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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你烦不烦?”
她把暖水袋摔在床头柜上,塑料壳磕在金属托盘上,砰的一声。热水溅出来,有几滴落在我手背上,烫得我缩了一下。
“按了三次呼叫铃了,”她皱着眉,“护士不用干别的?就伺候你一个人?”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右手还扎着留置针,胶布卷边了,扎得肉疼。我抬起左手想调整一下,够不着,扯到输液管,针头在血管里动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了一眼,没动。
“不就是个阑尾炎手术吗?”她拿起手机,“人家剖腹产三天就下地,你躺了两天还哼哼唧唧的。”
手机屏幕亮了。她低头打字,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病房里的暖气烧得太足,闷得人想吐。我盯着天花板,数上头的裂缝。从左边数第三条,分叉成两岔,像一条蛇。
“我出去一下。”
我转头看她。
她已经拎起了包,正在补口红。小镜子里照出半张脸,嘴唇抿了抿,左右照了照。
“去哪?”
“有事。”
“什么事?”
她收起口红,看了我一眼。
“你管那么多干嘛?好好躺着就是了。”
门开了,门关上。
脚步声远了。是高跟鞋,哒哒哒的,在走廊里响了几秒,然后没了。
邻床的老大爷翻了个身,看了我一眼,又翻过去,背对着我。
他儿子每天早上来,晚上走,中午送饭。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顿顿不重样。今天中午送的是排骨汤,现在还在保温桶里放着,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
我床头柜上摆着一碗小米粥,医院食堂买的,三块五。早上送来的,现在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膜。
手机响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她发来的消息:晚点回,你自己叫护士。
我没回。
把手机放回枕头边,盯着天花板接着数。第四条裂缝,分叉成三岔,比刚才那条粗。
下午三点,护士进来换药。
“家属呢?”
“出去了。”
护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碗凉粥。
“午饭吃了没?”
“吃了。”
她没再问,换好药走了。
我盯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数了三百二十七下,天黑了。
晚上八点,她没回。
九点,没回。
十点,还是没回。
我按了呼叫铃,护士进来问怎么了。我说想上厕所。她扶我起来,举着输液瓶,慢慢挪到厕所门口。
“家属还没回来?”
“没。”
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同情,没说话。
回到床上,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回?
发出去,没回。
半小时后,我又发了一条:我明天出院,医生说要家属签字。
还是没回。
十一点,走廊里安静下来。灯关了,只留着夜灯,昏黄昏黄的。邻床老大爷的呼噜声起来了,一阵一阵的,像破风箱。
我看着窗外。对面那栋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最后只剩下一盏,在顶楼,亮了一夜。
我也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开了。
她进来,换了身衣服,化着精致的妆。看见我醒着,愣了一下。
“没睡?”
我没回答。
“医生几点来?”
“八点。”
她放下包,坐在陪护椅上,开始看手机。
我看着她。
“昨天去哪了?”
她没抬头。
“朋友那。”
“哪个朋友?”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查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化了眼线,涂了睫毛膏,好看,但不看我。
“医生要家属签字,”我说,“你不在。”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她继续看手机。
我盯着她手机壳后面的那个贴纸——是一个卡通人物,我不认识,但我知道那不是她买的。是她那个所谓的“好朋友”送的。张磊,大学同学,前任,分手五年,联系不断。
那个贴纸她贴了三个月了。
我没问过。
邻床老大爷的儿子来了,拎着保温桶,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还有两个大包子。老大爷坐起来,父子俩有说有笑的。
我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床头柜。那碗小米粥还在,已经彻底凉透了。
八点,医生来了。
“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出院。”他看了看病历,“家属来了吗?”
她站起来。
“来了来了,我是他老婆。”
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开了出院单,让她去办手续。
她接过单子,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等。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她没回来。
手机响了。
她的消息:办手续要排队,你等着。
我等着。
九点,十点,十一点。
她没回来。
护士进来问,出院办好了吗?我说家属在办。护士说那怎么还没来?我说排队吧。
十二点,午饭时间。
邻床老大爷在喝汤,他儿子在旁边陪着。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了一百三十七条裂缝。
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银行短信: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取现5000元,余额17328.45元。
取现时间,11:47。
取现地点,不是医院。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了她的电话。
响了三声,挂了。
再拨,关机。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下午两点,护士进来了,有点着急。
“你家属呢?出院手续还没办好,药房那边等着呢。”
我睁开眼,看着她。
“我自己办。”
02
我撑着爬起来,右手扎着留置针,左手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护士站。
“出院手续在哪办?”
