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前男友的死对头,以为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契约。
直到他要离婚那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将我抵在墙边,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疯狂:
‘程欣欣,是不是只有把你锁在身边,你才会留下?’”
01
飞机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时,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江城夏夜闷热的风扑面而来。原本一周的出差行程,我硬是加班加点四天就完成了所有工作,只为提前回来给陆明一个惊喜。
明天是我们恋爱三周年纪念日。
打车回到我们同居的公寓楼下,我抬头看向七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灯亮着。陆明在家。
我嘴角不自觉上扬,从包里翻出钥匙,轻手轻脚地上楼,开门。
“明,猜猜谁回来了——”
我的话卡在喉咙里。
客厅灯光暖昧昏暗,沙发上,陆明和一个女人纠缠在一起。那女人我认识,陆明的同事林薇,上周还和我一起喝过咖啡,笑着说羡慕我和陆明的感情。
空气凝固了。
陆明猛地推开林薇,慌乱地站起身:“欣欣?你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林薇拽了拽被扯乱的上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镇定,甚至朝我扯出一个笑容:“程小姐,你别误会,我和陆明只是在……讨论工作。”
“讨论工作需要解开衬衫扣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需要坐在大腿上?”
“欣欣,你听我解释——”陆明上前想拉我的手。
我避开他的触碰,目光扫过茶几上喝了一半的红酒,两个紧挨着的酒杯,地毯上林薇的高跟鞋和散落的文件。多么老套的场景,老套到我甚至想笑。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陆明眼神闪烁:“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项目提案通过了,我们庆祝一下,林薇喝多了有点站不稳,我扶她……”
“陆明。”我打断他,“回答我的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林薇拿起包,轻声说:“我先走了。”
门开了又关。现在,只剩下我和陆明,以及这满屋令人作呕的谎言气息。
“三个月前。”陆明终于放弃辩解,抹了把脸,“但欣欣,我爱的是你,我和她只是……”
“只是玩玩?”我替他把话说完,突然觉得很累,“陆明,我们在一起三年。你创业最艰难的时候,是我白天上班晚上兼职支持你。现在你的公司终于有了起色,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
“我会和她断干净。”陆明急切地说,“欣欣,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明天就去选戒指,我们结婚——”
“不必了。”
我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拿出行李箱。我的东西不多,大部分空间都被陆明的衣物占据。真是讽刺,我付了一半房租,却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衣柜。
“欣欣,别这样。”陆明堵在卧室门口,“这么晚了你去哪儿?我们好好谈谈。”
“让开。”
“我不让!我知道你生气,你打我骂我都行,但别走——”
“陆明。”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不是背叛,而是欺骗。如果你三个月前就坦白,我或许会伤心,但至少尊重你的诚实。可现在,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推开他,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欣欣!”陆明在身后喊,“你走了会后悔的!你离开我还能找到更好的吗?你都快三十了!”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陆明最后的话语。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镜面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三年青春,换来的是一句“你都快三十了”。
走出公寓楼,夜风吹散了我最后一丝犹豫。我拿出手机,拉黑陆明所有的联系方式,然后打开打车软件。
“去‘忘川’酒吧。”
“忘川”是江城有名的清吧,环境安静,适合买醉。我坐在吧台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龙舌兰,酒精烧灼着喉咙,却烧不灭心里的冰冷。
“程小姐?”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侧响起。我转过头,眯起眼睛辨认来人。
深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金丝边眼镜后是一双深邃的眼。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与酒吧慵懒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认识他。程景渊,天盛集团总裁,陆明公司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上周的商业峰会上,我作为陆明的助理见过他一面。当时陆明低声对我说:“那就是程景渊,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这次城西开发项目我们最大的对手。”
“程总。”我举起酒杯,“巧啊。”
程景渊在我旁边的高脚凳坐下,对酒保说:“苏打水,谢谢。”
“来酒吧喝苏打水?”我笑了,“程总真是自律。”
“待会儿要开车。”他语气平淡,目光落在我面前的空杯上,“程小姐似乎心情不好。”
“被狗咬了。”我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酒精让大脑有些昏沉,“程总,听说你在和陆明争城西那个项目?”
