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克这家公司,最像那种“从偶然里长出必然”的样本。它不是靠一个天才式技术飞跃起飞的,而是靠一件更朴素、也更残酷的事: 在深圳那批只会模仿、贴牌、拼成本的中国制造里,把“做得像”升级成了“做得对” ——设计、质量、交付、品牌信任,硬生生拉开一个代际差。你可以说它没有什么玄学护城河,但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确实做到了对同一波对手的“碾压式领先”:不是领先一两款产品,而是领先一整套能力。更关键的是时间窗口。它踩中了出海电商最火的那几年:需求清晰、渠道红利在、品牌信任稀缺、供应链效率可以直接兑换成市场份额。于是,一群在那个时刻刚好凑齐的人——懂供应链的、懂产品的、懂渠道的、懂品牌的——在正确时间做了正确的事。 偶然相遇,结果必然。
但公司走到这一步,真正的危险才开始出现:
很多企业不是死在竞争对手手里,而是死在自己长出来的组织里。规模一起来,流程开始替代判断,层级开始替代责任,KPI 开始替代用户;**公司不再追求“更好”,只追求“更稳”;不再做决定,只做审批。最终,企业从进化成了维护,从增长变成了惯性,慢慢滑进一种看似专业、实则平庸的科层化形态。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还能不能再做几个爆款”,而是:一家公司要继续长大,必须学会带团队翻越三道坎——
经济价值 :不只是卖得多,而是能持续赚到高质量利润;
组织价值 :不只是把人堆大,而是让组织在复杂度上升时依然保持速度与判断力;
社会价值 :不只是占领市场,而是让用户、伙伴、行业都愿意长期把信任押在你身上。
翻不过去,安克就会从“样本公司”变成“典型公司”:不错,但也就那样。

安克关键抉择
2011年,因给个人电脑更换电池去亚马逊上搜了一圈,发现只有好评多但价格昂贵的原装电池,以及价格低但评价较差的杂牌电池。于是倒手倒卖下就开始了亚马逊征程,起初,安克和国内很多外贸公司一样,也就是利用国内供应链的成本优势做代工,向海外输出国内产品。他们卖的电池产品接近原厂质量,但比原装产品的价格更低,很快公司就挣到了第一桶金。
很多小起步的小公司其实很容易在亚马逊淘到第一桶金,当年的亚马逊的“优点”到底优在哪里(不是你以为的便宜):找到一个 被忽视但真实存在的中间需求, 原装电池 = 质量好、价格高,杂牌电池 = 价格低、体验差目前也存在这个痛点;安克切的不是“最低价”,而是“接近原厂质量,但价格明显更低”这个空档。这代表的是是一个典型的 效率型创新 : 不是创造新需求,而是用更好的供应链,把原本昂贵的体验降
好生意往往不在需求两端,而在中间被忽略的“合理区间”。这 不是单纯信息差二代当年海外消费者对中国制造的认知是:中国制造能便宜但不可靠;安克最早做的不是品牌营销,而是 用产品把“可靠性”这件事交付出来 :
评价好
退货少
性能稳定
这是 信任套利 对“中国卖家”的预期很低,而你把结果交付到中上水准,溢价就自然出现。
这也是处于亚马逊早期环境红利优势,对“认真做产品的人”极其友好,我复盘了三个条件;
2011 年的亚马逊有三个关键条件:
流量分配相对中性
评价体系权重高、但没被刷烂
平台本身急需好供给
这意味着: 只要你产品真不差,是能被市场放大的。 这是“时代给的”,不是个人天赋。但这个起点也埋下了“问题种子” 本质仍然是“替代型生意”,不是原创型;PC电池是依附型生意,不是“你独有的需求”:
依附的是原有设备生这意味着:你永远是在别人定义的场景里竞争,定价权和标准不在你手里 这类生意,能做大,但很难天然做深。 早期,中国跨境的红利可以说是路径过于依赖“供应链 + 平台”
中国供应链
亚马逊平台
海外信任缺口
一旦这三者变化:供应链能力被更多人复制,平台规则收紧、流量成本上升,“中国卖家=质量好”的预期被抬高,壁垒”变成“行业平均水平”。而很多卖家到现在还只是会找成熟需求,做性价比替代,快速上架、测试、扩 SKU;这种成功模型一旦被验证,组织就会下意识复制它:
更少愿意押长期研发
更倾向短周期 ROI
抗拒不确定性项目
最终,公司会变成: 擅长放大已知正确,而不擅长探索未知正确。
“第一桶金”可以来自效率,但“长期价值”不能只靠效率 安克早期做得完全没问题,甚至是教科书级别。什么阶段适合做效率套利,什么阶段必须开始做能力跃迁很多公司不是死在没赚到钱,而是 死在一直只会赚钱那一招 。平台红利 ≠ 你的能力,如果你的成功高度依赖:某一个平台,某一套规则,某一流量
“如果这个环境变了,我还剩下什么?” 这是安克后来开始激进的原因;越早意识到“品牌≠产品”,转型成本越低安克后来拼命做品牌,其实是对早期路径的一次修正。
产品可以被对标
参数可以被复制
价格一定会被打穿
只有品牌和系统能力,能让你不再只活在替代关系里。 安克的起点,是一次 对市场低效的精准利用 ;
它的挑战,则来自于: 当低效被消灭后,你还能靠什么继续领先?
