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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赫海
编辑|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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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1861年,德国法兰克福郊外,一颗人头刚刚落地。围观的人群没有散去,反而冲了上来。 六七个男人手里端着玻璃杯,争先恐后地凑到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躯体旁边,接住从脖颈处喷涌而出的温热鲜血,仰头一饮而尽。
来晚一步的人,索性把尸体扛起来倾斜,让残余的血液从断口处流进杯子。围观者面不改色——这场景在当时的德国,稀松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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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翻译事故,让欧洲人吃了700年木乃伊
整件事的起因,荒唐到令人发指——一个翻译错误。
中世纪的波斯有一种天然矿脂,从山区的黑色沥青岩中渗出,阿拉伯医者叫它"mumia",认为这东西能止血、治内伤,是稀罕药材。
后来阿拉伯医学典籍传入欧洲,西欧的翻译者搞出了一个天大的乌龙:他们把"mumia"理解成了埃及木乃伊身上涂的那层树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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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错,就错了几百年。
12世纪,十字军东征的士兵从中东回来,把"木乃伊能治病"的说法带进了欧洲。嗅觉灵敏的亚历山大港商人立刻行动起来。
既然欧洲人要这玩意儿,那埃及地底下躺着的成千上万具古尸,岂不就是金矿?盗墓、拆尸、装船、发往欧洲药店,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就这么搭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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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6世纪,木乃伊粉的热度达到巅峰。德国、法国、英国、意大利——每家像样的药房里都摆着这东西。 1618年,伦敦出版了一本官方药典,上面白纸黑字写着"mummy"是核准药品,还贴心地描述了口感:"略带辛辣和苦味"。
头疼?吃木乃伊粉。内出血?吃木乃伊粉。瘟疫?还是吃木乃伊粉。 中风、癌症、瘀伤、心悸,统统都开这个药。说白了,这就是当年欧洲的"万能神药"。
英国国王查理二世更是忠实粉丝。这位国王亲手用人头骨粉调配了一种酊剂,随身带着,天天喝。 这酒有个响亮的名字——"国王滴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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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太好,埃及的古尸根本不够用。
怎么办?造假呗。一整条造假产业链应运而生。 盗尸贼把刚死的人——死刑犯、乞丐、流浪汉——用盐腌上,塞进烤炉里烘干,磨成粉,贴个"埃及正品"的标签就往外卖。一个商人曾经供认:单批次可以"生产"四十具"古代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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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6年一份报告说得更直白:"我们这儿的药材很少真来自埃及,大部分骨肉都是本地穷人的。"
埃及官方不是没管过。 1428年,开罗当局抓获一批走私者,严刑拷打之下招供:他们把尸体放进大锅煮,把浮上来的油脂撇出来卖钱。可利润实在太大,抓了一批又来一批,根本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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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6年,英国商人John Sanderson到埃及,塞了点贿赂,一趟船运走了600磅木乃伊残体——人头、手臂、手掌、脚,应有尽有。 600磅,差不多270公斤,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就这样,欧洲人把埃及的古墓掏了个底朝天,吃了将近7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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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乃伊不够,死刑犯来凑
埃及的存货终究有限。16世纪,一个瑞士医生提出了一套"升级方案",直接把事情推向了更疯狂的地步。
这个人叫帕拉塞尔苏斯,在当时欧洲医学界声望极高。他的核心观点是:新鲜尸体比古老木乃伊药效更好。 不仅如此,他还给出了精确的"选材标准"——24岁左右,红头发,身体健康,死于暴力而非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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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暴死的?按照当时欧洲人的逻辑,猝然暴死的人灵魂还没来得及离开身体,会被"锁"在肉体里更久,药力也就更强。
这套理论一出,整个欧洲药用食人的"原材料供应"彻底转向了——不用再费劲从埃及进口了,本土的刑场就是最好的采购点。
在德国和北欧,刽子手不光是行刑者,还是人体药材供应商。 砍完头、绞完人之后,他们把死刑犯的脂肪割下来,头骨留着,鲜血用容器接住,明码标价出售给药剂师和患者。 这是一门公开、合法、利润可观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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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客户群是癫痫患者。 这些人坚信鲜血能治好自己的病,所以每逢公开处决,他们就早早赶到刑场占位置。刀起头落的瞬间,端着杯子往前冲,抢着喝那第一口还冒着热气的血。
回到开头说的那个1861年法兰克福的场景——这种事在当时根本不算新闻。 丹麦直到19世纪,刑场边还有人举着杯子排队。1908年,德国发生了有记录以来最后一次刑场饮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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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喝生血?也有"文明"的办法。1679年,一个方济各会药剂师专门写了一份"血酱"配方。 大致做法是这样的:取面色红润、体型微胖之人的血液,让它自然凝固成黏稠块状,切成薄片晾干,上炉加热搅成糊,最后用青铜臼捣碎,过最细的丝筛。 看着就像在做料理。