程景渊眼神微动:“商业机密。”
“如果我帮你呢?”话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愣了。
但下一秒,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冲动攫住了我。陆明不是最在乎他的公司吗?不是觉得我离开他就一无是处吗?
我要让他知道,他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程景渊静静地看着我,酒吧昏暗的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也没有质疑我的能力,只是问:“条件?”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结婚。”
时间仿佛静止了。酒保擦杯子的声音,远处客人的低语,背景音乐慵懒的爵士钢琴,一切都变得遥远。
程景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看见他握着苏打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程小姐喝醉了。”
“我很清醒。”我迎上他的目光,“陆明出轨了,就在今晚。他想娶林副市长的女儿巩固地位,又舍不得放弃我这几年的付出。程总,我能拿到他公司所有的底价和方案细节,我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
“而你需要一个妻子,对吗?”我继续说,商业峰会上听到的八卦在脑海中浮现,“程家老爷子病重,遗嘱里要求已婚的子孙才能继承股权。你那些堂兄弟都已经结婚,只剩下你。”
程景渊终于有了反应。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难以捉摸。
“你知道的不少。”
“做陆明三年助理,总得学点什么。”我扯了扯嘴角,“我们可以签协议,一年为期。我帮你拿到项目,你帮我让陆明付出代价。一年后,和平离婚。”
酒保又给我上了一杯酒。我没有碰,只是看着程景渊,等待他的判决。
许久,他重新戴上眼镜,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放在吧台上。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行手机号码。
“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谈细节。”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程小姐,我希望你明白,婚姻不是儿戏,即便只是契约。”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我轻声说。
程景渊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酒吧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头说:
“需要帮你叫车吗?”
“不用,谢谢。”
他消失在门外。我拿起那张名片,指尖抚过凹凸的烫金字体。
程景渊。
明天,我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但至少,这一次,主动权在我手里。
我端起新上的酒,一饮而尽。酒精划过喉咙,带来灼热的刺痛感,却也点燃了胸腔里那簇压抑已久的火焰。
早晨八点,我站在天盛集团总部大厦楼下。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六十八层的建筑巍然耸立,象征着程景渊在江城的商业帝国。我捏紧了手中的文件袋,里面装着我连夜整理出的陆明公司资料,以及我签好字的婚前协议草案。
深吸一口气,我走进旋转门。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地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程欣欣,与程总有约。”
她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程小姐这边请,程总吩咐过,您来了直接乘专用电梯上六十八层。”
专用电梯四面都是镜面,映出我今天的装扮: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简约的珍珠耳钉。我刻意选择了干练的着装,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场交易。
电梯门打开,是整层的总裁办公区。简约的现代风格,大片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天际线。程景渊的助理林修迎上来:“程小姐,程总在办公室等您。”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程景渊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可以,下午三点。”他挂断电话,转过身,“很准时。”
“我一向守时。”我将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这是陆明公司城西项目的完整方案,包括他们的底价、供应商名单,以及三个潜在的资金漏洞。”
程景渊没有立刻去看文件,而是示意我坐下。他自己则绕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婚前协议。”他将文件推到我面前,“我让律师连夜拟定的,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我翻开,条款清晰得近乎冷漠:
第一,婚姻关系有效期一年,自登记之日起计算。
第二,双方需在公开场合维持夫妻形象,不得做出有损对方名誉的行为。
第三,程欣欣需向程景渊提供陆明公司的商业情报,协助天盛赢得城西项目。
第四,程景渊需支付程欣欣人民币五百万元作为报酬,分期支付。
第五,一年期满后,双方和平离婚,程欣欣不得要求分割程景渊的任何财产。
第六,婚姻期间,双方互不干涉私生活,但不得有实质性的婚外情行为。
第七……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居住条款时愣住了。
“我需要搬进你的住处?”