“你看,找到供应链 + 亚马逊,也能做出大公司。” 你要在红利期赚到钱,更要在红利期之外,准备好下一个自己。
安克的早期崛起,并不是一条“励志创业线”,而是一套在当时极其有效、但并不性感的操作方法论。
它的第一步,并不高明:做替代品。 用接近原厂的质量,把价格压到消费者能接受的区间。
这里,复用了从 VOC 到组织进化当时看起来极其“笨”的事: 系统性地听用户说话。 在公司成立之初,他们就把销售过程中产生的用户反馈,一条条收集、分类、打标签,放进表格里反复拆解。哪些问题出现频率最高,就优先解决哪些。早期都是把客户电话和邮件数量,已经达到百万级。后来,EXCEL 不够用了。
用户反馈演化成了一整套系统:抓取、翻译、自动打标、结构化分析。在当时在传统贸易时代几乎不可想象的事—— 实时读取亚马逊上成千上万条用户评论,不只看自己的,也看竞争对手的。
在亚马逊的生态里,评价就是产品力最直接的反馈机制。一条几千字的评论,本质上是一份免费的、真实的用户测试报告;
而且是实时的——今天买,明天骂,后天就能改。通过 VOC,团队不仅能看清自己的问题,还能“透视整个行业”。而且几乎是零成本也改变了 策方式本身 。 系统性地削弱了个人主观判断对产品走向的影响 。
过去十年,无数跨境卖家、消费电子公司,都在学习安克:抓评论、做打标、看频次、改产品。
但一个必须正视的问题是: VOC 的红利,正在快速衰减。

VOC 为什么曾经极其有效?
因为它解决的不是“洞察能力”,而是 信息不对称 。
在传统贸易时代:
用户反馈慢
样本小
信息失真
决策高度依赖经验和拍脑袋
而亚马逊评论区,第一次把“真实使用体验”规模化、实时化、结构化地暴露出来。VOC 的本质,是一次 认知杠杆 :你不是比别人更聪明,而是 更早、更系统地接触到了真实用户信息 。在那个阶段,只要你愿意认真读评论、尊重反馈、持续改进,就足以拉开与大多数卖家的差距。但今天,VOC 发生了三重变化 用户声音不再稀缺,而是过载评论数量巨大,情绪噪音上升,刷评、引导性评论泛滥,真实信号,被大量重复、夸张、情绪化的内容包围。VOC 从“洞察工具”,变成了 噪音过滤器 。而过滤噪音现在深圳跨境公司可能不具备且这就是一项高成本能力。
VOC 解决的是“现在”,而不是“下一步”它告诉你哪里不好、哪里要改、哪里还能优化。但它很少告诉你:
五年后用户是否还需要这个品类
新技术是否会让这个需求整体消失
有没有一种全新的使用方式,用户甚至还没意识到
VOC 的“早期红利”已经结束,但它仍然是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
今天再迷信 VOC,会面临一个危险局面: 其擅长满足既有用户,却对未来变化反应迟缓的公司。
真正的差距,而在于: 你是否能判断,什么时候应该“暂时不听用户”。产品含金量不高 + VOC隐藏着一个 结构性风险 : 它会把公司训练成一个“极度理性、但缺乏冒险能力”的组织。
两者叠加的结果是:在既有范式里,把 ROI 算到极致无法为一个暂时没有用户呼声、没有评论、没有数据支撑的方向下注。
归根到底这并不是技术突破,安克是一次精准的“信任套利”。亚马逊平台最缺的不是卖家,而是稳定、可复购的好供给。安克很快用产品和评价证明了自己——质量过硬、差评率低、售后可控,甚至引起了亚马逊官方的注意,获得平台流量倾斜。直到这一步,安克仍然是一家 极其典型的效率型公司 :靠供应链、质量控制和平台规则,跑赢一批更粗糙的中国制造。
2018 年通过苹果 MFi 认证,成为全球首家获得授权的第三方充电品牌,产品直接进入 Apple Store。这个节点非常关键。MFi 的通过率只有约 2%,而且每个品牌只有三次机会。安克用这个认证把自己从“替代品”抬到了“体系内玩家”的位置,成功拿到了溢价空间。 到这里,安克完成了一次关键跃迁:从“卖得好”,走向“不那么容易被替代”。

消费电子不怕快,怕的是只会快
很多人疑问:充电器、数据线这种“低关注度产品”,为什么能让安克持续赚钱?
