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丈夫擅让主卧,我订酒店走人,次日他回家:家具全空房子被我卖掉

0
分享至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丈夫擅自将主卧让给妹妹,我即刻订了酒店,次日他下班回来,看见屋里全部家具都不见了,只留一张字条:屋子我卖了,家具我送走了

郑浩把我刚换的纯棉四件套扯下来,胡乱卷成一团,塞进我怀里。

“你搬去书房住几天,主卧让给薇薇。”

他身后,我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小姑子郑薇,正指挥着两个搬运工,把她的三个超大行李箱往主卧里推。一个箱子撞到门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抱着还带着阳光味道的床单,手指捏得发白。郑浩甚至没看我一眼,转身就去帮郑薇扶箱子,声音腻得发齁:“小心点,宝贝,别碰着手。”

我摸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酒店预订软件。

订了最贵的套房,一个月。

然后,我平静地拨通了通讯录里那个尘封已久、标注为“陆律师”的电话。



第一章

“唐棠,你别给脸不要脸!”

郑浩看见我订酒店的界面,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屏幕被他捏得咯吱响。

“薇薇刚毕业,来城里找工作,暂时住一下怎么了?她是我亲妹妹!你就不能懂点事,有点嫂子的样子?”

郑薇靠在崭新的门框上,她昨天刚做的睫毛忽闪忽闪,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就是啊嫂子,书房不是也挺好的嘛。我哥说了,主卧带独立卫生间,我女孩子用着方便。你就委屈一下呗。”她拨弄着新做的头发,“哦,对了,嫂子,你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我帮你挪到书房了哈,放主卫太占地方了。”

我看着主卫洗手台上,我攒钱买的、平时都舍不得多用的贵妇面霜,已经被拧开了盖子,瓶口沾着可疑的膏体。旁边,一支我常用的口红,断了,可怜兮兮地躺在洗漱池边。

郑浩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行了,一点化妆品而已,薇薇又不是故意的。你再买就是了。”他顿了顿,语气施舍般地补充,“你那套快用完了吧?回头我给你转两百块。”

两百块。

那瓶面霜,价值他半个月工资。

我什么也没说,走过去,捡起那支断掉的口红,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几件换洗衣物和必要的证件。

我的沉默让郑薇更加得意。

“哥,你看嫂子多识大体。”她凑到郑浩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我能听见,“不过嫂子,你订那么贵的酒店干嘛呀?多浪费钱,不如把钱省下来,给我买个新出的包当见面礼呢。我同学她们嫂子都可大方了。”

郑浩居然真的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清脆果断。

“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抬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郑浩,“另外,郑浩,这房子的主卧,你让不让,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郑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唐棠,你吃错药了?这房子虽然写的我妈的名字,但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还房贷!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说让薇薇住主卧,她就能住!你一个连正式工作都没有,靠接点散活画画图的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接散活,画画图。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几年支撑起这个家大半开销的自由职业,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就是,嫂子,女人啊,还是要靠男人的。”郑薇挽住郑浩的胳膊,亲昵地把头靠上去,“我以后找老公,就得找我哥这样的,有能力,又顾家。”

顾家?

我差点笑出声。

顾的是他郑家的家,从来不是我唐棠。

我没再争辩,拖着行李箱,平静地走出了这个我精心布置了三年的“家”。

关门之前,我听到郑薇娇滴滴的声音:“哥,嫂子那床垫还挺舒服的,就是颜色我不喜欢,明天陪我去买个新的吧?要那种公主风的!”

郑浩满口答应:“好,都依你,哥给你买。”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兄妹情深”。

电梯下行,金属轿厢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拿出另一部手机,开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陆正铭律师”的未读信息静静躺着:“唐小姐,您提供的初步资料已阅。当年那份代持协议及全套付款流水凭证保存完好,法律效力完整。随时可以启动程序。”

我回了四个字:“开始吧。”

第二章

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以前我总想着,和郑浩一起攒钱,将来换个能看到更好风景的房子。

现在想想,真蠢。

手机震动,是郑浩发来的微信,一连好几条。

“唐棠,你脾气发够了没有?赶紧回来给薇薇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住酒店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暴你呢!”