“公众和媒体不会相信分居的夫妻。”程景渊语气平静,“我在云锦府有一套顶层复式,面积足够,你会有独立的生活空间。当然,如果你有顾虑,我们可以设置详细的边界规则。”
我快速思考着。云锦府是江城最顶级的豪宅区,安保严密,狗仔很难潜入。而且程景渊说得对,如果我们要让这场婚姻看起来真实,分居确实不合理。
“我接受。”我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名字,“但我需要加一条补充协议: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彼此卧室。”
程景渊点头,让林修拿去修改。等待的间隙,他翻开我带来的文件,专注地阅读起来。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工作时神情极为专注,偶尔用钢笔在便签上记录。这一刻,他不再是酒吧里那个难以捉摸的男人,而是一个纯粹的商人。
“这些情报,”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你是怎么拿到的?”
“过去三年,我是陆明最信任的人。”我扯了扯嘴角,“他的电脑密码、保险柜密码、邮箱密码,我都知道。他习惯把重要文件备份在家里书房,而我昨晚离开前,用U盘拷贝了所有内容。”
程景渊沉默片刻:“你比我想象的更决绝。”
“当一个人无路可退时,自然会变得决绝。”我说。
林修带着修改好的协议回来。我们各自签完字,律师当场公证。
“今天下午三点,”程景渊看了眼手表,“我们去民政局。林修会安排好媒体,消息会在明天见报。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舆论可能会对你不太友好。”
“我明白。”婚内出轨的反击,舆论自然会偏向看似弱势的陆明。
程景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合作愉快,程小姐。”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有薄茧。
“合作愉快,程总。”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换了一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在民政局门口与程景渊会合。他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比上午更正式。
“紧张?”他问。
“有点。”我如实回答。
他忽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对素雅的铂金对戒。“做戏要做全套。”
戒指尺寸刚好。当冰凉的金属套上无名指时,我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登记过程很快。拍照时,摄影师说:“新郎新娘靠近一点,笑一笑。”
程景渊的手轻轻搭在我腰侧。我努力扬起嘴角。
红色结婚证拿到手时,我看着并排的名字,有种不真实感。
“程太太,”程景渊收起他那本结婚证,“接下来,该去会会你的前男友了。”
我愣住:“现在?”
“趁热打铁。”他为我拉开车门,“林修说,陆明正在参加行业酒会,地点就在这附近。”
车子驶向君悦酒店。路上,程景渊简单交代:“待会儿你不用说话,交给我。”
酒会大厅觥筹交错。我们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程景渊本就是焦点,而我跟在他身边,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
陆明正与几位投资人交谈,看到我们时,手里的酒杯一晃,红酒洒在了西装上。
他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欣欣,这是什么意思?”
程景渊自然地揽住我的肩:“陆总,还没恭喜你。我和欣欣今天刚领证,记得来喝喜酒。”
周围一片哗然。陆明的脸由青转白:“你……你们……”
“陆明,”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你所见,我结婚了。以后请称呼我程太太,或者程女士。”
“你为了报复我,就嫁给他?”陆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程景渊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陆总似乎对我的新婚妻子很了解?不过现在,她是我的人。如果我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不实言论,天盛的法务部会很乐意与贵公司交流。”
威胁不言而喻。陆明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一位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程总,恭喜啊!这位就是程太太吧?真是郎才女貌。”
“谢谢王董。”程景渊与他碰杯,“婚礼定在下个月,请柬一定送到。”
整个酒会,程景渊一直牵着我的手,向所有人介绍“我太太程欣欣”。他举止体贴,为我取餐,低声询问是否累了,演技好得让我几乎以为这是真的。
回去的车上,我终于松懈下来,揉了揉发僵的脸颊。
“演得很累?”程景渊问。
“有点。”我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谢谢你刚才的维护。”
“协议的一部分。”他顿了顿,“接下来几天,媒体会有很多报道。如果你不想看,可以关掉手机。林修会处理负面舆论。”
“我不怕。”我说,“只是觉得……有点空虚。”
三年感情,就这样画上句号。用一纸契约婚姻,埋葬过去的自己。
车子驶入云锦府地下车库。程景渊带我乘电梯直达顶层。
门打开,我怔住了。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艺术馆。极简的装修风格,大片留白,墙上挂着几幅现代派画作。客厅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江城的夜景如画卷般铺展在眼前。
“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程景渊将一把钥匙递给我,“主卧我住,西侧书房共用,其余空间随意。家政每周一、三、五上午来,如果你在,让她避开。”
我接过钥匙:“好。”
“另外,”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水,“明天我会让司机送你去收拾行李。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们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像两个临时拼租的陌生人。结婚证还热着,却已经感受到契约的冰冷边界。
“那么,”程景渊举了举水杯,“晚安,程太太。”
“晚安,程先生。”
我转身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打开属于我的那扇门,房间很大,带独立浴室和衣帽间,装修风格与楼下一致,冷淡而精致。
我脱下戒指,放在梳妆台上。铂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我接起,陆明的声音传来:
“欣欣,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程景渊是什么人?他娶你只是为了打击我!等他利用完你,就会把你一脚踢开!”