答案不在单一品类,而在路径选择是一种 以用户需求为导向的横向延展 。
安克真正与多数消费电子公司拉开差距的,并不是营销,而是对用户反馈的使用方式。在公司早期,阳萌要求团队把所有用户评论逐条拆解、分类、统计出现频率,再反向驱动产品改进。
用户说发热,就解决发热;
用户说接口容易断,就重做结构;
用户说苹果和安卓不兼容,那就做芯片,把兼容性问题直接抹平。
阳萌曾明确对团队说过一句话:
如果你们觉得花 50 块钱删差评是一个选项,那你们迟早会选择用 50 块删差评,而不是花 50 万招一个工程师。 而这样的公司,终有一天会输给真正押注研发的对手。
而这样的公司,终有一天会输给真正押注研发的对手。
但“安克模式,今天还能不能复制?”路径可以学,结果几乎不可复制。
安克的成功,发生在一个极其特殊的窗口期——亚马逊仍在“奖励好供给”,中国制造的质量预期仍然偏低,消费电子的基础体验还有大量可被改良的空间这三件事同时成立,但今天的问题是: 这个窗口已经关上了。
平台不再缺好供给,而是缺“能交钱、能合规、能稳定配合规则变化”的卖家;消费者对中国品牌的预期已经被抬高,“质量过硬”从优势变成及格线;大多数消费电子品类,体验层面的可改进空间,已经被前几轮玩家挤干。今天的平台,更像是在用规则换确定性,用费用换秩序。
你再复制安克的早期打法:产品不错、评价不差、但始终跑不出规模,最终被广告成本、库存周转和合规风险慢慢吞噬。
且 即便是安克自己,这套方法也并非没有代价。
安克非常擅长从评论区中提炼需求,但评论区本质上解决的是: “现在的不满”,而不是“未来的方向”。
用户会告诉你哪里不好用,但很少告诉你:五年后他会不会还需要这个品类,新技术出现时,是否会彻底替代现有形态如果创新,长期高度依赖用户反馈,而不是对技术与结构变化的判断,就容易陷入:
“把现有产品做到极致,却错过下一代范式”的风险。 微创新本质是可以放大规模,但很难支撑质变
安克擅长的是“体验级微创新”:大多发生在 既有范式之内 。
这意味着一个隐含前提:只要这个范式还成立,安克就能继续优化;一旦范式切换(比如充电形态、设备形态、能源结构发生变化),过去积累的优势,并不一定能顺延。

安克打法
回顾线上打法,安克都是依靠 哪里平台成熟、规则清晰、用户愿意为体验付费,就先去哪里。只要在日本栽了大坑, 日本:全球化不是复制,而是重建;因为日本亚马逊要求必须有本地注册公司,一个偶然的节点出现了——井户义经,一位曾在投行工作的日本人,在美国网站上看到 Anker 的产品后,主动发邮件寻求合作。安克早期把他当代理,然后邀约到加入公司、注册日本公司、组建本地团队,负责亚马逊、乐天和线下渠道。总部是“能力中台”:提供产品、供应链、线上方法论;前端市场负责销售、营销、本地化判断;整个日本市场只要安克和大疆可有自己能力做线下其它必须通过日本代理模式;
很多人有一个误解: 能在海外做大的公司,回到中国一定是“降维打击”。 对全球化企业来说,中国市场往往不是“主场”,而是 地狱难度副本 。同样中国企业出海也是被海外 “降维打击”;
在欧美市场,消费者对“好产品”的心理定价是松动的;在海外,品牌是长期资产;在中国,品牌更像是 被流量反复检验的结果 。在海外必须遵循国家代表制;“国家代表制”这四个字,看起来并不复杂,
但真正能跑通的公司,极少。原因不在制度本身,而在 组织敢不敢放权 。
很多公司嘴上说本地化,实际做的是:
总部定产品
总部定价格
总部定节奏
本地团队只负责执行
这叫 海外执行组 。真正的国家代表,必须同时拥有三样东西:
业务结果责任
决策权
与结果绑定的收益结构
否则,所有“本地判断”都会退化成汇报材料。市场判断、渠道选择、本地节奏在前端。多数公司学不会,就卡在这里。国家代表制,对创始团队的要求极高:
你是否愿意把一个国家的命运交给一个人
你是否能容忍短期试错
你是否能接受总部“失控感”
这里,我着重列一下国内几家国家制对比
公司
全球化起点
核心能力
组织形态
本地化方式
优势所在
主要风险
安克
亚马逊(美国)
产品工程能力 + 用户洞察(VOC)
去中心化 + 国家代表
强本地化:国家代表制、产品定制
在“浅海品类”持续赢,体验溢价成立
浅海天花板、微创新易被追平、范式切换风险
SHEIN
独立站 + 海外流量
系统效率 + 数据闭环
强总部、系统驱动
弱本地化:系统吞噬差异