护士看了我一眼,愣了愣。
“你家属呢?”
“有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
“一楼收费处,先去结账,然后去药房拿药,最后回来交单子。”
我点点头,扶着墙往电梯走。
走廊很长,白炽灯把每个人的脸照成同一张脸。有家属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盖着毯子,闭着眼。家属是个中年女人,一边推一边打电话,笑声很大。
电梯门打开,我进去,按了一楼。
数字跳动:5,4,3,2,1。
门打开,我走出去。
收费处排着长队,十几个人。我站在队尾,扶着墙,慢慢等。
前面是一对年轻夫妻,男的抱着孩子,女的在掏钱包。孩子在哭,哇哇哇的,男的轻轻拍着,嘴里哄着。女的拿出银行卡,递给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
我盯着那个孩子的后脑勺,盯了很久。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到我的时候,腿已经软了,额头上一层虚汗。
“住院号?”
我把手环递过去。
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抬起头。
“一共是八千六百三十二块五,医保报销后自费部分三千一百七。”
我把卡递过去。
她刷了卡,递回来单子。
“去药房拿药,然后回病房交单子。”
我接过单子,扶着墙往药房走。
药房也在排队。七八个人,有坐轮椅的,有拄拐杖的,有被人扶着的。我站在最后面,靠着墙,闭上眼。
伤口隐隐作痛,一抽一抽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是一条微信。
张磊发的。
哥,嫂子在我这呢,你放心,我照顾得好好的。
配图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桌菜。她笑着,笑得很开心,手里举着一杯酒。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戴着眼镜,也在笑。
背景是一家餐厅,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她,比在我面前笑得好看多了。
我关掉手机,放回口袋。
轮到我了。
“住院号?”
我把手环递过去。
药房工作人员看了看电脑,开始拿药。一盒,两盒,三盒。消炎的,止痛的,还有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
“用法用量都写在盒子上了,按时吃。”
我接过袋子,往回走。
电梯,五楼,走廊,护士站。
我把单子交过去,护士看了一眼。
“好了,可以换衣服走了。”
我回到病房,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衣服是三天前进院时穿的,牛仔裤,卫衣,有点皱。
邻床老大爷看着我。
“小伙子,你一个人?”
“嗯。”
“你媳妇呢?”
我没回答。
他叹了口气,没再问。
我收拾好东西,拎着袋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儿子追上来。
“哥,等一下。”
我回头。
他递过来两个包子。
“我爸让给的,还热着,路上吃。”
我接过包子,包子还温着,软软的。
“谢谢。”
“没事,路上慢点。”
我点点头,走了。
电梯,一楼,大厅,门口。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风有点凉,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
银行的短信: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支出10000元,余额7328.45元。
转账时间,15:47。
转账备注,空。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拎着袋子,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然后我转身,回到医院门口,在台阶上坐下。
包子还热着。
我打开袋子,拿出一个,咬了一口。
是白菜猪肉馅的,有点咸。
我嚼着包子,看着对面的马路,看了很久。
03
下午四点,我回到家。
进门的时候,她在沙发上坐着,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出院了。”
“怎么不叫我接你?”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的目光躲了一下,移开,落在电视上。电视开着,在放一部宫斗剧,一个女人在哭,哭得很伤心。
“吃饭了吗?”
