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大年初二的湛江，海风还带着咸腥气，拾石村路口那棵百年榕树底下，香灰堆得比往年厚。没人想到，一场本该热热闹闹的妈祖巡游，最后卡在半道上，十几条汉子围着一辆木轮推车，手悬在半空，谁也不肯再往前挪半步。
事情出在2月18日。那孩子姓许，才十一岁，被临时叫来“代掷圣杯”，求妈祖点头，让新选的“小妈祖”接替巡游主位。按老规矩，九掷为限，只要其中一次得圣杯——就是一正一反、阴阳相济的那一面——就算神意允准。前八次，他掷出去，木片翻腾几下，落下来全是“阴杯”（两面朝下），或是“阳杯”（两面朝上）。第九次，他手刚抬起来，边上几个老舵公就默默别过脸，有人蹲下去系鞋带，有人摸出烟盒抖了抖，没人接话。
不是不敢掷，是怕掷完——九次全无圣杯，就是“九阴断脉”，老辈人说，轻则当年海事不顺，重则祠堂香火断三载。那晚十一点多，推车停在村口凉亭边，灯笼晃得人影歪斜。不知谁先喊了句：“把阿娣请回来吧。”阿娣，就是原先那个穿红袄、梳双髻、从小在庙里帮忙烧香的女孩。她小跑着过来，脚上拖鞋都甩掉一只，接过木杯，一扬手——啪！一正一反，稳稳落定。轿子抬起来那刻，鞭炮才敢点。
圣杯其实就两块小木片，剖自同一截老荔枝木，阴面阳面，合起来还是一整块。它不说话，可村里人信它比信自己手抖更真。你要是问它为什么灵？老阿婆叼着烟卷笑：“木头会记得自己从哪棵树上长出来的——神明要借这口气，才肯开口。”
外头有人说，是资本插手改人选；也有人说，是村民排挤女孩爹。可那天抬轿的十七个汉子，有六个是她叔伯，三个是她堂哥。他们不是抬不动轿子，是抬不动那股“违心劲儿”。钱能铺红毯，铺不了香炉里的灰；流程能彩排三遍，彩排不出妈祖点头那一刻的风向。
2月20号深夜，广东本地论坛飘出一条贴子，标题就一行字：“拾石村的事，真不是轿子重。”底下跟帖里有人晒出照片：凌晨两点的庙门口，阿娣蹲在石阶上啃冷包子，手边还搁着那对刚洗净的圣杯，湿漉漉泛着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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