极致效率、反应速度快
品牌脆弱、合规与舆论风险
字节跳动
算法平台(全球)
推荐算法 + 组织复制
强总部 + 强文化
中度本地化:内容与合规适配
产品全球一致、规模化复制
地缘政治与监管不确定性
华为
B 端 + 国家级项目
技术深度 + 组织纪律
极重组织 + 国家代表制
极强本地化:国家当公司经营
深度扎根、抗风险能力强
成本高、组织负担重
小米
中国 → 新兴市场
性价比 + 生态链
总部主导 + 区域复制
中度本地化:渠道优先
规模扩张快、渠道效率高
高端突破难、品牌溢价有限
0 5
安克思想上的执行,行动上的变形
安克“做不起来”的核心在于浅海战略的本质不是“选品类”,是“选组织形态”阳萌把浅海讲成“多品类”,但真正的难点是: 一号位的注意力被切碎 。能加 27 把水枪,但你没法复制 27 个“会赢的人”。 品类增、组织累、胜率低 。
不是没浇水,是浇水的人不对。
跨境已经没有早期红利了,安克吃亏在于独角兽已经“定义了玩法”的赛道里,拿 VOC 去追—— 你会越来越努力,但越来越像第二名 。
新品类的胜负往往不在“改得更好一点”,而在:
定义新标准
抢关键技术拐点
抢渠道心智位置
同时,安克把“方法论”当成了“能力”,把“赋能”当成了“建军” GM/Leader 的选择机制是 最致命:
用经验、背景、资源筛人但是已经不真正的浅海了;
早期的浅海需要的是另一种人:能从 0 到 1 把盘子做起来,能扛结果、能招人、能打仗是“品类创业者”。假如没有批量拥有这种人,再多方法论也只是在做装潢。这里存在一点,价值观叙事有风险:容易滑成“我们缺人才,所以做不起来”;
内部会觉得你在喊口号
组织会把战略失败归因成“招聘难”
人才愿不愿意来,取决于你能不能让他赢——机制、资源、权力、收益、舞台是否匹配。
同时,安克的一个问题是“平台型赋能”能力不够;平台需要组织要能容错,资本要能承受,管理要能忍住不控,评价体系要能奖励探索,而不是奖励短 ROI
浅海战略看起来很美:不去死磕手机这种深海,而是在成百上千个细分品类里持续获胜。问题是,细分品类不是“多几个 SKU”那么简单,它要求你同时打几十场市级擂台赛。打一百场比赛,你靠的是阵法,靠的是组织,靠的是“可复制的胜率”。安克真正踩的坑,其实是一种典型的大公司幻觉:
以为把方法论写进 PPT,把流程跑起来,能力就会自动出现。
但浅海战略需要的,是“能把事做成的人”——一种更稀缺、更像创业者的 Leader。
06
安克是一流团队做三流生意
众所周知,最牛逼的公司是 要么不被世界改变,要么改变世界。 前者像茅台、可口可乐、Costco;后者像英伟达、谷歌、亚马逊。而真正站在顶层的,是那些 在不被世界改变的同时,还能改变世界的公司 ——苹果、微信就是典型。谁能打破 App Store 的护城河?没有。
谁能打破微信的网络效应?没有。AI 繁荣之后,管你是把广告效率提升 20%,还是搞 AI 搜索、AI 助理, 苹果和微信几乎一定是最终受益者 :它们投入最晚、投入最少,但拥有场景、数据、用户和现金流。
真正尴尬的,是第三类公司:
两头不到岸。 它们既会被技术浪潮冲击,又没有足够的系统性能力去定义浪潮的方向。 安克创新,恰恰属于这一类。
安克是一家非常优秀的公司,这一点不需要争论。但问题恰恰在于——
安克是一家高度依赖“世界如何变化”的公司,却无法反过来定义变化。
它的优势来自:工程能,供应链效率,VOC 驱动的产品改良,在亚马逊生态里的长期积累
这些能力 非常强,但都属于“延长线能力” 。但一旦出现范式切换(AI、机器人、新交互入口、新能源结构),它就非常被动;
安克的产品线包括: 智能用电、智能家居自动化、智能影音三大产业方向 ,在数码充电、消费级储智能清洁、智能安防、创意打印、智能音频、智能投影等核心业务领域持续深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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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是是 规模×组织能力的分层模型 :
第一类(蓝鲸) : 靠一个超级品类,吃下整个时代红利 核心是: 入口、标准、范式它们押中一个“深海”级超级品类,用一个核心产品,吃下整个时代的主航道。