“吃了。”
我换了鞋,拎着袋子往卧室走。
“那个,”她在身后开口,“今天我去办手续的时候碰到张磊了,他说请我吃饭,我就去了。”
我停下,没回头。
“就是吃个饭,没什么别的。”
我继续往卧室走。
“你生气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坐在床边,我看着窗外。天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要下雨了。楼下有人在收衣服,急急忙忙的,一件一件从晾衣架上扯下来。
床头柜上摆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灿烂,她穿着白纱,我穿着西装,背景是P上去的蓝天白云。那是三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我拿起照片,看了看,放回去。
然后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是牛皮纸的,边角有点磨损。上面什么字都没写,但我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打开,抽出来。
是一张病历单。
不是我的。
是她的。
日期是三年前,我们结婚前一个月。那时候我们还在谈恋爱,她说要去做个全身体检,让我陪着。我陪她去了,等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她出来的时候,笑着说没事,一切正常。
我也信了。
后来我们结婚,过日子,柴米油盐。她偶尔会说身体不舒服,但过两天就好了。我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去年,我收拾房间,从她柜子里翻出这张病历单。
诊断那一栏,写着四个字:
卵巢早衰。
下面是医生的建议:建议尽快告知伴侣,共同面对。生育几率极低,建议考虑辅助生殖或领养。
日期是我们结婚前一个月。
她从来没告诉我。
我也从来没问过。
那天晚上,我把病历单放回原处,什么都没说。
现在,我又把它拿出来了。
我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些字,看着三年前的日期。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哗哗哗的,砸在玻璃上。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在看什么?”
我没回头,也没说话。
她走过来,走到我身边,看见了那张病历单。
沉默。
雨声很大,啪啪啪的,像有人在敲窗。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这个我可以解释……”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在抖。
“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去年。”
她愣住了。
“去年?你……你去年就知道了?”
我没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
“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
“说你瞒着我?”我说,“说你结婚前就知道自己可能生不了孩子?说你骗了我三年?”
她的眼泪涌出来。
“沈默……”
“还是说,”我打断她,“这三年你每次去找张磊,每次跟他吃饭聊天,每次我打电话你不接,都是因为我不够好,不够懂你,不够让你开心?”
她愣住。
“你……你怎么知道张磊……”
“他给我发消息了。”我说,“今天下午。他说嫂子在他那,让我放心。”
她的脸惨白。
“不是的,沈默,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站起来,看着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
她愣住。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我说,“你只是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喜欢他懂你,喜欢他让你开心。你对我没那个心思,你就是……不那么喜欢我。”
她的眼泪流下来。
“沈默,我……”
“不用说了。”我拿起那张病历单,“这个,你什么时候打算告诉我?”
她低下头。
“我……我一直想说的,可是……”
“可是不知道怎么说?”
她点头。
“怕我接受不了?”
她又点头。
“怕我怪你,怕我离开你?”
她哭着点头。
我把病历单放回文件袋,放进抽屉。
然后我看着她。
“苏晚。”
她抬起头。
“我不会怪你。”
她愣住。
“这个病不是你的错。”我说,“你瞒着我,是你的错。但病本身,不是。”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那……那你还……”
“还什么?”
“还要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哭得红肿,妆花了,狼狈极了。
“你觉得呢?”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窗外的雨更大了,哗哗哗的,像天漏了。
04
那晚,我在客厅坐了一夜。
她一直在卧室里,没出来。我听见她在哭,听见她打电话,听见她走来走去。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世界被洗过一遍,树叶绿得发亮,地上还有积水,映着天空的影子。
手机响了。
是妈打来的。
“儿子,昨天出院了?怎么不跟妈说?”
“没事,小手术。”
“小晚呢?照顾得怎么样?”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妈沉默了几秒。
“儿子,有事瞒着妈?”
“没。”
“你别骗我,我听得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跟小晚分开了,您能接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儿子,”妈的声音很低,“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着窗外的积水,看着里面的倒影。
“没什么,”我说,“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回家。”妈说,“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笑了笑。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门开了。
她走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
“沈默。”
我转过身。
“我想跟你谈谈。”
我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她坐在对面,低着头,双手攥着睡衣的边。
“病历的事,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我不该瞒你。”
我没说话。
“当初检查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她继续说,“医生说可能生不了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时候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我怕告诉你,你会离开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
“所以我选择了瞒着。我知道不对,但我真的怕。”
我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她低下头,“后来结婚,过日子。每次你提到孩子,我都岔开话题。每次亲戚问什么时候要孩子,我都说再等等。每次看见别人家的小孩,我心里都难受得要死。”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想过告诉你的。很多次。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怕你怪我,怕你恨我,怕你离开我。”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那张磊呢?”
她沉默了。
“你去找他的时候,”我说,“想的是什么?”
很久,她才开口。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暂时忘掉这些事。他不会问孩子的事,不会给我压力,不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女人。”
我转过身,看着她。
“所以我是那个给你压力的人?”