“薇薇看中了一款床品,四千八,你赶紧转钱过来。就当是你给她赔礼了。”

“对了,你走之前是不是把WiFi密码改了?薇薇要上网投简历,赶紧把新密码发来!”

我把他的微信设置为免打扰。

然后,点开了郑薇的朋友圈。

十分钟前,她更新了九宫格。照片里,她穿着我的真丝睡衣(那是我去年生日咬牙买给自己的礼物),在我的梳妆台前各种摆拍。配文:“谢谢亲爱的哥哥给我准备的房间!以后这就是我的小窝啦![爱心][爱心] 某些人不在,空气都清新了呢!”

评论区有她的小姐妹问:“薇公主,这房子不错啊,你哥买的?”

郑薇回复:“那当然!我哥可有本事了,全款买的!让我随便住!”

全款?

我截了图。

手指滑动,翻到更早的记录。那是三年前,房子刚“买”下来的时候。郑浩发的朋友圈:“奋斗多年,终于在这个城市有了自己的家!感谢老妈的支持!” 下面,他统一回复朋友的询问:“哈哈,我妈出的首付,我来还贷,写的老妈的名字,都一样!”

都一样?

我保存了这条截图。

当年,我和郑浩准备结婚。他家说,家里钱紧,买了房就没钱给彩礼办婚礼了。我家体谅,没要彩礼,婚礼从简。房子呢,郑浩他妈提出,因为她“出了大部分钱”,而且郑浩“工作不稳定”(那时郑浩刚辞职创业),为了“保险起见”,房子暂时写她的名字,等郑浩经济稳定了再过户给我们小两口。

我父母不同意,觉得没保障。

郑浩当时跪在我面前,指天发誓:“棠棠,我保证,这房子就是我们俩的!写我妈名字就是走个形式,省得贷款麻烦!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等以后条件好了,我立刻加上你的名字,不,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热恋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我信了。

不仅信了,我还说服了父母。

甚至,为了尽快凑够首付(其实他家只出了极小一部分,大部分是我工作几年的积蓄和父母给的贴补),我提议,钱先以“借款”形式转给郑浩妈妈,由她出面付款,并签了一份简单的代持协议。协议写明,购房款实际出自我和郑浩,郑浩母亲仅为名义持有人。

那时候,郑浩搂着我,感动得眼眶发红:“棠棠,你真好,我以后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多讽刺啊。

如今,“好日子”就是把我赶出主卧,给他妹妹腾地方。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证据。

购房时,我通过银行转账给郑浩妈妈的每一笔记录,电子回单都还存在网银里。

那份手写的代持协议,我拍了高清照片,存在加密云盘。



这三年来,虽然房贷名义上是郑浩在还,但实际上,他的创业一直半死不活,大部分月供是从我们共同的储蓄卡里扣的,而那张卡里的钱,主要来源是我的收入。我有完整的流水明细。

还有装修。房子的每一颗螺丝钉,都是我亲自跑市场、盯工地的。所有装修合同、付款单据,写的都是我的名字。郑浩那时候在干嘛?他在忙他的“大项目”,或者说,在忙着和各种兄弟喝酒吹牛。

我把这些电子证据,分门别类,打包压缩。

然后,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小哥,声音热情:“唐小姐,您那套锦江苑的房子考虑出售吗?现在行情很好,同户型上周刚成交一套,单价破七万了!”

锦江苑,就是我“家”所在的小区。

三年前买入价,加上税费,折算下来不到四万一平。

“卖。”我说,“但我只有一个要求,速度要快,付款要干脆。价格可以比市场价略低。”

中介小哥的声音兴奋起来:“放心唐小姐!您那户型是抢手货!包在我身上!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带客户看房?”