苹果之于智能手机,特斯拉之于电动车,都是这一类。
第二类(大白鲨) : 在少数几个细分品类里做到很强 核心是: 执行力、效率、产品力;90% 的公司,都在这里
第三类(虎鲸群) : 靠组织,把大量不大的品类整合成巨无霸 核心是: 系统、选人、分配、复制能力;它们单个品类都不算惊人,但通过组织能力,把大量细分品类整合成一个稳定、庞大的商业体系。
宝洁、德州仪器、联合利华、安踏、农夫山泉,都是典型。
世界500强不是靠“做得好”,而是靠“做得多且不乱”,要么极深,要么极多,中间态活不久。
安克的选择,其实非常清醒,而且并不晚。从 2017 年开始,安克已经意识到: 只靠一两个充电品类,不可能走到足够远。
2017–2020:5 个事业部、10 个品类 —— 试水期;2020 年后:快速扩产品线;2022 年:产品线一度扩张到 27 个;但安克存在选将与复制,没有跟上。无法满足以下三种,
能不能稳定选出“品类创业者”
能不能复制胜利,而不是复制流程
能不能把价值分配向创造者倾斜,而不是向总部集中
如果把时间拉长看,安克今天遇到的问题,并不特殊,甚至可以说 非常典型 。在一到几个细分品类中做到全球领先,有产品力、有利润、有现金流;靠的是同一套能力结构:
押中一个还在扩张的细分品类,用工程、效率、执行力,把产品做到“行业最优解”,靠规模化和渠道优势,迅速吃掉市场份额;这套能力在早期是“放大器”,但一旦品类成熟,它就会变成 上限本身 。
其实,我感觉安克其实和追觅一样,只是失败了。本质是这类公司 真正的门槛,从来不在“多”,而在“复制”。这要求每一个细分品类,几乎都是一个“能自负盈亏的小公司”。
这意味着三件事必须同时成立:
品类负责人有完整 PL 权责
决策权真正下放
收益与失败高度绑定个人
但现实中,绝大多数公司会不自觉地做成:总部定方向,定资源,定节奏,品类负责人只剩执行权。
这类缺的不是钱,也不是品类机会,而是: 能反复打胜仗的“品类创业者”。创造者拿走的价值,远高于股东。 这对很多上市公司来说,是反直觉、甚至难以接受的。你就不可能让一流的人,在一个不确定的细分品类里,赌上几年人生。
颇有一种今天追觅的味道,但是无法选对人后 27个产品线中快20个都打不赢别人,最后从 27 个产品线收缩到 17 个,最终安克将品牌从四五个收敛为三个:( 多品类扩张导致研发投入被分散,在产品上难以与专精某一领域的产品竞争,未能形成优势)
Anker:负责所有与电相关的能源业务。
Soundcore:负责所有影音相关业务。
Eufy:负责所有家庭自动化相关业务。
答案也简单,因为欧美人有钱,国内有华为、绿联一批卷王存在,你只能价格战。所以,安克在国内,是卷不下去的;所以,安克选择在欧美市场做品牌与渠道,如下图:不断降低对亚马逊单一渠道的依赖,25 年上半年已经降到了 50% 以下,一方面增加自有独立站渠道,另一方面大力发展欧美线下渠道,尽管线下渠道短期看,毛利更低。线下是可以做出品牌的,因为线下的渠道是分散的;但凡依靠线上你对渠道是没有把控力的,渠道让你降价,你就得配合。线下渠道也是有护城河的, 因为线下货架是有限的,线下的消费者未必认可你这个品牌,一换就有可能销量下滑,这会给到品牌商缓冲调整的空间;
线上平台的本质只有一句话: 你对渠道没有控制力。 算法一变、规则一改、要求你降价,你只能配合。
你在平台上做得越好,对平台的依赖就越深。
很多公司宁愿继续吃亚马逊红利,也不愿意下线下最近找我太多了,一提到花钱立马跑了,我理解原因很现实:
线下慢
线下重
线下短期利润不好看
但这背后其实是一种 路径依赖 :你习惯了“被平台喂流量”,就很难再忍受 没有即时反馈的增长 。
问题是—— 平台红利不是护城河,品牌才是。但 你要理解 在平台上,你是卷不过规则; 继续卷平台下去,自己一定会输。
消费电子市场已经不是“竞争激烈”。在这个系统里:
供应链高度透明
参数、结构、模具快速外溢
研发效率被极限压缩
成本曲线被一批“效率卷王”打到贴地
平台不为品牌服务,平台只为效率服务。 流量可调,规则可改,价格可压一旦平台让你降价,你几乎没有谈判空间。
吃平台红利,本质是: 用不可控换短期增长。 做品牌和渠道,本质是: 用短期利润换长期确定性。平台红利不可能一辈子存在,品牌可以。
0 7
安克值得重仓吗?
