊……”

“我有办法。”陈薇说,“妈,您别担心。”

挂掉电话,她发动了车子。

路上很堵。

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河。

陈薇跟着车流一点点往前挪,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十个月。

如果她去法国十个月,家里的事必须安排好。

周建国需要护工。

小宝需要人照顾。

周海涛……需要学会承担责任。

到公司时,已经九点半了。

王总已经在办公室等她。

“合同准备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陈薇接过那份厚厚的文件,一页页仔细看。

薪酬待遇确实优厚。

驻外补贴,项目奖金,回国后的晋升机会。

一切都写得很清楚。

“签证那边我已经让人加急了。”王总说,“下周一出发,没问题吧?”

陈薇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没问题。”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像是在划清一条界线。

过去的七年,和未来的十个月。

签完字,王总收起合同,拍拍她的肩膀。

“好好干,这个机会多少人抢破头。你这些年业绩一直很好,但就是太低调了。这次出去,好好表现,回来我给你争取总监的位置。”

“谢谢王总。”

从办公室出来,陈薇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工位。

而是去了茶水间,冲了一杯很浓的咖啡。

她需要清醒。

需要理清接下来要做的事。

“薇姐。”小玲凑过来,“听说你要去法国了?”

消息传得真快。

“嗯,十个月。”

“哇,太羡慕了!”小玲眼睛发亮,“巴黎啊,浪漫之都。薇姐,你到时候一定要多发朋友圈,让我云旅游一下。”

陈薇笑了笑,没说话。

浪漫之都。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美差。

只有她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不过……”小玲压低声音,“你家那边怎么办?听说你公公刚住过去?”

“我丈夫照顾。”

“他一个人行吗?”小玲的表情有些怀疑,“照顾病人可不容易,何况还是个脑梗病人。”

“他说他可以。”

小玲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不信。

陈薇也不信。

但她必须信。

至少,她必须表现出相信的样子。

回到工位,她开始整理手头的工作。

交接清单要列出来,客户资料要整理好,项目进度要写清楚。

一忙就是一上午。

中午,她给周海涛发了条消息。

“爸的药喂了吗?”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直接打电话。

响了七八声,周海涛才接。

背景音很嘈杂,有电视的声音,还有小宝的哭声。

“喂?”周海涛的声音很不耐烦。

“爸的药喂了吗?”

“喂了喂了,刚喂完。”

“康复训练做了吗?”

“做了!陈薇,你能不能别像监工一样?我说了我会做,就一定会做!”

“小宝在哭?”

“嗯,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点皮。”周海涛说,“我正在给他处理。”

“怎么摔的?”

“自己跑太快,撞桌角上了。”周海涛的语气更不耐烦了,“小孩子哪有不摔跤的?你别大惊小怪。”

陈薇闭了闭眼睛。

“处理好了发张照片给我。”

“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

陈薇握着手机,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她点开手机相册,翻到昨天的照片。

小宝在幼儿园里,和小朋友一起做游戏,笑得眼睛弯弯。

膝盖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伤痕。

才一天。

才一天时间,家里就乱成了这样。

下午,陈薇提前请了假。

她要去一趟家政公司,找护工。

还要去幼儿园,跟老师交代一些事。

还要……还要做好离开的准备。

家政公司里,工作人员给她介绍了好几个护工。

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经验丰富的,有价格实惠的。

陈薇一个个面试,问得很详细。

“照顾过脑梗病人吗?”

“了解康复训练吗?”

“能处理大小便失禁吗?”

“能做饭吗?”

最后一个问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如果雇主脾气不好,能忍吗?”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

“我们这里的护工都经过培训,有职业素养的。但如果是特别难相处的情况……可能需要加钱。”

陈薇选了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憨厚朴实的大姐。

姓刘,有五年照顾老人的经验。

“刘姐,工资按市场价,我再加百分之二十。”陈薇说,“但有个要求,无论发生什么情况,至少要坚持到我回来。”

“十个月?”

“对,十个月。”

刘姐想了想,点头。

“行,我接。”

签了合同,付了定金,约好下周一早上八点上门。

从家政公司出来,陈薇又去了幼儿园。

小宝的老师正在门口送孩子。

看到陈薇,她走过来。

“小宝妈妈,今天小宝爸爸来接的时候,我看小宝膝盖破了,问怎么回事,小宝爸爸说是摔的。”

“嗯,我知道。”陈薇说,“老师,有件事要跟您说一下。我下周要出国出差,大概十个月。这期间,可能都是小宝爸爸来接他。”

老师的表情有些惊讶。

“十个月?那……小宝爸爸一个人照顾孩子?”

