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都督尹昌衡：杀了赵尔丰铁血扫平藏军叛乱，首先提议建西康省

1911年冬天，成都皇城飘着血腥气。一个27岁的年轻军官，提着刀砍了前任总督的脑袋，脑袋挂在梅树上示众三天。

这一刀，他以为是终点，其实是起点。杀了旧人，他却活成了旧人的样子。

踩着尸骨往前走，走出了中国版图上永久钉进去的一颗钉。

1884年7月，四川彭县，一个孩子落地。没人知道他日后会提刀砍总督，更没人知道他会在西藏高原上替中国死守一块版图。这孩子名叫尹昌衡，字硕权，别号止园。

家里不富裕，但读书的路子还是走通了。1903年，尹昌衡考入四川武备学堂，成绩够硬，隔年就拿到公费赴日的名额。

日本这一趟，改变了他整个人。

1904年，他先进东京振武学校，后入陆军士官学校第六期步兵科。同班同学你随便点一个，后来都是民国的封疆大吏：阎锡山、唐继尧、李烈钧。这批人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谁也没想到，他们学的这点东西，日后要撑起一个乱成一锅粥的国家。

日本这几年，尹昌衡没只顾着学打仗。他加入了中国同盟会，又进了铁血丈夫团。革命的种子，在他脑子里生了根。

1907年回国，1910年辞职，被安排在成都讲武堂当教官。这段日子，他憋着。大清朝腐烂得快，缺的不是读过书的人，是敢动刀的人。

1911年，武昌的枪声一响，全国跟着乱。

11月27日，成都宣布独立，大汉四川军政府成立，蒲殿俊任都督，尹昌衡出任军政部长。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成都的热闹没持续多久，就出了事。

1911年12月8日，川军士兵因军饷问题哗变，成都乱成一锅。都督蒲殿俊和副都督朱庆澜，两人当场跑路，连招呼都没打。局面烂到这个地步，反而给了尹昌衡机会——他带兵进城，压住了兵变，被各方推举为新都督。

但位置坐上去了，最大的隐患还在。

赵尔丰，前任四川总督，号称"赵屠户"。保路运动期间，他下令镇压民众，史载"浮尸十里，闾舍荡然"。武昌起义后，他虽然交了权，但手里还握着三千巡防军。这支军队往那一站，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1911年12月22日，尹昌衡下令动手。凌晨，士兵包围总督署，赵尔丰被拖到明远楼（今成都天府广场一带）。手起刀落，脑袋挂上了梅树，示众三天。清廷在四川的最后一点威严，随着这颗人头，彻底没了。

这件事，后来学界有过争议。四川大学学者王宝在汉斯出版社的研究中指出：关于赵尔丰是否真的是成都兵变的幕后推手，历史学界大多持否定态度。尹昌衡对赵尔丰的定罪，带有明显的政治合法性建构目的。换句话说，他需要一个旧时代的靶子，来证明自己代表的是新秩序。

但不管动机如何，这一刀的效果是实实在在的。外部威胁解除，内部人心稳住，尹昌衡的位置总算坐稳了。

1912年3月12日，成都军政府与重庆蜀军政府合并，尹昌衡继续担任统一后的四川都督。27岁的年轻人，坐上了整个四川的顶点。

但烂摊子比椅子先到。

1912年，西藏乱了。

英国人在后面使劲，西藏噶厦上层集团趁乱东侵，里塘、巴塘相继沦陷，兵锋顶到了打箭炉（康定）的眼皮子底下。这地方丢了，意味着什么，尹昌衡清楚。

他决定亲自出征。

这个决定，背后的账不只是边疆安危。在成都，他已经被各路派系逼到了墙角。私生活被人拿来说事，声望往下掉，如果待在成都，迟早被人架空。打出去，才有活路。他发了一封《西征别川人书》，立下了"不平边患不生还"的誓言。

1912年4月22日，袁世凯任命尹昌衡为征藏总司令。7月10日，西征军从成都出发。

仗打得比预想的要硬。这不是平原上排兵布阵，是高原、峡谷、土司势力交织的复杂战场。西征军分两路推进，收复里塘、巴塘，解了昌都之围。但军纪也出了问题，在康定一带发生过劫掠事件，尹昌衡为震慑两面三刀的土司，采取了强硬措施，连明正土司的亲属都没能幸免。

这一套打法，和当年"赵屠户"的手段，像极了。杀了赵尔丰的人，用的是赵尔丰的刀法。历史就喜欢开这种玩笑。

1912年9月25日，北京正式任命尹昌衡兼川边镇抚使，随后授陆军中将位加上将衔。

但更重要的，是他在康定写下的那份《西征纪略》。

这个构想，在当时看起来激进。但他的逻辑很简单：只有把这块地方变成有法律依据的行省，英国人才找不到嘴。这片1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必须变成中国地图上一个实实在在的省。

西康省最终在1939年正式建立，距尹昌衡最初提出构想，将近三十年。

三十年，他等不到了。

前线还没打完，后院先着了火。

1913年初，尹昌衡带着胜仗的余威准备回成都，发现老巢已经换人了。他出征时留守的部下胡景伊，悄悄找上了袁世凯。

袁世凯这步棋，走得很稳。他一边维持尹昌衡"征藏总司令"的虚名，另一边在1913年6月13日，正式任命胡景伊为四川都督，把尹昌衡改为川边经略使。名字听起来有点东西，实际上是把他从成都踢出去，扔到边疆去待着。

权没了，人还在。这种局面，对袁世凯来说还不够安全。

1913年11月，袁世凯以"议决边务"为名，把尹昌衡召进北京。进了京，等待他的不是会议桌，是牢房。

赵尔丰的哥哥赵尔巽，密联胡景伊，翻出了尹昌衡当年杀赵尔丰的旧账。1914年2月2日，尹昌衡以杀害赵尔丰之罪被捕，判处有期徒刑9年，关押于南京。

这个罪名，说穿了就是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在西征中打出了声望，打出了威胁。弱国无外交，功高亦无处置身。

英国驻华公使这时候也在敲桌子，警告北京政府：川军若敢进藏，英国就不承认中华民国。袁世凯顶着这口气，勒令西征就地止步。尹昌衡离拉萨只差一步，就这么停住了。

1916年，袁世凯死了。尹昌衡出狱，名誉恢复。但他回来的世界，已经不是他离开的那个世界了。

出狱之后，尹昌衡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没再回政坛。从1920年发布《归隐宣言书》开始，他把精力全押进了著述。从36岁到47岁这十一年，他写了20多部、230万字的书，从《西征纪略》到《道德经详解》，从军事回忆到哲学研究，跨度之大，像是要把前半生压着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1937年，日本打来了。尹昌衡虽已年迈，仍以社会贤达身份出席会议，公开演讲，鼓励青年参加抗日。这个提刀砍过人的老人，最后留下的武器是嘴和笔。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刘伯承、贺龙、邓小平接管西南。邓小平对他的评价，后来被历史学者多次引用："尹昌衡这个人，历史上没有对不起共产党的地方，辛亥革命中是有功的，我们要管。"尹昌衡被安置为西南军政委员会委员。

1953年5月26日，尹昌衡在重庆病逝，享年69岁。

他死的时候，西康省已经建立十四年了。那是他在康定高原上最先喊出来的名字。他没能亲手建成，但那块版图，始终是中国的。

他杀了一个旧时代的官，却没能逃出旧官场的逻辑。

他输掉了政治，但守住了地图。这笔账，怎么算，都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