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得“啪啪”响,掌柜的在门外急得胡乱喊。
“好好躺着,不许动。”陆绎语气柔和,可听起来却像是带着不容置疑地命令。
“凭什么?有热闹凭什么不许我看?” 袁今夏哪里肯听话,见陆绎起身,先是将油灯点着了,才四平八稳地走向门口,遂立刻爬下床,趿拉着鞋子跟了上去。
陆绎走到门口,只开了一条缝,仅够露出半张脸。
掌柜的看见门开了,立刻说道,“我说公子呀,这都乱成一团了,您怎么才醒呀?”
“何事?”陆绎的语气有些冷,右手向后按在袁今夏不安分的小脑袋上。袁今夏躲不开,只得站在陆绎身后仔细听着。
“公子,那间房里出事了,那可是您的房间。”
按常理来讲,陆绎应该问“出了何事?” ,可出乎袁今夏意料的是,陆绎说道,“那是为朋友预留的房间,有人私自进入,出了事,客栈应该报官,找我何用?”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掌柜的一拍大腿,“公子说得对!” 说罢转身就跑。
见陆绎要关门,袁今夏急得问道,“夫君,到底发生了何事?咱们也去看看吧?”
“有什么可看的?” 陆绎说着,将门合上。
“夫君,夫君,您听我说一句,”袁今夏跟在陆绎身后,“醒都醒了,有热闹干嘛不看?再说了……”
“好了,已经说一句了,说完了,睡吧。”
“你……”袁今夏一只手掐腰,瞪视着陆绎。
陆绎回头看着小姑娘,走上前,二话不说,将人抱了起来。
“你干嘛?放开我,放开!” 袁今夏踢蹬着两只脚,愤怒,但喊得却不大声。
“你果真对自己甚是了解,还真是机灵。” 陆绎轻笑着,先是将灯熄了,才将人抱回床上。
“我又不傻,外面刚出了事,我若大声叫喊,岂不是将人都招惹过来了?”
“睡觉。” 陆绎躺下,将被子盖在身上,双眼随即合上。
袁今夏哪里睡得着?黑暗中仍旧伸长了脑袋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若不好好睡,我可要……”
袁今夏打断陆绎的话,“大人别闹!听听外面说什么。”
陆绎坐起来,双手伸出,捂住袁今夏的耳朵,顺势将人放倒在床上。
袁今夏挣扎了几下,哪里挣得脱?嘟囔道,“又来这套?听都听不得么?”
陆绎也不说话,一只手拽了被子,将人盖住,又将手覆在袁今夏耳朵上,侧着身,便合上了双眼。袁今夏不知为何,出奇地安静了下来。两人离得近,虽是黑暗中,袁今夏能清晰感觉到陆绎平静的呼吸声,还有陆绎身上淡淡的香味。不知过了多久,袁今夏亦睡着了。
翌日清晨。两人带好包袱,准备下楼吃过饭后启程。
袁今夏出门时,左右瞧着,并未觉出什么异样来,直到两人坐下后,隐隐听见旁边桌吃饭的客人在议论。
“哎哟,那真叫一个惨绝人寰,浑身都是血啊。”
“说的就是,昨夜那几声惨叫,将我吓得险些尿了裤子。”
“听说官府来人后,都看不下去了。”
“那还不是活该?跑到别人的房间做下那等恶事,呸!”
“听说那两个施恶的,那个东西折了,有说被吓折的,有说是惊慌中撞折的,这辈子算是没什么指望了,怕不是只能去做太监了。”
“还有那两个被祸害的,浑身跟血葫芦一样,哎哟,都是男人,怎么就好这口呢?”
“还有吓晕那个,听说撞破了头,撞傻了,官府来人问话,他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哎哟,遇见这种事,真是见鬼了,这次回去呀,一定要去好好拜拜神,请求神明护佑!”
陆绎管不得别人的嘴,低头平静地吃着饭。袁今夏却听了个大概,亦猜出了个大概。遂也低下头吃饭,不吭声。
两人乘车出来后,过了许久,袁今夏才开口说话,“大人,被您打断了腿的那两个人呢?”