更夸张的是德国人大约在1600年发明的"人肉葡萄酒"。 取一具年轻、无瑕疵、红发男子的尸体,切碎,混合芦荟和没药,捣烂腌制,最后酿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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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体脂肪也没浪费。死刑犯和战场上阵亡者的尸体被送进作坊煮沸,撇出浮油。 这种人体油脂被做成药膏,治关节痛、肌肉抽筋。德国在20世纪初还在生产一种叫"humanol"的产品,主要成分就是人体脂肪。
头骨粉更是长期畅销品。磨碎后掺进巧克力或糖浆里喝下去,据说能治头痛和中风。 逻辑很简单:头骨治头病,"以形补形"。1847年,还有英国人被医生建议用年轻女性的头骨粉拌糖浆给女儿治癫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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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次——这不是什么民间偏方、江湖骗术。 古罗马的盖伦记载过人骨灰入药,帕拉塞尔苏斯系统性地推广了人血、人脑、人脂的药用,法国王室御医帕雷称木乃伊粉是"几乎所有医生的首选瘀伤药"。从平民到国王、从药剂师到御医,整个欧洲社会都在参与。
英国王室的故事最讽刺:詹姆斯一世拒绝服用人体药物,查理二世亲手调配人体药物,查理一世被处决后尸体本身被做成了药材。 一家三代,浓缩了欧洲药用食人的全部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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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人的面具
欧洲药用食人的高峰期,恰好就是大航海时代和殖民扩张的高峰期。 16、17世纪,欧洲各国的药房里摆满了木乃伊粉和人骨制品,刑场边挤满了排队喝血的人。就在这同一个时期,漂洋过海的殖民者们却把"食人族"的标签贴到了美洲原住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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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nibalism"这个词怎么来的?来自哥伦布对加勒比海原住民的称呼。 他把Caribs听成了Canibales,从此"食人族"就成了原住民的代名词。
凭借这个标签,殖民者获得了道德制高点:你们是吃人的野蛮人,我们来"教化"你们天经地义。
1580年,法国思想家蒙田就看穿了这层虚伪。他在文章中写道:巴西原住民的仪式性食人,并不比欧洲人的药用食人更"野蛮"。 他甚至认为两者都不如同时期撕裂欧洲的宗教战争来得残忍。可这个声音,在利润面前被彻底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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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这段历史这么少有人知道?
关键在于一个巧妙的文字游戏。 欧洲人给自己吃人的行为取了个体面的名字——"药用"(medicine)。不叫吃人,叫"治病"。只要换个说法,心理负担就小多了。 木乃伊粉不是人肉,是"药材"。头骨酒不是食人,是"保健"。在"医学"这块遮羞布下面,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
18世纪启蒙运动之后,欧洲忙着给自己贴"理性""科学""文明"的标签。 药用食人这段历史跟新的自我形象严重冲突,于是被有意无意地推进了角落。学校不教,史书不写,公共讨论里更是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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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11年,英国达勒姆大学的Richard Sugg出版专著,系统性地梳理了这段历史,这本书的名字就叫《木乃伊、食人族与吸血鬼》。 同一时期,澳大利亚学者Louise Noble也发表了相关研究。在此之前,这段跨越近千年、波及整个欧洲的历史,在主流教育体系中几乎完全空白。
一句话总结——欧洲的药用食人不是个别现象、不是民间偏方、不是短暂的历史插曲。 它持续了大约700年,覆盖了从英国到德国、从法国到意大利的几乎所有主要国家,从平民到王室均有参与,有完整的理论体系、供应链和商业模式。它是一段被刻意遗忘的系统性文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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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同一时期,这些"文明人"正高举道德大旗,满世界给别的民族贴"野蛮"标签。 谁野蛮?谁文明?这笔账,历史自会清算。
我们中国人了解这段历史,不是为了贬低谁,是为了看清一个事实: 所谓"文明等级"的话语权,长期被西方垄断。他们说自己是文明的,就是文明的。他们说别人是野蛮的,别人就得背这个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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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不会永远被掩盖。 越来越多的学术研究正在撕开这层包装纸。作为有五千年不间断文明史的民族,我们有底气、有资格用自己的眼睛重新审视世界历史。
不卑不亢,实事求是。这才是大国国民应有的历史态度。
参考来源 《欧洲人曾把木乃伊当药吃:令人毛骨悚然的药用食人史》——美国《国家地理》(National Geographic),2023年5月1日首发,2025年8月4日更新 《吃尸体治病的恐怖历史》("The Gruesome History of Eating Corpses as Medicine")——美国《史密森尼》杂志(Smithsonian Magazine),2012年5月6日 《近代刑场的魔法与医学:罪犯尸体与绞架的民间医药》(Executing Magic in the Modern Era)——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CBI全文开放获取(Palgrave Macmillan出版),2017年 《木乃伊与死亡的用途》("Mummies and the Usefulness of Death")——美国科学史研究所(Science History Institute),2023年6月2日 《药用食人简史》("A Brief History of Medical Cannibalism")——美国《拉帕姆季刊》(Lapham's Quarter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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