我看了一眼日历。

“明天上午十点,我会过去一趟。之后,你们随时可以带看,钥匙我会放在物业。”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回到了锦江苑。

输入密码,门锁发出“嘀”一声,开了。屋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混杂着隔夜外卖的味道。客厅茶几上堆满了零食袋和喝空的奶茶杯。

郑薇穿着我的另一件睡衣,歪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外放声音震天响。看到我,她只是掀了掀眼皮。

“哟,嫂子回来啦?酒店住不惯吧?”她没动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一个快递盒,“帮我把那个拆一下,我新买的裙子。”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主卧。

主卧里更是惨不忍睹。我的衣柜被暴力打开,里面的衣服被胡乱扒拉到一边,空出的位置挂满了郑薇那些亮闪闪、质感廉价的衣裙。我常用的那张书桌,摆满了她的化妆品,瓶瓶罐罐,一片狼藉。我珍藏的几本绝版画册,被随意丢在角落,封面沾着疑似油渍的东西。

而房间中央,我那价值不菲的床垫上,铺上了一套满是蕾丝和蝴蝶结的粉红色床品,与整个房间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郑浩从书房(现在成了他的临时卧室)走出来,看到我,脸色一沉。

“你还知道回来?”他语气不善,“赶紧把WiFi密码告诉薇薇,她等着面试呢!”

我看了一眼跟在郑浩身后出来、同样面色不豫的郑薇。

“密码我改了。”我平静地说,“因为从今天起,这房子,跟你们俩,没关系了。”

郑浩一愣,随即嗤笑:“唐棠,你疯了吧?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话,走到玄关,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叠文件,还有一支笔,放在进门鞋柜上。

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西装革履的中介小哥,还有一对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夫妇。

“唐小姐,客户来了。”中介小哥热情地打招呼,然后向那对夫妇介绍,“王先生,李女士,这就是房主唐小姐。”

“房主?”郑浩的声调猛地拔高,一个箭步冲过来,瞪着中介,“你搞错了吧?这房子是我妈的!她算哪门子房主?”

中介小哥训练有素,脸上笑容不变:“郑先生是吧?唐小姐提供了完整的产权证明文件,证明她才是这套房子的实际所有人和完全处置权人。相关法律文件我们已经初步验证过。”

“什么狗屁文件!”郑浩双眼发红,一把抢过鞋柜上我放的那叠纸。

最上面,是陆律师整理出具的《律师函》和《房屋产权确认声明》,附有代持协议关键页、转账记录摘要的公证复印件。白纸黑字,红色印章,刺眼无比。

郑浩的手开始抖。他飞快地翻着,脸色从涨红迅速褪成惨白,嘴唇哆嗦着:“不……这不可能……这协议……妈没跟我说过这个……”

郑薇也凑过来看,尖声叫道:“什么实际所有人?哥,这怎么回事啊?这房子不是你和妈的吗?”

那对看房的夫妇皱起了眉。中介小哥连忙安抚:“王先生李女士请放心,唐小姐这边的产权非常清晰,没有任何纠纷,我们可以马上进行交易流程……”

“谁说没有纠纷!”郑浩猛地将文件摔在地上,指着我,目眦欲裂,“唐棠!你阴我!你居然偷偷留了这么一手!你他妈还是不是人?这是我们郑家的房子!”

“郑家的房子?”我弯腰,捡起散落的文件,轻轻掸了掸灰,“购房款,百分之八十是我出的。装修款,全部是我付的。这三年的房贷,百分之七十以上,是用我的收入还的。你郑浩,出了什么?出了你妈那个名字?还是出了你那张只会说空话的嘴?”

我每说一句,郑浩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郑薇尖叫起来:“你放屁!我哥那么能干,钱肯定都是我哥赚的!你就是个画图的,能赚几个钱?”

我不再看他们,转向那对夫妇,微微颔首:“抱歉,让二位见笑了。房子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装修和家具家电,如果你们不需要,我会全部处理掉。价格,我们可以再谈。”

那位王先生打量了一下屋子,尤其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郑浩和郑薇,谨慎地问:“唐小姐,这后续的……清理工作?”

