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的退休金是八千块,每月按时给闺女转四千,这事儿雷打不动干了快两年。闺女结婚后日子紧巴,当妈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她觉得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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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腊月头里,同事就开始张罗。闺女在电话里喜滋滋念叨换了新床,两米宽的,就盼着老两口来住。同事挂掉电话,转身就去商场挑被罩,大红底色绣着金丝牡丹,图个吉利。两套花了大几百,她没心疼,回家连塑料袋都没舍得拆,就等过年带上。
谁想腊月二十八那天,同事打电话想跟闺女敲定时间,顺口提了句想让女婿开车接一下。电话那头闺女迟疑了,说婆婆公公也要来过年,家里塞得满满当当,实在坐不开了。同事举着话筒愣了几秒,那头闺女还在解释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只说了声“知道了”,就撂下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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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看她坐在沙发上发呆,凑过来小声问要不他再打个电话说说,当天去当天回,不占他们房间。同事摆摆手,起身去厨房倒水。水流哗哗响,她盯着杯子看,心里那点期盼,瞬间凉了半截。
原本打算给外孙的两万块红包,她第二天就定了三亚七日游,大年初一飞。出发前一天,冰箱里那些年货全处理了——冻饺子、灌香肠、腌鱼腊肉,本来都是给闺女家备的。邻居阿姨在楼道碰见她拎着香肠送过来,顺嘴问今年不去闺女那儿啦?同事笑着回,他们那边人多,我俩自己出去清静清静。
大年三十夜里,两口子在三亚海边看烟花。楼下沙滩上游客闹腾,她给外孙拨了视频,那头小孩儿正扒着桌子吃年夜饭,背景里亲家母笑得爽朗。外孙喊了句姥姥春节快乐,镜头一晃就跑了,通话不到三分钟。同事举着手机看了会儿黑掉的屏幕,没再拨过去。
初一那天她穿着红棉袄在沙滩上走,瞅见年轻姑娘比心拍照,她也学着比划。老伴起初害臊不肯,后来被她拉着也举起手,两个六十多岁的人笨拙地对着镜头比心,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他们报了个老年团,车上都是出来躲清静的老人,有个大姐嗓门亮堂,说自己儿子非让去过年,她才不去呢,出来玩多自在。一车人哄笑,那笑声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回程那天她在机场买了几袋芒果干,不是给闺女的,是给广场舞队老姐妹带的。到家打开手机,闺女发了好几条消息问玩得怎么样,说外孙想他们了。她回得简单:挺好,带了特产,有空来拿。语气平常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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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发退休金那天,同事没像往常那样点转账。她拉着老伴去银行办了张新存折,把那四千块存进去,户名写的老伴。她说这钱以后留着旅游用,趁着腿脚利索,多出去转转。老伴瞅着存折上的数字,半天没吭声。
闺女后来打电话拉家常,随口问这月钱咋还没转。同事正给窗台上的花浇水,平静地回以后不转了,得攒点养老钱。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闺女说了句也好,你们是该多为自己想想。同事挂了电话,继续浇花,手没抖,心也没颤。
如今她每周跑三趟老年大学,学国画。头一回作业画的椰子树,老师嫌太规整,她说不打紧,她见过的椰子树就这模样,笔直笔直的,站得稳当。有时候傍晚散步打闺女家小区门口过,她会抬头望望那几栋楼,灯光星星点点,她辨不出哪扇窗是闺女家的。老伴问要不要上去坐坐,她摇摇头,说今儿走乏了,下回吧。
那件红棉袄她照旧穿着,跳舞穿,买菜也穿。老姐妹夸这颜色鲜亮,问是不是闺女买的。她笑眯眯回,自己买的,穿着暖和。
自己买的,穿着才真暖和。这话她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天从银行回来,老伴问她新存折放哪儿。她说就搁床头柜抽屉里,想看了随时能瞅见。抽屉里除了存折,还压着那两套没开封的被罩,红底金牡丹,喜气洋洋的。
她没扔,也没送人。就那么放着,时不时拉开抽屉看一眼,看一眼,再关上。跟那些压在心底的盼头一样,不翻腾,就还在那儿。
三亚那几天,她学会了个词叫“旅居”。导游说现在时髦老人都不叫旅游,叫旅居,慢悠悠待一阵子。她听了觉着新鲜,回来跟老伴商量,等开春天暖和了,再去哪儿“居”一阵子。老伴说行,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没说,其实她想去个能看星星的地方。三亚那晚在海边,天上有星星,比城里清楚。老伴当时只顾瞅沙滩上跑来跑去的小孩儿,她拽拽他袖子,让他往天上看。他仰着脖子瞅了半天,说还真是,多少年没瞅见这么多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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