“还有孩子爷爷。”陈薇说,“老师,小宝如果有什么情况,请您及时联系我。这是我的新号码,到了法国也会用。”

她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老师。

老师接过,看了看,小心地收起来。

“小宝妈妈,您放心,我们会多关注小宝的。”

“谢谢。”

离开幼儿园,陈薇去了超市。

买了一堆东西。

速冻食品,半成品菜,营养品,零食。

还买了小宝爱吃的冰淇淋,放在保温袋里。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推开门,她愣住了。

客厅像是被洗劫过。

玩具扔得到处都是,沙发上堆着脏衣服,茶几上摆着没洗的碗,地上还有泼洒的牛奶渍。

周建国坐在轮椅上,呆呆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在放吵闹的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大。

小宝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个玩具车,眼睛红红的。

厨房里传来周海涛的吼声。

“我说了不吃!你没听见吗?”

陈薇走过去,看到周海涛正对着手机发火。

“公司那边我有什么办法?项目重要还是我爸重要?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明天再说!”

挂掉电话,他一转身,看到陈薇。

“回来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正好,过来帮忙。爸拉裤子了,我一个人弄不了。”

陈薇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卫生间。

味道扑面而来。

周建国坐在马桶上,裤子和轮椅坐垫都弄脏了。

老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爸,没事,我们帮您清理。”陈薇轻声说。

她和周海涛一起,费了很大劲,才把周建国清理干净,换上干净的裤子和纸尿裤。

过程中,周海涛一直在抱怨。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医生说至少半年才能恢复一些自理能力。”

“半年?”周海涛的声音都变了,“我要这样照顾他半年?”

陈薇没说话。

她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开始打扫客厅。

周海涛跟出来,看着她。

“你今天去公司了?合同签了?”

“签了。”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走?”

陈薇直起身,看着他。

“海涛,这是工作,是机会。我赚钱,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周海涛冷笑,“陈薇,你问问自己,你真的是为了这个家吗?还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事业,你的前途?”

“这两者冲突吗?”陈薇反问,“我事业好,前途好,这个家不就好吗?”

“那现在呢?现在家里需要你,你却要跑出国!”周海涛指着周建国,“爸需要人照顾,小宝需要妈妈,我需要你帮忙!这些在你心里,都比不上你的工作重要,是吗?”

“我需要工作赚钱。”陈薇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也需要。但你现在请假了,家里的经济压力都在我身上。我接这个项目,工资翻倍,十个月够我们缓很久。”

“我可以回去上班!”

“那爸怎么办?”

周海涛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请了护工。”陈薇说,“下周一早上来。工资我付,你不用操心。”

“护工?”周海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事,“外人能照顾好爸吗?陈薇,你就这么狠心,把爸丢给一个陌生人?”

“刘姐有五年经验,比我们专业。”陈薇说,“而且她只是白天来,晚上还是你照顾。”

“白天我也要在家的!我要看着护工,谁知道她会不会虐待爸?”

“所以你不打算回去上班了?”陈薇看着他,“就准备一直请假,直到爸康复?”

“我……我可以请长假!”

“多久的假?一个月?两个月?半年?”陈薇问,“公司能批吗?批了之后,你的工作怎么办?项目怎么办?年终奖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让周海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薇,你现在是在指责我吗?指责我为了照顾我爸,耽误了工作?”

“我没有指责你。”陈薇说,“我在说现实。现实就是,我们需要钱,你需要工作,我需要工作,爸需要人照顾。我请护工,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之一。”

“那另一个方法呢?你不走,我们一起照顾。”

“然后呢?”陈薇问,“我们两个人都不工作,坐吃山空?房贷怎么办?小宝的学费怎么办?爸的医药费怎么办?”

周海涛不说话了。

他重重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我没想到会这么难……”他喃喃道,“我真的没想到。”

陈薇看着丈夫。

这一刻的周海涛,不再是那个拍胸脯保证的男人。

而是一个被现实压垮的,迷茫的,无助的人。

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海涛。”她在他身边坐下,“爸的康复是个长期过程,我们需要有计划。我出去十个月,赚的钱够请护工,够付房贷,够我们缓一口气。你趁这段时间,可以回去上班,可以学着平衡工作和家庭。”

“我平衡不了……”周海涛的声音闷闷的,“我今天试了一天,我真的平衡不了。照顾爸,照顾小宝,做饭,打扫……我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需要护工。”陈薇说,“刘姐来了,白天她会照顾爸,做康复训练,做饭,打扫。你只需要负责晚上,和周末。”

“那要花多少钱?”

“我付。”

周海涛抬起头,看着她。

“你的钱不是家里的钱吗?”

