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做出的价值选择：两套对立的逻辑正在毁掉中国教育

在此必须尖锐地挑破一层窗户纸：当前中国基础教育领域所有的深层混乱、所有的形式主义困局、所有一线教育者的精神内耗、所有家庭的教育焦虑，根源从来不是“执行不到位”“改革不彻底”，更不是“家长太卷”“老师不负责”。

它的核心病灶，是两套根本对立、完全无法兼容的价值体系与行动逻辑，被强行并置在同一片教育土壤里，最终酿成了一场深入骨髓的“教育精神分裂”。而这种分裂，对教育事业的根基，有着毁灭性的杀伤力。

我们一边把“立德树人”喊得震天响，把教育的根本任务定义为育人、为塑造灵魂、为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把“为党育人、为国育才”刻进了每一所学校的墙上；另一边却在思想深处、在行动底层，彻底接纳了新自由主义的教育逻辑，把教育窄化为“生产人力资本”“提升市场竞争力”的工具，把活生生的学生当成可投资、可增值、可分层筛选的“人力资源”，把本该有温度的学校，变成了冰冷的竞争赛道与效率工厂。

我们一边轰轰烈烈推动课程改革、素质教育、五育并举，出台一份又一份文件，试图让教育回归规律、回归生命、回归成长本身；另一边却纵容甚至默许教育资本化、市场化、功利化的蔓延，任由资本把教育异化为逐利的产业，把无数家庭拖入永无止境的教育军备竞赛，把本该潜心育人的教师，困在无穷无尽的考核、指标、报表与排名里动弹不得。

这两条道路、两套逻辑、两种价值，在理论上从来无法兼容，在实践中必然处处冲突，在根本上是完全对立、不可调和的。你不可能既把孩子当成需要成全的生命，又把他当成需要打磨的竞争工具；不可能既坚守教育的公共性，又放任资本把教育变成可以买卖的商品；不可能既践行立德树人的初心，又臣服于“人力资本至上”的功利逻辑。

所有试图“两头讨好”“左右平衡”的操作，最终只会催生一场彻头彻尾的形式主义。 周一的大会上刚宣讲完五育并举，周二的通知里就下发了月考排名要求；上午刚组织完立德树人的专题培训，下午就给老师下达了升学率的硬指标；嘴上说着要尊重孩子的成长规律，行动上却逼着幼儿园的孩子学拼音、小学生提前学初中课程。

而这场精神分裂，最终的承受者，是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 对于一线教育工作者而言，认清这一矛盾，比学会一百种教学技巧、读懂一百份改革文件都更为重要。如果你一边被动接受“教育即人力资本投资”的自由主义话语，一边试图践行立德树人的初心；一边默许资本对教育公共性的侵蚀，一边认认真真推动课程改革；一边把升学率当成自己的职业生命线，一边又想守护孩子的成长与热爱，最终只会让自己陷入无法挣脱的精神分裂、行动瘫痪与价值虚无。

你会发现，你所有的坚守都会被现实消解，所有的改革都会沦为表面文章，所有的教育理想，都会在两套逻辑的拉扯中，变成一场自我感动的自欺欺人。

对于无数家庭而言，这场撕裂就是永无止境的焦虑深渊。你一边希望孩子身心健康、眼里有光，有健全的人格、有热爱的事物，一边又不得不被裹挟进军备竞赛，给孩子报满补习班、刷完一套又一套习题，生怕孩子在所谓的“起跑线上”落后一步。你在“育人”和“逐利”的两套标准里反复横跳，一边自责逼苦了孩子，一边又不敢停下脚步，最终只能在无尽的内耗里，和孩子一起被卷进这场没有终点的竞争。 说到这里，必须直面那个最尖锐、最不容回避的问题：这场理念与行为的彻底背离，深层次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把它归因为“长期主义与短期主义的矛盾”，归因为“公共利益与个人既得利益的冲突”，但我必须说，这些都只是表层现象，是病灶引发的症状，而非病灶本身。 真正的深层根源，是我们始终没有回答清楚一个教育最根本的问题： 教育到底是什么？它到底是面向所有人、守护公共利益、成全每个生命成长的公器，还是可以用来交易、用来分层、用来实现阶层跃升的商品？