她摇头。
“不是的,沈默,不是的——”
“那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知道吗,”我说,“昨天我在医院,一个人办出院手续,一个人排队拿药,一个人拎着东西走出门口。那时候我在想,我娶这个人,到底图什么?”
她的眼泪涌出来。
“图她漂亮?图她温柔?图她对我好?”我看着她,“可这些,你有吗?”
她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苏晚,我不是怪你。”我说,“我只是想不明白。三年了,我自问对得起你。你生病,我守着。你难过,我陪着。你发脾气,我忍着。可你呢?”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心里有我吗?”
她的嘴唇在抖。
“有……有的……”
“那为什么你宁愿去找别人,也不愿意跟我说?”
她愣住。
“为什么你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不是我?”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为什么你在他面前笑得那么开心,在我面前却总是一张苦脸?”
她低下头。
我站起来。
“你不用回答。”我说,“我大概知道了。”
她猛地抬头。
“知道什么?”
我看着她。
“知道我在你心里什么位置。”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沈默,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走到门口,打开门。
“你去哪?”
“出去走走。”
门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上眼。
很久很久。
05
我在外面走了很久。
穿过小区,走过街道,经过菜市场,到了河边。河水混浊,因为昨夜的雨,涨了不少。有人在钓鱼,穿着雨衣,一动不动地坐着。
我站在河边,看着水流,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妈的电话。
“儿子,在哪?”
“河边。”
“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又要下雨了。
“一会儿。”
“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等你回来。”
我笑了笑。
“好。”
挂了电话,我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厅的灯亮着,她坐在沙发上,还穿着睡衣,头发还是乱的。茶几上摆着两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已经凉了。
看见我,她站起来。
“你回来了。”
我换鞋,走进去。
“吃饭了吗?”
“没。”
“我去热一下。”
她端起菜,走进厨房。微波炉嗡嗡响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进忙出的背影。
菜热好了,端上桌。她盛了两碗饭,一碗推到我面前。
“吃吧。”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有点咸,但还能吃。
她坐在对面,低着头,一粒一粒扒着饭。
“沈默。”
“嗯?”
“我想了一下午。”
我等着。
“我想明白一件事。”
我抬头看她。
“我错了。”她说,“不是瞒着你病历这件事错了,是这三年,我错了。”
她放下筷子。
“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我把你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我觉得你会一直在,会一直对我好,会一直等我。所以我不着急,不珍惜,不在乎。”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是张磊,是因为他在我心里,是那个可以让我放松的人。而你,是那个要面对的人。我不敢在你面前放松,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看到我最好的一面。我怕你失望,怕你觉得我不够好。”
我看着她。
“可我把顺序搞反了。”她擦了一把眼泪,“你才是我应该信任的人,你才是我应该依靠的人。张磊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个能让我暂时逃避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沈默,我想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想让你知道,从今天起,我把他删了,我再也不会去找他了。我想学着信任你,依靠你,在你面前做真实的自己。”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你还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病历单。
她愣住了。
“这个,”我说,“我留着它,不是要怪你。”
她看着我。
“我留着它,是想告诉你,”我把病历单递给她,“不管能不能生孩子,我都娶你了。三年前是,现在也是。”
她接过病历单,手在抖。
“可是……”
“可是什么?”我看着她,“苏晚,我娶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肚子。能生孩子是福气,不能生孩子,咱们也有别的路走。领养,试管,或者就两个人过,都行。”
她哭了,哭出声来。
我抬手,抹掉她脸上的眼泪。
“傻不傻?”
她扑进我怀里,抱住我。
“沈默……对不起……”
“别说了。”
她哭得很厉害,全身都在抖。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
但这次,我们都在屋里。
后来,日子慢慢过。
她真的把张磊删了,再也没联系过。我们去了医院,咨询了辅助生殖的事。医生说还有希望,但过程会很难。她说她愿意试试。我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陪着她。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问我。
“沈默,你真的不怪我?”
我看着她。
“怪你什么?”
“怪我不告诉你,怪我总去找他,怪我这三年对你不好。”
我放下手里的书,想了想。
“怪过。”
她低下头。
“但后来想通了,”我说,“怪你有用吗?能回到过去吗?”
她摇头。
“那不就结了。”我握住她的手,“以后好好的就行。”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以后一定好好的。”
我笑了。
她也笑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出来了,把一切都镀成银色。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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