我平静地说:“陆明,我们已经结束了。我和谁结婚,是我的自由。”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挂断电话,将这个号码也拉黑。
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我轻轻按住心口。
后悔吗?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留在陆明身边,看着他和林薇出双入对,我一定会恨自己。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程景渊发来的信息:
「明天上午九点,司机在楼下等你。需要律师陪同吗?」
我回复:「不用,谢谢。」
「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他附上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我保存下来,备注:程景渊(合约丈夫)。
洗完澡躺在床上,天花板高得有些空旷。
搬进程景渊家的第一周,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他早出晚归,我则忙着处理离职手续和适应新环境。除了早晚在餐厅或客厅偶尔碰面时点头致意,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周五晚上。
我窝在书房查资料,为程景渊准备陆明公司下一个投标项目的分析报告。城西项目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天盛凭借我提供的情报占据了绝对优势。
“还在忙?”
程景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抬头,看到他松了领带,端着杯水靠在门框上。
“快好了。”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你需要的供应商对比分析,明天可以给你。”
他走进来,将水杯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不用这么赶,下周三前给我就行。”
“我习惯提前完成。”我保存文档,准备关电脑。
“吃饭了吗?”
我一愣:“还没。”
“我也没。”他看了眼手表,“九点了。叫外卖还是出去吃?”
我想了想:“冰箱里还有食材,我可以简单做点。”
程景渊有些意外:“你会做饭?”
“一个人生活,总要学点技能。”我起身往厨房走,“不过只会些家常菜。”
他跟在身后:“需要帮忙吗?”
“你会?”
“洗菜可以。”
开放式厨房宽敞明亮,我拿出鸡蛋、西红柿、挂面,又从冰箱角落翻出两颗小青菜。程景渊挽起袖子,真的站在水池边认真洗菜。
这个画面有些诡异。身价百亿的总裁,在我简陋的西红柿鸡蛋面流水线上打下手。
“盐在左边的柜子里。”我一边打鸡蛋一边说。
程景渊打开柜门,整齐的调味品排列让他顿了顿:“你整理的?”
“家政阿姨按颜色分类,我按使用频率重新排了。”我将鸡蛋液倒入锅中,“找东西方便些。”
面条在另一个锅里翻滚。程景渊靠在料理台旁,静静看着我忙碌。厨房暖黄的灯光软化了他平时冷硬的轮廓。
“陆明今天来公司找我了。”他忽然说。
我手一抖,差点把盐撒出去:“他找你做什么?”
“质问,威胁,最后是恳求。”程景渊语气平淡,“他希望你回去,说愿意和林薇断干净,甚至愿意让出城西项目的一部分份额。”
“你怎么回答?”
