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正月初五,在华夏年节的时序中,是一个颇为特殊的存在。它名为“破五”,既是一道分界线,也是一个转折点。往前数日,是除夕守岁、走亲拜年的热闹;往后看去,商铺即将开市,生活渐归常态。而初五这一天,恰好处在“闲”与“忙”、“禁忌”与“开禁”的交界处。
古代典籍对这一天多有记载。《荆楚岁时记》中写道:“正月一日……贴画鸡户上,悬苇索于其上,插桃符其傍,百鬼畏之。”虽未单列初五,但其后逐渐形成的“送穷”习俗,正是从这些驱邪避祸的传统中演化而来。到了宋代,《东京梦华录》描绘正月景象:“正月一日年节,开封府放关扑三日……至初五日,此日谓之‘破五’。”吴自牧《梦粱录》中则提到:“初五日谓之‘破五’,诸商渐次开张贸易。”
从这些记载中可以窥见,古人对于初五的理解,包含着一种朴素的辩证思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晦气不送,财气难迎。正因如此,这一天的种种规矩,看似是对行为的约束,实则是对人生的提醒——如何在告别与迎接之间,把握分寸,趋吉避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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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不穿:不穿他人旧衣,不穿皮毛之衣
不穿他人旧衣: 初五“送穷”,核心是送走属于自己家的晦气与穷困。若在这一天穿着他人的旧衣服,在老辈人看来,等于把别人家的“穷气”也一并穿在了身上。《礼记·曲礼上》有言:“衣服在躬,不知其名,为罔。”意思是穿衣服要知其来处,不明来处的衣物,穿在身上是不吉利的。民间更有一种说法,叫“衣不借人,福不外借”。正月初五,正是各家各户“算总账”的日子——自家的穷气要送走,又岂能穿上别人的旧衣,把外来的晦气引进门?
不穿皮毛之衣: 这里说的“皮毛之衣”,并非指所有皮草,而是指未经鞣制或带有动物原本形态的服饰,如带毛领、兽皮纹的衣物。在迎财神的日子里,这类衣着被视为“煞气”太重。古人认为,动物皮毛带有“野性”与“杀气”,而财神喜的是祥和之气。穿上这样的衣物迎财神,如同在贵客面前舞刀弄剑,失了恭敬。从更深一层看,这也反映了古人对“仁”的看重——《孟子》说“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初五迎财,心存仁厚,方能感召福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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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不洗:不洗米、不洗脚
不洗米: 初五有“不用生米为炊”之说。《燕京岁时记》明确记载:“初五日谓之‘破五’,‘破五’之内不得以生米为炊。”意思是这一天不能用生米煮饭,通常吃的是年前准备好的饺子、面条或隔夜饭。既然不用生米,自然也就不存在“洗米”这一环节。为什么不能洗米?古人认为,米是五谷之首,是“天赐之物”。正月初五洗米,水流带着米糠而去,象征着“福气随水流走”。这一天,宁可吃现成的,也不动生米,寓意“不劳神、不耗财”,安安稳稳迎财神。
不洗脚: 这个讲究在今天看来颇为奇特,但在传统农村却流传甚广。初五“送穷”,要把晦气扫地出门。而脚在民俗中常与“奔波”、“劳碌”联系在一起。洗脚,意味着洗去一年的劳累,这本是好事,但放在初五这天,却另有说法——民间认为,初五洗脚,容易把“财根”洗掉。脚踩大地,承接地气,财气从地而生。若把脚洗得太干净,反而断了与土地的连接,接不住财神赐予的福气。这背后,其实是古人对“脚踏实地”的推崇——财富不是凭空而来,而是要靠双脚踏实地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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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3不动:不动怒气、不动贪念、不动祖位
这三个“不动”,与前文的物质层面不同,指向的是心性与伦理。
不动怒气: 初五虽是“破五”,但最忌讳“破”在脾气上。《清嘉錄》记载,迎财神时要“金锣爆竹,牲醴毕陈”,一派祥和喜庆。若在这一天动怒吵架,在老辈人看来,比打碎碗碟更不吉利——这叫“破了和气”。和气生财,是千年不易的道理。古人认为,财神喜欢的是和睦之家,进门听见吵闹声,掉头便走。所以初五这天,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压住火气,笑口常开。这不是压抑,而是修养——懂得在重要的日子管住自己的情绪,才是真正的成熟。
不动贪念: 迎财神,不等于盼横财。传统年俗中,迎财神的核心是“敬”与“勤”。《礼记·大学》云:“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古人很清楚,财富是德行的副产品。初五这天,可以求财,但不能贪财。所谓“不动贪念”,是指不妄想一夜暴富,不算计他人钱财,不走歪门邪道。迎财神的仪式再隆重,若心存贪念,也是枉然。这一天,与其疯狂许愿,不如静下心来想一想:新的一年,我拿什么去配得上我想要的财富?