“放心。”我露出今天第一个微笑,“最迟明天,我会把房子恢复成空屋状态,保证干干净净交给你们。”

“唐棠!你敢!”郑浩吼道,伸手想来抓我。

中介小哥和那位王先生下意识挡在了我前面。

“郑先生,请你冷静!”中介小哥严肃道,“唐小姐是合法产权人,有权处置房产。如果你有异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请不要干扰我们正常看房和交易!”

郑浩的手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知道,那些文件是真的。

他知道,他真的可能,一无所有了。

第四章

看房的夫妇虽然对这个小插曲有些顾虑,但在中介的极力解释和我主动降价五万的诚意下,还是表现出了强烈的购买意愿。我们约好第二天下午正式签定金合同。

他们一走,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郑浩像一头困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喘着粗气。郑薇则扑到沙发上,开始哭嚎:“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的房间没了!我不管,你不能让她把房子卖了!这是咱们的家啊!”

“闭嘴!”郑浩烦躁地吼道。

他猛地转向我,眼神复杂,愤怒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唐棠……我们谈谈。”他的声音沙哑,“就算……就算当初你出了钱,可这三年,我也为这个家付出了啊!我们是有感情的!你就因为薇薇住了下主卧,就要把房子卖了?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感情?”我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郑浩,从你未经我同意,让你妹妹登堂入室,霸占主卧,动我私人物品开始,我们之间,就没剩下什么感情了。你跟我谈付出?好,那我们就算算。”

我打开手机计算器。

“购房总款四百二十万,我出了三百四十万,你妈账户出了八十万。装修家具家电,总共六十八万,全部是我的账户支出。过去三十六个月,房贷每月一万二,共计四十三万两千元。你的银行卡流水显示,你共转入共同还贷账户十五万六千元,其余二十七万六千元,来源于我的收入。”

“粗略算,我为这套房子实际付出的资金,超过四百三十五万。而你郑浩,不到一百万。这还不算我付出的时间、精力,以及这三年因为你所谓‘创业’而不断贴补的家用。”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按照实际出资比例,这房子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权益属于我。现在,我要处置我自己的财产,有什么问题吗?”

郑浩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列出的数字,像一把把锤子,砸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郑薇的哭声停了,她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还有你,郑薇。”我看向她,“未经允许,使用我的衣物、化妆品,造成损坏。擅自占用我的私人空间。这些,我都会列好清单和损失估价,作为后续法律诉讼的补充材料。”

“你……你要告我?”郑薇的声音尖利起来。

“必要时,会。”我收起手机,“现在,请你们立刻收拾好自己的个人物品,离开我的房子。明天上午之前,我会请人来清空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当然,主要是垃圾。”

“唐棠!你别欺人太甚!”郑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房子写的是我妈的名字!没有我妈同意,你卖不了!你那什么破协议,打官司也得打上一年半载!”

他终于想起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所以,为了避免麻烦,我已经委托陆律师,向你母亲发出了正式的《律师函》和《限期变更登记通知书》。如果她不同意配合过户,我们将立即向法院提起物权确认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诉讼期间,房子会被查封,无法交易,也无法居住。”

我顿了顿,看着郑浩瞬间僵住的表情。

“顺便告诉你,陆正铭律师,是本市最好的房产律师之一,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以我们手里的证据,这场官司,最快三个月内就能判决。而诉讼费、律师费,以及因你母亲不配合可能产生的违约金,都可以向责任方追偿。”

“你……”郑浩的嘴唇失去了血色,手指微微颤抖,“你哪里来的钱请这么好的律师……”

我没回答。

有些底牌,没必要现在亮。

我走到门口,打开门,做出送客的手势。

“请吧。或者,你们想等我的清场人员来了,被‘请’出去?”