“我说,”程景渊接过我手中的汤勺,尝了尝汤的味道,“程欣欣现在是我的妻子。再骚扰她,我会让他失去的不仅仅是项目。”
我怔怔看着他。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眼神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谢谢。”我低声说。
“不必。”他将汤勺递还给我,“面要糊了。”
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端上桌。我们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窗外的江景灯火璀璨,屋内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味道很好。”程景渊评价。
“家常味道而已。”
“很多年没吃过这样的家常面了。”他吃完最后一口,“我母亲去世后,家里都是厨师做饭。”
我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些:“抱歉。”
“没什么。”他端起碗走向厨房,“我来洗。”
“不用——”
“你做饭,我洗碗,公平。”他已经打开水龙头。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微微弯腰,仔细冲洗碗筷。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程景渊。”我开口,“你为什么答应和我结婚?除了程家遗嘱和打击陆明,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他关掉水龙头,将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转过身,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深邃如潭。
“你很敏锐。”他擦干手,“确实还有一个原因。我需要一个不会爱上我的妻子。”
我愣住。
“我的家庭很复杂。”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几个叔叔婶婶,堂兄弟,每个人都盯着老爷子的遗产。如果娶一个对我有感情的女人,她会成为我的软肋,也会成为他们攻击的目标。”
“契约婚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我理解了他的意思,“一年后离婚,干净利落。”
“没错。”他举起酒杯,“所以程欣欣,保持你的清醒和理智。不要对我产生任何不该有的期待,这对我们都好。”
我笑了:“放心,程总。被蛇咬过一次的人,会本能地远离所有井绳。”
“很好。”他喝了一口酒,“下周城西项目开标,你准备一下,和我一起去。”
“我也去?”
“你是我的妻子,也是这个项目的功臣。”他说,“应该亲眼看着胜利。”
开标那天,我穿上程景渊让人送来的定制套装,米白色,剪裁利落。他亲自为我选了搭配的珍珠项链。
“紧张吗?”车上,他问我。
“有点。”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如果输了……”
“不会输。”程景渊语气笃定,“你给我的情报,加上团队的努力,胜算在九成以上。”
会场里,陆明看到我们时脸色煞白。他身边坐着林薇,两人姿态亲密。林薇看我的眼神充满敌意,但更多的是紧张。
开标过程漫长而煎熬。当主持人宣布“天盛集团中标”时,我几乎能听到陆明那边桌椅碰撞的声音。
程景渊站起身,与各方握手致意。轮到陆明时,陆明咬着牙说:“程总好手段。”
“承让。”程景渊微笑,“还要感谢陆总,让我遇到了欣欣这么好的妻子。”
这句话杀伤力十足。陆明脸都绿了。
回去的车上,程景渊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今晚庆功宴,你可以不用去,累了就回家休息。”
“我想去。”我说,“我想看看陆明彻底失败的样子。”
庆功宴在程景渊的私人会所举行。我挽着他的手臂,接受众人的祝贺。所有人都说我们般配,说程总好福气,说程太太不仅漂亮还能干。
陆明没有出现。林薇倒是来了,端着酒杯想接近程景渊,被他礼貌而冷淡地避开。
“我去下洗手间。”我低声对程景渊说。
洗手间里,我对着镜子补妆。门开了,林薇走进来,站在我旁边洗手。
“你很得意吧?”她忽然说。
我收起口红:“林小姐指什么?”
“抢走陆明,又嫁给程景渊。”她转过身,眼神锋利,“但你以为程景渊真的看得上你?他娶你不过是为了气陆明,等利用完了,你就会像垃圾一样被丢掉。”
我平静地看着她:“说完了吗?”
她一愣。
“第一,是陆明出轨,不是我抢走他。”我拧上口红盖子,“第二,我和程景渊的婚姻,轮不到外人评价。第三,林小姐与其在这里关心我,不如想想怎么帮陆明收拾烂摊子。城西项目丢了,他公司资金链快断了吧?”
林薇脸色骤变。
我洗完手,抽了张纸巾擦干:“对了,友情提醒,陆明书房保险柜里,有一份给林副市长的‘谢礼清单’。如果我是你,会劝他尽快处理掉。”
说完,我走出洗手间。
走廊转角,程景渊靠墙站着,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你怎么……”我有些尴尬。
“看你这么久没回来,过来看看。”他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谢礼清单’?真的假的?”