不动祖位: 这里的“祖位”,指的是家中的祖先牌位或供奉的神位。初五送穷迎财,免不了要大扫除。但打扫时,切不可挪动祖先或神明的位子。在传统观念中,祖位是家宅的“定盘星”,一旦挪动,家宅不安。即便要清理灰尘,也只能轻轻擦拭,不可搬移。《朱子家训》中强调“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这份“诚”,就体现在对位置的敬守上。祖位不动,根基才稳;根基稳了,财气才能扎下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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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4要喝:喝豆腐脑、喝五果汤、喝红豆粥、喝姜茶
要喝豆腐脑——一清二白: 在不少地方,初五早上有喝豆腐脑的习俗。豆腐脑洁白如玉,寓意“一清二白”,清清白白做人,明明白白赚钱。《梦粱录》中记载南宋临安年节市井:“卖细色异品菜蔬、诸般糖果……及卖豆糕、麻糖、豆芽、豆腐之类。”豆腐已是寻常年货。初五喝豆腐脑,取的是“都富”的谐音——都富都富,大家一起富。滑嫩的豆腐脑入口,寓意新的一年诸事顺遂、毫无阻滞。
要喝五果汤——五福临门: 五果汤,是用五种干果(如桂圆、红枣、莲子、薏米、百合)熬成的甜汤。五果对应五福——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初五迎财神,喝一碗五果汤,既是敬神,也是自勉。桂圆寓意团圆圆满,红枣象征红红火火,莲子意味连生贵子,薏米祛湿寓意祛除晦气,百合代表百年好合。五种食材一锅炖,熬出的是对新年最完整的期盼。
要喝红豆粥——祛疫迎祥: 红豆粥在传统年俗中,常与“祛疫”联系在一起。《荆楚岁时记》有正月“煮豆粥以祀门户”的记载。初五喝红豆粥,一方面是因为红豆色红,象征吉祥;另一方面,红豆在中医里有“利水除湿、清热解毒”的功效。过年期间饮食油腻,一碗红豆粥正好调和肠胃。更深一层的寓意是:红豆如丹心,喝了红豆粥,新的一年赤诚待人,自有善缘。
要喝姜茶——暖身暖心: 正月初五,正值乍暖还寒之时。民间有“喝了姜茶,寒气不沾”的说法。姜性温,能驱寒暖胃。初五迎财神,要在凌晨或清晨起身准备,喝一碗姜茶,既暖了身子,也暖了心神。姜茶的“辣”与“甜”交织,像极了生活——有辛苦,也有回甘。喝完姜茶,神清气爽,恭迎财神进门,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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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正月初五的这些规矩,看似繁复,实则简单——无非是教我们在一个特殊的日子里,如何穿衣、如何行事、如何存心。不穿他人旧衣,是守自家的本分;不洗米、不洗脚,是懂得珍惜与敬畏;不动怒气、不动贪念、不动祖位,是修身齐家的功夫;喝豆腐脑、五果汤、红豆粥、姜茶,是对身体的关照,也是对生活的期许。
古人立下这些规矩,不是为了束缚我们,而是为了提醒我们:在辞旧迎新的关口,有些东西要送走,有些东西要守住,有些东西要迎进来。送走的是晦气与穷困,守住的是本心与根基,迎进来的是福气与希望。
2026丙午马年,愿你守住该守的,送走该送的,喝下该喝的,在一碗热汤的暖意里,开启一马当先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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