郑浩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恨,有悔,有巨大的惊惧。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一直温顺、体贴、甚至有点“好欺负”的妻子,一旦撕破脸,会如此冷静,又如此致命。

郑薇吓得躲到了郑浩身后。

最终,郑浩什么也没再说,铁青着脸,胡乱抓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件衣服,踉跄着走了出去。郑薇也急忙收拾了她那些昂贵的“行李”,狼狈地跟上。

门关上,彻底隔绝了这两个人。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水味。

我没有丝毫留恋,开始打电话。

“周老板吗?对,是我,唐棠。锦江苑的房子,所有家具家电,包括定制柜体,全部拆走处理,对,免费送,只有一个要求,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全部清空,恢复毛坯。”

“张经理,麻烦派一个深度保洁团队过来,明天下午,我要房子像没人住过一样。”

“搬家公司吗?明天上午九点,锦江苑,有几箱私人物品需要运到以下地址……”

一个个电话打出去,指令清晰,条理分明。

做完这一切,我环顾这个曾经充满幻想的“家”。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和笔,伏在尚且干净的鞋柜上,写下了几行字。

写完后,我将便签纸,端端正正地,贴在了空荡荡的客厅墙壁正中央。

那里,原本挂着我挑选了很久的装饰画。

现在,只剩下这张字条,像一个冷静的句号,又像一个无声的惊雷。

第五章

第二天,郑浩和郑薇果然没有出现。

也许是不敢,也许是去找他们那位“深明大义”的母亲商量对策了。

但这都与我无关。

上午九点,搬家公司准时抵达,将我早就打包好的、真正属于我的私人物品——主要是我的专业书籍、绘画工具、设计手稿、少量的贵重首饰和有纪念意义的物品——仔细装箱运走,送往我在酒店附近租下的一个临时小仓库。

紧随其后的是周老板的拆迁回收大队。领头的老师傅看到满屋八九成新的品牌家具家电,尤其是那套价值不菲的整体厨房和卫浴,眼睛都亮了。

“唐小姐,您真舍得?这些拆了可就不值钱了,卖二手也能回不少血。”老师傅好心提醒。

“不要了。”我摇头,“看着膈应。你们拆干净就行,注意别破坏墙体结构。”

“好嘞!”工人们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拆卸声、搬运声、交谈声充斥了整个房间。我看着那张郑薇睡过的、铺着粉红色床品的床被第一个肢解搬走,看着我的衣柜被拆成木板,看着客厅的沙发、茶几、电视柜……一样样消失。

曾经精心构筑的“家”的形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就像我和郑浩那不堪一击的婚姻。

中午时分,房子基本被清空,只剩下满地的包装泡沫和灰尘。下午,深度保洁团队进场,用了三个小时,将地板擦得锃亮,窗户光可鉴人,连厨房烟道都进行了彻底清洗。

下午四点,昨天那对王姓夫妇在中介的陪同下,再次前来。看到焕然一新(虽然空无一物)的房子,他们非常满意,当场签署了定金合同,并约定了下周办理正式过户手续的时间。

我拿到了二十万定金支票。

走出小区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我身上,竟有种久违的轻松感。

手机震动,是陆律师。

“唐小姐,郑浩的母亲今天下午联系我了。”陆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态度……转变很大。她同意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但希望我们不要起诉,并且请求……不要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尤其是不要让她的亲戚朋友知道。”

“可以。”我说,“我的目的只是拿回属于我的财产。只要她按时配合,我可以不起诉,也不主动宣扬。但前提是,郑浩和郑薇,从此不要再来骚扰我。”

“明白。我会在协议中明确这一点,并设定严格的违约责任。”陆律师顿了顿,“另外,唐小姐,关于您之前咨询的,那几家版权投资公司的最新报价,我已经整理好发到您邮箱。其中‘星辉文创’的条件最优厚,他们对您那部《山海幻夜录》的漫画版权非常感兴趣,开出的预付金,足够您在市中心全款买一套比锦江苑更好的公寓。”

“谢谢陆律师,我会仔细看。”

挂了电话,我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郑浩大概永远想不到,他眼中“接散活、画画图”的妻子,笔下的作品,早已在网络平台积累了数百万粉丝,被多家资本盯上。过去一年,我瞒着他,一直在悄悄接触版权合作。

之所以隐忍,一方面是念及旧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份事业刚刚起飞,我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来创作和谈判。