根据投资策略看,充电宝业务跟扫地机器人能有什么战略协同性,扫地机器人跟 3D 打印机又有什么协同性,又或者 3D 打印机跟耳机有什么协同性,都没有。安克只有在充电宝、充电器领域在欧美人心智中占据一定的品牌心智份额,其他的品类,都有强大的竞争对手,比如扫地机器人/洗地机气人领域的追觅、科沃斯,3D 打印领域的拓竹,长期看都不好打。对你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业务,对人家来说,就是公司全部,你十几条业务线,你的业务负责人对标的是人家公司的CEO,长期还是很艰难。
安克这些业务共享的只有:供应链管理经验,渠道与品牌的一部分认知,组织管理能力但 不共享核心技术、不共享用户使用场景、不形成系统闭环 。
多业务公司,很少在“非主航道”上长期打赢单业务冠军。
比如,2022 年 Eufy 摄像头事件其“本地存储、隐私更强”的核心卖点,与实际的云端传输和访问控制存在不一致;甚至一度出现可以通过第三方方式观看实时画面的情况。很打 对品牌承诺的正面打脸 。
很多硬件公司都会低估一件事:
当你卖摄像头、门铃、家庭安防,你就自动升级成“数据处理者”。
它要靠安全工程、权限设计、加密策略、审计机制、透明沟通、第三方评估体系共同构成。这要求安克必须建立起一套严苛控制的数据风控能力。
安克eufyMake 是全球首款 个人级3D纹理UV打印机 ,通过两大核心技术突破,将传统工业级UV打印机的功能“浓缩”至微波炉大小(尺寸350×280×420mm),并大幅降低成本。
eufyMake E1 在 Kickstarter 上创造的成绩,毫无疑问是现象级的。12 小时破千万美元,最终超 4600 万美元,平台历史第一。
虽然不是和拓竹抢“3D 打印主战场”,而是在“纹理 + 色彩 +材质”这条细分线上,做了第一次消费级落地。直接打开了两类原本不存在的用户:
小型工作室(原本买不起工业设备)
家庭 / 创客用户(原本根本不在目标市场)
但真正的问题,从众筹结束才开始众筹成功,并不等于产品成功。对 eufyMake E1 来说,真正的难点在后面。
E1 面临的挑战更复杂:
UV 墨水、喷头、光学系统的稳定供应
微米级精度在 大规模量产下的一致性
消费者对“即插即用”的心理预期
耗材是“隐形商业模型”,也是隐形风险UV 墨水 0.8 美元 / ml,对家庭和小工作室却是长期成本压力。
且存在设备结构、打印方案是否触碰既有专利,用户生成内容(IP、图案、衍生品)的版权归属
一旦卷入版权纠纷,这不再是“产品 bug”,而是 合规与品牌风险 。哪怕流程再简化,3D 建模依然是门槛。一旦验证成功:3D 打印头部公司会横向扩展到那时, 安克面对的将是 All in 选手。
纵观安克的发展史,但凡是复杂度、集成度很高的产品安克没有成功案例。
以储能产品为例,早在 2015 年,安克就推出了当时行业内第一款移动储能产品,后续产品线暂停。2019 年以后,储能赛道爆发,产品团队决定重启。但是依然打不过正浩。
正浩是“原生储能公司”,安克是“跨界延伸”正浩从第一天开始,就是 All in 储能 :
电池管理系统(BMS)
逆变器
整机热管理
充放电安全
户外 / 应急 / 房车 / 太阳能场景
而安克进入储能,本质是:
从“充电宝 / 用电配件”,往“大号电池”延伸。
正浩的优势不在参数,而在 场景占位 :安克的储能产品,更多还是 充电宝时代;本质是 安克的问题不是储能做得差,而是 它同时在打太多场“非主航道战争” 。对正浩来说: 这是全部必须all in;
08
安克真正的核心优势,不在产品,而在“被主流渠道选中”
很多人以为安克的优势是产品力、供应链或工程能力。这些都对,但都不是 决定性优势 。 安克真正的护城河,是它被北美主流渠道体系系统性认可的能力。
第一关:先在 Amazon 上“被证明”
在北美零售体系里,有一条不成文但极其现实的规则:
你在 Amazon 做不到 Top Seller,买手根本不会认真看你的产品。
Amazon 不是渠道终点,而是 筛选器 。
销量证明真实需求
评价证明产品稳定性
退货率证明质量和售后
合规记录证明你不是野路子
安克最早做对的一件事,就是在 Amazon 上把这些“硬指标”跑到极致,先成为平台意义上的 确定性商品 。
第二关:不是找渠道,是“进入圈层”
很多中国公司卡死在第二步:
永远只在找渠道,却进不了渠道的圈子。
安克的做法很不一样——它通过与熟悉美国零售体系的犹太人合作,逐步撬开了 Best Buy、Fry’s、Micro Center 这些 专业零售网络 。这一步的本质不是铺货,
从“海外供货商”,变成“可以买进体系的品牌方”。
第三关:本地化不是设办公室,是“变成美国公司的一部分”
安克在加州设立办公室、组建本地市场和销售团队,
这一步经常被低估,但实际上极其关键。
因为在北美零售体系里,
买手真正要的不是便宜,甚至不只是好产品,
而是三件事:
稳定 :你能不能长期供货,不出幺蛾子
合规 :你知不知道红线在哪
懂市场 :你是不是理解本地消费者,而不是照搬中国逻辑
安克通过本地团队,解决的不是“沟通效率”,而是 信任成本 。
第四关:从专业零售,走向综合零售巨头
只有在前面三关都过了,Walmart、Target、Costco 这样的综合零售巨头,
才会把你当成 候选长期合作对象 。这类渠道不是在选 SKU,
而是在选 能不能陪它跑 5–10 年的品牌 。安克能走到这一步,说明它已经通过了北美最严苛的一轮隐性筛选。

为什么「渠道信任」,是中国品牌出海最难复制的能力
中国品牌出海,最容易被误解的一件事是:大家总以为, 难的是产品、价格或营销 。但真正的分水岭,往往发生在更靠后的环节——安克之所以能在北美市场走到今天,是因为它跨过了一道 几乎无法靠钱和速度解决的门槛 :渠道信任。
在北美主流零售体系里,渠道的本质不是“卖货”,而是 替消费者提前筛掉风险 。
对 Best Buy、Walmart、Target、Costco 这样的零售商来说,
他们关心的,从来不只是:
你这个 SKU 能卖多少
而是:
你会不会带来系统性麻烦
一旦出问题,代价极高:
大规模退货
集体诉讼
媒体曝光
监管介入
所以在买手眼里,品牌不是“供货方”,而是 风险共担者 。
很多中国公司误以为:
“Amazon 做好了,就等于北美市场做成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错觉。Amazon 更像是一个 公开考场 :
销量 → 是否有真实需求
评价 → 是否稳定可用
退货率 → 是否存在系统性缺陷
合规记录 → 是否踩过红线
只有在 Amazon 上长期跑出“干净数据”的品牌,才会进入线下买手的视野。
但注意:只能证明你“能卖”,却不能证明你“能长期合作”。
绝大多数中国品牌卡死在这里。因为他们始终停留在一个角色里: 海外供货商。
而北美主流渠道真正想要的,是另一种角色:
本地品牌合作方。
这两者的差别,不在产品,而在一整套隐性能力:
你有没有本地决策权
你能不能在问题出现前主动处理
你是否理解美国消费者、法律与舆论环境
你会不会在出事时“消失”
安克在加州设立办公室、组建本地市场和销售团队,解决的不是“时差问题”,是完成了一次 身份转换 。
安克早期能进入 Best Buy、Fry’s、Micro Center,并不是因为“关系好”,而是因为它 进入了一个极其封闭的信任网络 。在美国消费电子渠道中,很多核心买手、分销商、顾问,长期处于一个高度熟人化的圈层里。
这个圈层有几个特征:
交易历史比 PPT 重要
失败记录比成功故事更重要
“这个人靠不靠谱”比“这个公司多牛”更重要
当你试图进入 Walmart、Target、Costco 这样的渠道时,对方问是:
你能不能稳定供货 5–10 年