“真的。”我压低声音,“去年年底陆明为了拿下一个政府项目,给林副市长送了不少东西。清单和转账记录都在我那个U盘里,备份。”
程景渊深深看了我一眼:“程欣欣,你比我想象的还要……”
“可怕?”我自嘲地笑笑。
“不。”他说,“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我们回到宴会厅。程景渊被几位合作伙伴围住交谈,我走到露台透气。
夜风微凉,江城夜景美得不真实。一个月前,我还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计划着和陆明的未来。现在,我却站在这里,以程太太的身份。
肩膀上忽然一暖。程景渊将他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
“别着凉。”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我紧了紧衣襟:“谢谢。”
我们并肩站在栏杆边,看着脚下流动的车灯。
“如果,”程景渊忽然开口,“一年后你不想离婚呢?”
我心脏猛地一跳,转头看他。他侧脸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看不清表情。
“什么意思?”
“只是假设。”他声音平静,“契约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到时候我们都觉得,这样的生活还不错,或许可以……”
他没有说完。但我听懂了。
远处江面有游轮驶过,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摇曳的金色。
“程景渊。”我轻声说,“你说过,让我不要对你产生不该有的期待。”
“我说过。”他承认,“但有时候,人也会推翻自己说过的话。”
他转过身,面对我。霓虹灯光在他镜片上变幻。
“程欣欣,这一个月,我发现和你生活并不难受。你聪明,独立,懂得保持距离,也懂得在需要时配合。”他顿了顿,“如果一年后,你愿意继续这段婚姻,我们可以重新谈条件。”
夜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他点头,“我只是提出可能性。在剩下的十一个月里,我们可以……试着了解彼此。”
他伸出手,将我肩上滑落的外套重新拉好。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让我心跳加速。
“回去吧,外面凉。”
我跟在他身后走回宴会厅。手心在出汗,大脑一片混乱。
程景渊那句话在我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持续扩散。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妙地改变。他还是早出晚归,但会在餐桌上多停留几分钟,问问我的日常;我会在他加班晚归时,留一盏厨房的灯,偶尔还会有一碗温在锅里的糖水。
周末下午,我抱着电脑在客厅沙发工作。程景渊难得在家,坐在另一侧看财经报告。
“下周五有个慈善晚宴,”他忽然抬头说,“需要女伴,你有空吗?”
我敲键盘的手顿了顿:“需要做什么准备?”
“礼服我会让设计师送来,你只需要出席就好。”他想了想,“陆明和林薇也会去,林副市长主办。”
我明白了。这是另一个战场。
“好,我去。”
周五傍晚,程景渊的私人造型团队上门。两个小时的折腾后,我站在穿衣镜前,有些认不出自己。
一袭香槟色缎面长裙,简约的剪裁恰到好处勾勒出曲线。长发盘起,露出脖颈和锁骨,珍珠耳钉换成了程景渊送来的钻石流苏款——他说是“道具”,但我知道那价格绝对不止道具那么简单。
程景渊从楼上下来时,我呼吸一滞。
黑色礼服,白衬衫,领结一丝不苟。他将头发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没有了平日的金丝边眼镜,那双眼睛显得更加锐利,也……更加迷人。
“很适合你。”他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伸出手臂,“走吧,程太太。”
晚宴设在林副市长的私人庄园。我们抵达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媒体。闪光灯此起彼伏,程景渊自然地揽住我的腰,低头在我耳边说:“微笑就好。”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我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紧张?”