“是。”陈薇说,“所以我更应该去赚更多钱。”

周海涛沉默了。

很久,他才开口。

“你真的要走?”

“合同已经签了。”

“十个月?”

“十个月。”

周海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行,你走吧。反正这个家,有你没你都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陈薇心里。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站起身,继续打扫客厅。

把玩具收好,把碗洗了,把地拖了。

然后去做饭。

晚饭时,气氛依然沉闷。

周海涛喂周建国吃饭,动作比早上温柔了一些。

小宝坐在陈薇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时不时看她一眼。

“妈妈。”

“嗯?”

“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陈薇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儿子。

“妈妈要去法国工作一段时间,大概十个月。十个月后,妈妈就回来了。”

“十个月是多久?”

“等到冬天过去,春天来了,夏天来了,秋天来了,然后冬天又来了,妈妈就回来了。”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会,每天都会。”

“会给我买礼物吗?”

“会,买很多很多礼物。”

小宝这才稍微开心了一点。

吃完饭,陈薇给小宝洗澡,讲故事,哄他睡觉。

从儿童房出来时,周海涛正在书房给周建国做康复训练。

说是康复训练,其实就是按照医生给的动作表,帮他活动僵硬的手臂和腿。

周建国疼得直哼哼,额头上全是汗。

“轻点……”老人含糊地说。

“爸,医生说了,要用力,不然没效果。”周海涛也在出汗,T恤都湿透了。

陈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卧室。

她开始收拾行李。

十个月,要带的东西不少。

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工作文件,笔记本电脑。

还有一张小宝的照片。

她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夹层。

周海涛推门进来时,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两个行李箱立在墙边,像两个沉默的士兵。

周海涛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洗了澡,在床上躺下,背对着她。

陈薇也躺下。

黑暗中,两个人都没睡着。

“机票订了吗?”周海涛忽然问。

“订了,下周一晚上。”

“几点的?”

“九点。”

“我去送你?”

“不用,公司有车送。”

又是一阵沉默。

“陈薇。”周海涛的声音很低,“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走。”

陈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天花板,那里有一道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走,我会后悔错过这个机会。”

“机会比家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薇翻了个身,面对他的背影,“海涛,这七年,我一直在为这个家付出。工作,赚钱,带孩子,做家务。我累了,真的累了。我需要喘口气,需要一段时间,只为自己活。”

周海涛的肩膀动了动。

但他没回头。

“所以你觉得,在这个家里,你是在为我活?”

“不只是为你。”陈薇说,“为小宝,为这个家,为所有人。但唯独,没有为我自己。”

“那我呢?”周海涛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她,“我这七年,难道就只为自己活了?”

“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周海涛的声音又提高了,“陈薇,你觉得委屈,觉得累,觉得付出多。那我呢?我就不累吗?我就不付出吗?”

“你付出了。”陈薇平静地说,“但我们的付出不一样。我付出的是具体的,看得见的。工作,赚钱,家务。你付出的是……是承诺,是保证。但那些承诺,有多少兑现了?”

周海涛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坐起来。

“陈薇!你现在是在跟我算账吗?算这七年谁付出多谁付出少?”

“我不是算账。”陈薇也坐起来,“我是在说事实。事实就是,这个家的经济支柱是我,家务主力是我,带孩子的主要是我。而你,总是在承诺,却很少兑现。”

“我赚钱没你多,是我的错吗?”

“不是。”陈薇说,“但你不能一边赚得少,一边还不让我去赚更多。你不能一边要我承担更多责任,一边又指责我只顾工作不顾家。这不公平,海涛。”

周海涛不说话了。

他坐在黑暗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很久,他才开口。

“所以你觉得不公平。”

“是。”

“所以你要走。”

“是。”

“好。”周海涛躺回去,“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落在陈薇心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她没有再说话。

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夜,两个人都没睡。

第二天是周六。

陈薇很早就起来了。

她做了丰盛的早餐,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

把冰箱塞满,把周建国的药分好,把注意事项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各个地方。

周海涛一直没起床。

小宝醒了,跑到卧室里,爬到床上,摇着周海涛。

“爸爸,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周海涛这才慢吞吞地起来。

吃早餐时,他一句话也没说。

吃完饭,陈薇说要带小宝去游乐园。

“今天?”周海涛终于开口,“你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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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4 16:4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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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单是寂寞的毒
2026-03-04 15:3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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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国
2026-03-04 20:4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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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有虎
2026-03-03 15:5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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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笔娱君
2026-03-04 14:0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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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4 13:5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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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4 17:4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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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
2026-03-05 00:03:02
美国海军进入霍尔木兹海峡!伊朗军舰在斯里兰卡被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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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鹏飞
2026-03-04 19:5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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