你有没有能力应对法规变化
你会不会在舆论危机时主动承担责任
你是否愿意为质量和合规牺牲短期利润
很多中国人,是真的不懂美国线下很多中国公司一谈美国线下,脑子里只有一个词: 压货。
最好一次性下大 PO,最好把仓打满,三个月跑完量,最好渠道别管我怎么卖。
这不是做美国线下,这是 把美国当成一个更大的批发市场 。在美国线下体系里,
压货不是能力,是风险。
对零售商来说:
货卖不动 → 占货架
占货架 → 影响周转
影响周转 → 影响整个门店 KPI
所以买手最怕的,从来不是你量小,
而是你:
卖不动,还不肯配合调整。
“只要进了渠道,就等着卖” 这是国内电商逻辑的延伸错觉。
在美国线下:
进场 ≠ 开始
上架 ≠ 成功
卖得动 ≠ 能长期卖
你进场之后要做的事包括:
门店陈列
店员培训
区域促销
售后与退换协同
这些事情不做,货在货架上就是 死的 。
“卖不好是渠道不给力” 这是最危险的一种认知。在美国零售体系里, 卖不好,优先反省的是品牌方。
定价是不是错了
包装是不是不对
使用场景是不是没讲清
售后是不是拖慢了
如果你第一反应是怪渠道,
“不成熟,不可长期合作。”
美国线下的核心逻辑,很多中国人根本没意识到
美国线下卖的是“确定性”,不是“爆发力”。
爆发力属于线上
确定性属于线下
你想在美国线下做长期生意,
你必须接受三件事:
起量慢
毛利低
决策保守
但换来的是:
渠道黏性
定价空间
品牌信任
很多中国公司嘴上说:“美国线下太慢了,不划算。”但真相是:是根本不懂慢这件事在换什么。
慢,是在换:
不懂美国线下的人,总想压货;真正懂美国线下的人,最怕压货。
在国内,很多线下渠道本质是: 分销商 + 批发商 你压得越多,他赚得越多。
但在美国:
Best Buy
Target
Walmart
Costco
这些不是分销商,而是 零售运营商 。
他们的 KPI 只有三件事:
单位货架周转率
门店利润稳定性
风险与投诉可控性
库存,是他们的 负债 ,不是资产。
买手一听“多下点 PO”,就开始警惕你 想压货的品牌,往往有这几个特征 :
对真实 sell-through 没概念
对退货率不敏感
对售后与舆情准备不足
只关心一次进场,不关心长期上架
“我价格好,你多进点肯定卖得掉”
美国线下卖得掉,从来不靠便宜,
而靠:
场景是否清晰
包装是否好理解
店员是否会推荐
在美国线下, 没有“再说” 。卖不好 → 占货架,占货架 → 被内部盯上,被盯上 → 直接清退
而且是 全系统清退 ,不是单个门店。他们更在意:
小批量测试
区域试跑
门店反馈
真实周转数据
安克一开始都接受:小 PO,低毛利,慢起量
从股票和投资逻辑看安克这类跨境公司反思

从股票和投资逻辑看安克这类跨境公司反思
浅海战略,救不了安克;同样的方法论,也救不了任何公司
浅海从来不是战略,只是结果描述。
你凭什么在这些浅海里,长期赢?
而不是:
“浅海很多,我们都去试试。”
安克的浅海打法,在 2015–2020 年是有效的,但进入 2023 年后,环境已经彻底变了:
新品类不再靠“微创新”决定胜负
All in 的垂直玩家越来越强
浅海不再是“安全水域”,而是 布满暗礁的碎片化战场 。
浅海战略真正的问题,不是扩品类,而是 它诱导公司相信:胜利可以被流程化复制。
公司真正的胜利,几乎从来不可复制。
all in多个品牌的风险,不会因为你“品类分散”而被稀释,只会因为你 同时暴露在多个高风险点 而被放大。
更残酷的一点:方法论不是能力,方法论只是对“已经发生的成功”的解释
它们只能向后解释,不能向前保证。
安克真正需要回答的,只剩一个问题:
未来十年,哪几件事,只有安克能做,别人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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