“有点。”我承认。
“别怕,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奇异地让我安定下来。
进入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程景渊一出现就成了焦点,不断有人上前寒暄。他游刃有余地应对,每一次都不忘介绍:“这是我太太,程欣欣。”
“程太太真是气质出众。”
“程总好福气。”
“二位真是般配。”
恭维声不绝于耳。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回应几句。程景渊的手始终搭在我腰后,是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然后,我看到了陆明和林薇。
他们站在不远处,林薇挽着林副市长的手臂,笑得温婉。陆明看到我们时,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挤出笑容走过来。
“程总,程太太,晚上好。”
“陆总。”程景渊举了举杯,“听说贵公司最近有些……波动?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讽刺。陆明公司因城西项目失利,资金链已经岌岌可危,圈内人尽皆知。
陆明脸色微变,目光转向我:“欣欣,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谢谢关心。”我语气疏离,“陆总还是称呼我程太太比较合适。”
林薇这时走过来,一袭红裙明艳张扬:“程太太今天真漂亮。这条裙子是D家新款吧?我记得要提前三个月预定,程总真是疼太太。”
话里有话。她在暗示我不过是程景渊用钱堆出来的花瓶。
“林小姐记错了。”程景渊淡淡开口,“这条裙子是设计师单独为欣欣设计的,全球仅此一件。毕竟,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还需要品味和眼光。”
林薇笑容僵住。
林副市长及时打圆场:“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景渊啊,听说天盛最近在筹备上市?”
“还在准备阶段。”程景渊应对自如。
谈话转向商业话题。我借口补妆离开,走到露台透气。
夜晚的庄园很安静,远处宴会厅的音乐隐约传来。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花园里精心修剪的园艺,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戴着面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
“躲在这里?”
程景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他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里面太闷了。”我接过酒杯,“你怎么出来了?”
“看你一个人离开,不放心。”他靠在我旁边的栏杆上,“陆明刚才又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些酸话。”我抿了口酒,“林薇倒是挺卖力,一直在暗示我配不上你。”
程景渊轻笑:“她倒是很关心我们的婚姻。”
“毕竟她以为自己本来有机会。”我半开玩笑,“林副市长的侄女,和你门当户对。”
“我对政治联姻没兴趣。”程景渊侧头看我,“我选妻子,只看合不合适。”
夜风吹过,带来花园里的花香。我们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程景渊,”我忽然问,“如果我们真的要继续这段婚姻,你希望是什么样子?”
他沉默片刻:“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像现在这样?”我转头看他,“相敬如宾,各取所需?”
“不。”他纠正,“互相尊重,彼此支持。在需要时配合,在独处时自在。”
他顿了顿:“我知道你还没从前一段感情里完全走出来。我也不擅长……表达感情。但我们可以慢慢来,找到两个人都舒服的节奏。”
这些话太过真诚,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你为什么……”我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会选我?我是说,除了那些现实的原因。”
程景渊看向远处的灯火:“因为你在酒吧对我提出结婚的那个晚上,眼睛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不是因为爱我,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你要夺回自己的人生控制权。”
他转回头,目光与我对视:“我喜欢清醒的人。而程欣欣,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女人。”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我握紧了酒杯,冰凉的杯壁也无法降低手心的温度。
“我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低声说,“我也会脆弱,会犹豫,会……”
“会害怕再次受伤。”他接上我的话,“我知道。所以我说,我们可以慢慢来。”
远处传来舞曲的前奏。程景渊放下酒杯,向我伸出手:“愿意陪我跳支舞吗,程太太?”
我看着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这只手签过无数商业合同,也曾在民政局为我戴上戒指。
我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牵着我走回宴会厅。舞池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跳舞,程景渊将我带进中央,手搭在我腰上,另一只手与我相握。
“我跳得不好。”我提前预警。
“跟着我就好。”
他确实跳得很好,带着我旋转、回旋。香槟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音乐、灯光、人群,只剩下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
“程欣欣。”他在一个旋转时低声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试。”
“试什么?”
“真正的婚姻。”
我脚步一顿,差点踩到他。他稳稳扶住我,动作流畅地继续舞步。
“你不是说一年后再谈吗?”我声音发紧。
“计划可以提前。”他嘴角微扬,“当然,你有权拒绝。这只是……一个邀请。”
音乐进入高潮,他带着我做了一个漂亮的倾斜。我的后背贴着他的手臂,仰头看到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灯,也看到他低头看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舞曲结束。掌声响起。程景渊扶我站直,手却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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