“大概还没有人发现吧。”
“难怪大人昨夜不让卑职去看热闹,这热闹确实看不得。”
“你不怪我就好。”
“我怎么会怪大人?落得这个下场,是他们罪有应得,仔细想想,这次若不是大人,而换作其他人,遭了他们的算计,那才是当真可怕!官府将他们带走问话,他们一定不敢实话实说,否则只能是罪加一等,还有,大人用这一招解决了七个人,他们以后恐怕也不敢再作恶了。”
陆绎见小姑娘懂自己,遂不再多话。
袁今夏想到今早又是在陆绎怀中醒来的,便有些尴尬,偷着瞄了陆绎几眼,开始没话找话,“大人,卑职能问您点儿事么?”
“要问什么?”
“您以前出任务时,带着岑校尉,有没有……就是有没有‘落魄’的时候,卑职说的这种‘落魄’是暂时的,就是极意外的情况下……”
“你到底要说什么呀?”
“您有没有和岑校尉同床而眠过?”
陆绎微微蹙眉,仍旧回道,“有啊。”
“那……你们……你们有没有……”
“胡说什么?”
“不是,您想哪里去了?卑职的意思是,你们同床而眠时,有没有打架?就是睡觉不老实,然后骨碌来骨碌去、互相挤蹭的那种?”
“岑福自小睡觉就不老实,当年进府时,他年幼又胆小,我便带着他与我同床而眠,同桌而食,同室读书,又一起习武,整整三月,他才习惯下来,睡得好了,吃得多了,长肉了,人也精神了,我却瘦了几斤。”
“那是为何?”
“他每晚睡觉,必定要将胳膊缠在我脖子上,腿也要压在我身上,我不忍推醒他,他失去父母,本就可怜,只要他舒服就好,我自己少睡些亦无妨。”
“大人待岑校尉这般好呢!” 袁今夏骨碌着眼珠,想到自己与陆绎同睡时的情形,暗道,“大人待人如此好,想必早将我看成兄弟了。”
“三个月后,我见他习惯了府里的生活,便让他独自在耳房安歇。原以为渐渐就会改了这些毛病,直到有一次出任务,我们身上的银钱大半弄丢了,余下的银钱仅够支撑回到京城,那次亦走的乡间小路,无官驿可住,岑福想着节省些,夜里我们便同宿一床。”
袁今夏正听得起兴,陆绎却停下了,便追问道,“然后呢?”
“他睡觉时亦如幼时一般,我将他踹下了床。”
袁今夏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还好,还好,大人对卑职还算脚下留了情。”
陆绎嫌弃地看了一眼,暗道,“这个傻丫头,竟然将自己与岑福作比。”
“大人,其实卑职也早就看出来了,您将岑校尉视作兄弟一般,那你们结拜了么?”
“结拜?”陆绎疑惑地看着袁今夏,反问道,“你与杨岳结拜了么?”
“我们原本就是兄妹,何须结拜?”
“我与岑福亦是兄弟,也无须结拜。”
“那……那是不是说,您对兄弟都是这般好?”
陆绎瞧着小姑娘眼珠乱转,便问道,“你又要干什么?”
“大人,卑职有个想法,但是您千万不要误会,卑职不是想高攀,是觉得您是个大好人。”
陆绎立刻猜到了,问道,“你想与我结拜为兄妹?”
“嗯嗯嗯!”袁今夏连连点头,“大人会嫌弃卑职只是个小捕快么?”
陆绎不假思索地说道,“是啊,嫌弃。”
“这么直白地就拒绝了?大人,您不再考虑考虑?”
“对!”
“‘对’?是何意?”
“就是拒绝的意思。”
袁今夏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看不起人就算了,何不直接说?”
“说得不够直接么?”
“是~~~” 袁今夏突然有一丝沮丧,暗道,“大人终究是大人,他怎么会看得起我这个出身市井的小捕快呢?”
“你……”陆绎扭头上下打量着袁今夏,说道,“人不大,心思不少。”
“大人都拒绝卑职了,还要再来讽刺一通么?”
“我只是不想与你结拜而已,却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
“那还不是一样?”
“当然不同。”
“有什么不同的?”
“你想想便明白了。”
“不明白~~~”
“再想。”
“就是想不明白嘛,还想什么?”
陆绎突然伸出手,在袁今夏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揉搓了几下。
“干什么?” 袁今夏胡乱地捋着发丝,看向陆绎的眼神,突然就变了。
“是不是想明白了?”
“大人,卑职今年十七了,不小了,您不会一直将卑职当成小孩子吧?”
陆绎十分嫌弃,瞪了袁今夏一眼,半个字都不想说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