只要这个问题没有明确的、一以贯之的答案，只要我们还在“公共性”与“市场化”之间左右摇摆，还在“育人”与“逐利”之间两头讨好，所有的矛盾就永远不可能解决。两套对立的逻辑，必然会在实践中处处碰撞，把整个教育体系拖入撕裂与内耗的深渊。 而那个我们常常忍不住追问的问题： 这场持续多年的乱象，到底是源于我们的认识局限，是“蠢”；还是有些人刻意为之，是“坏”？ 答案是：三者皆有，且界限清晰。

有一部分人，是真的“认知闭环里的局限”。 他们是真的被新自由主义的功利逻辑彻底洗脑，真心实意地相信，教育的本质就是竞争，就是筛选，就是“提升个人市场竞争力”，就是实现阶层跃升的唯一通道。他们看不到教育除了“找一份好工作”之外的任何意义，看不到教育对人格的塑造、对灵魂的滋养、对共同体的巩固作用。他们不是坏，是被单一的评价体系、被功利的社会环境，困在了认知的牢笼里，成了这套逻辑的信徒，也成了无意识的推手。

有一部分人，是彻头彻尾的“坏”，是刻意为之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套矛盾的本质，比谁都明白教育的公共性被侵蚀的危害，但混乱与撕裂，恰恰是他们牟利的土壤。是靠教育资本化赚得盆满钵满的资本，是靠内卷筛选维持自身阶层优势的既得利益群体，是靠考核指标、排名数据升官上位的管理者。对他们而言，越焦虑，越有买单的市场；越内卷，越有可控的抓手；越撕裂，越容易把责任甩给“家长太卷”“社会竞争太激烈”。他们亲手制造了这场军备竞赛，又反过来把自己包装成了解决焦虑的“救世主”。

而绝大多数身处其中的人，既不是蠢，也不是坏，是被这套结构性矛盾裹挟着，身不由己的“被迫同流者”。 是明明知道一堂有温度的班会，比一套刷题卷更能塑造孩子，却不得不把班会课让给月考的一线老师；是明明希望孩子有快乐的童年，却不得不给孩子报满补习班的普通家长；是明明想推动真正的教育改革，却不得不被各项指标、各项考核捆住手脚的基层管理者。他们不是矛盾的制造者，却是矛盾最直接的承受者，在两套逻辑的拉扯里，一边坚守，一边妥协，一边内耗，一边前行。

但我们必须清醒地知道：妥协换不来平衡，摇摆换不来安稳，自欺欺人更换不来教育的未来。 教育不能在“育人”与“逐利”之间左右摇摆，不能在“公共性”与“市场化”之间两头讨好，更不能在“立德树人”与“人力资本”两套话语里，永远自我欺骗、自我消耗。

对于每一个教育工作者而言，对抗这场撕裂的第一步，从来不是学会多少改革方法，而是先清醒地完成价值立场的选择：你到底要做一个成全生命的教育者，还是做一个筛选分层的“效率经理”？你到底要守护教育的公共性与育人初心，还是要臣服于资本与功利的逻辑？

只有清醒地拒绝新自由主义与资本化对教育的侵蚀，只有坚定地守住立德树人的根本底线，我们的每一次教学、每一次改革、每一次坚守，才会有真正的灵魂与方向，才不会在两套逻辑的拉扯里，沦为一场空洞的形式主义。

而对于我们每一个人而言，都必须明白：教育的路，从来只有一条。 它是育人，不是驭人；是成全，不是筛选；是点亮每个孩子眼里的光，不是把他们打磨成一模一样的竞争工具；是守护每个家庭的希望，不是把它们拖入永无止境的焦虑深渊；是面向民族未来的公共灯火，从来不是少数人逐利的资本盛宴。

我们不能再在两条对立的路上，继续分裂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