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3年,菲律宾马尼拉港,一艘开往福州的商船正准备起航。西班牙卫兵把守着关口,他们搜查的重点不是黄金,而是一种红皮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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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被殖民者严密封锁的“战略物资”。他们下了死命令:谁敢带出境,轻则罚款,重则坐牢。
50岁的福州商人陈振龙,站在甲板上,看似两手空空。但在西班牙人的眼皮底下,一根救命的藤条,正混在船舷那根沾满海水的缆绳里,悄无声息地滑向中国。
一场精心策划的“物种越狱”
这事儿如果拍成电影,绝对是明朝版的《碟中谍》。
1593年的吕宋(今菲律宾),是西班牙人的地盘。殖民者发现了一种神奇作物——朱薯(红薯)。这东西生熟都能吃,丢地里就能活,“六益八利,功同五谷”。
西班牙人脑子很清楚:这是粮食武器。他们立刻拉起了铁幕:严禁出口,违者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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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振龙是个生意人,也是个有心人。他在吕宋经商多年,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红疙瘩”,心里却在滴血。
为什么?因为他的老家福建,“土瘠民贫,饥馑存至”。老百姓那是真的在吃土。如果能把这东西弄回去,能救多少命?
他决定动手。硬闯肯定不行。前两次,他试过把红薯藏在藤箱底层,被查了;试过装在藤篮里,差点被抓去坐牢。西班牙人的海关不是吃素的,他们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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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玩点绝的。陈振龙盯着船上的那根缆绳(吸水绳)发呆。那是一根用麻藤编织的粗绳,常年泡在水里,湿漉漉的,没人会多看一眼。他灵光一闪:最好的隐藏,就是把它变成“零件”。
他找来最新鲜的薯藤,巧妙地绞进这根缆绳里,涂上泥巴,混在一起。那根承载着几亿人希望的“绿线”,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挂在船舷外,随着海浪起伏。
西班牙卫兵上船了,翻箱倒柜,一无所获。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中国人的生存智慧,就挂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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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七夜,陈振龙守着那根绳子,心吊在嗓子眼。直到福州港的海岸线出现在视野里,他知道,这场赌上身家性命的“偷渡”,赢了。
从“一根绳”到“救命粮”
藤带回来了,但故事才刚刚开始。1594年,也就是陈振龙回国的第二年,福建大旱。
史书上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野草无青”。但这四个字背后,是无数张张开的嘴,和无数具倒下的尸体。稻田干裂得像老人的手,所有的庄稼都死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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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陈振龙站了出来。他没有直接把红薯分给邻居,那救不了几个人。他让儿子陈经纶写了一封《献薯藤种法禀帖》,直接递给了当时的福建巡抚金学曾。
这是一次“技术变现”。陈家父子不仅献了种,还献了法。他们在自家房子后面的“纱帽池”边开了一块地,当众试种。
四个月。只需要四个月。当锄头挖开干硬的泥土,一串串红色的块茎滚了出来,“小者如臂,大者如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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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百姓惊呆了,官员惊呆了。这玩意儿,不挑地、不挑水,只要给点土就疯长。
金学曾是个干吏。他当场拍板:全省推广!一道道政令从巡抚衙门飞向福建各地。这不是农业推广,这是战时动员。陈振龙带来的那根藤,被切成无数段,插遍了八闽大地。
当年秋天,福建大丰收。老百姓吃着这“味同梨枣”的红薯,活下来了。为了感激金巡抚,大家管这东西叫“金薯”。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金”,是陈振龙用命换回来的。
更让人震撼的是陈家人的“死磕精神”。陈振龙没想过独吞这个技术。他的儿子陈经纶、孙子陈世元,一家七代人,像传教士一样,把红薯推向了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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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孙陈以柱,把红薯种到了浙江;五世孙陈世元,带着三个儿子,把红薯推到了山东、河南、北京。他们自费印书《金薯传习录》,到处张贴海报,教农民怎么种。
这是一家子什么样的疯子?他们不图官,不图利,就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吃上一口饱饭。
它才是“康乾盛世”的真正底气
很多人吹捧清朝的“康乾盛世”,说人口突破了4亿,是皇帝英明。别逗了。让人口爆炸的不是爱新觉罗,是陈振龙。
我们来看一组数据,冷得吓人:西汉末年,中国人口6000万;明朝极盛时期,还是6000万。一千多年里,中国人口就像被锁死在这个区间,上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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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因为粮食不够吃。土地产出有上限,水稻小麦就长那么多。一遇到灾荒,就是“人相食”,人口瞬间暴跌。
但是到了清朝乾隆六年(1741年),人口破1.4亿;道光十五年(1835年),直接干到了4亿。
凭什么?著名历史学家夏鼐说得大白话:“这与明朝晚年输入原产于美洲的番薯,恐关系更大。”
红薯这东西,太霸道了。山上能种,沙地能种,盐碱地也能种。它不跟水稻争地,却能提供数倍的热量。它把中国那些原本无法耕种的废地,全部变成了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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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红薯,撑破了中国人口的“天花板”。没有这根藤,所谓的“盛世”,不过是一场饥饿的狂欢。那多出来的3亿张嘴,早就饿死了。
然而,今天我们吃着烤红薯,刷着短视频,有几个人知道陈振龙?
福州乌山上有一座“先薯亭”,亭柱上刻着一副对联:“引薯乎遥迢德臻妈祖,救民于饥馑功比神农。”把一个商人和妈祖、神农并列,这评价高吗?一点都不高。
神农尝百草是传说,但陈振龙绞藤绳是真事。在那个没有袁隆平的年代,他就是中国的“粮食守护神”。他用一次冒险,把中国人的饭碗,硬生生砸得更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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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中国商人的脊梁。
我们常说“无商不奸”,但在民族存亡的关头,往往是这些看似逐利的普通人,冒死撕开了封锁线,背回了火种。
一根藤,七代人,四亿命。下次吃红薯的时候,别忘了,这甜味里,藏着一段400年前的惊心动魄。
参考资料:
陈振龙:引进一根薯造福亿万人.福建日报.2025-12-26
“红薯之父”陈振龙——纪念陈振龙逝世四百周年.书屋.2020-05-06
侨胞陈振龙引种甘薯的功绩与现实主义.华侨华人历史研究.1994-09-01
八闽文脉·人物|“中国甘薯之父”陈振龙一家七代引种推广甘薯的故事.东南网.2022-09-27
明代番薯入华多元路径再探.历史档案.2022-02-15
番薯种植的历史转变.中国社会科学报.2023-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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