而他的愚蠢和绝情,亲手撕碎了这最后的温情,也让我彻底看清,是时候了。

我不是离开了他就活不了的菟丝花。

我是唐棠。我能自己买房,也能自己卖房。我能创造价值,也能捍卫自己的价值。

晚上,我回到酒店套房,泡了个舒服的精油浴。

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审阅陆律师发来的版权合作协议。条款清晰,利益分配合理,预付金额后面那一长串零,让人心安。

我挑出需要进一步协商的几点,回复了邮件。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灯火。

明天,郑浩会下班回到那里。

等待他的,将是一个他绝对想象不到的“惊喜”。

我甚至有点期待,他看到那张字条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次日下午六点半,郑浩拖着疲惫的步伐,习惯性地走到锦江苑自家门口。

他脸上还残留着昨夜与母亲激烈争吵后的烦躁和一丝侥幸——母亲最终答应先想办法拖住唐棠,房子绝不能卖。

他低头输入密码。

“嘀嘀——密码错误。”

他皱眉,又输了一遍。

“嘀嘀——密码错误,请勿重复尝试。”

郑浩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改用指纹解锁。

“验证失败。”

冷汗,瞬间从他额头渗出。他颤抖着手,掏出钥匙,插入机械锁孔。

拧不动。

锁芯,被换过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发疯似的拍打着厚重的防盗门:“唐棠!唐棠你开门!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对门的邻居被惊动,打开一条门缝,疑惑又警惕地看着他。

郑浩不管不顾,后退几步,然后猛地用肩膀撞向房门!

“砰!”一声闷响,门纹丝不动,他的肩膀传来剧痛。

就在这时,物业保安闻声赶来。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请不要破坏公物!”保安拦住了还想再撞的郑浩。

“这是我家的门!我回自己家!你们物业凭什么换我的锁!”郑浩双眼赤红,冲着保安吼道。

保安看了一眼门牌号,又看了看郑浩,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您是……郑浩先生?”

“对!是我!快给我把门打开!”

保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通知单,展开,递给他。

“郑先生,是这样的。这间房子的产权人唐棠女士,昨天已经正式通知我们物业,房子已经出售,原住户全部搬离。她提供了新的产权证明和出售合同副本,并要求我们更换了门锁密码,收回所有原住户的门禁权限。您……已经不再是这里的业主或登记住户了。”

郑浩如遭雷击,一把抢过通知单。

白纸黑字,盖着物业的红章。上面唐棠的签名,力透纸背。

“不……不可能……她昨天才……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卖了……”郑浩语无伦次,他猛地抓住保安的胳膊,“你让我进去!我要进去看看!”

保安挣脱开,语气冷了下来:“郑先生,请您冷静。我们没有权力让您进入已售出的私人房产。如果您强行闯入,我们可以报警处理。”

报警?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郑浩头上。

他失魂落魄地松开手,目光呆滞地转向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防盗门。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冲向楼梯间——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用来通风的窗户,斜对着他家的客厅窗户。

他挤在狭窄的窗台上,不顾危险,拼命朝自己家的方向望去。

客厅的窗户没有拉窗帘。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照进去。

里面,空空如也。

地板光洁得反光。

墙壁雪白。

所有家具,所有电器,所有他们生活过的痕迹……

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像一个从未有人住过的、刚刚交付的毛坯房。

只有正对着大门的、那片空荡荡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黄色的便签纸。

隔着近十米的距离,郑浩看不清上面的字。

但那抹黄色,在空无一物的白色墙壁上,刺眼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嘲讽,一个冰冷的审判。

他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第六章

郑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通风窗台上下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踉踉跄跄回到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前的。

对门的邻居已经关上了门,保安也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像条丧家之犬,面对着这扇再也打不开的门。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他母亲打来的。他没接。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片刺眼的空白,和那张小小的、黄色的便签纸。

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唐棠最后留给他的话?

恶毒的诅咒?还是冰冷的宣告?

无数种猜测撕扯着他的神经。最终,他颤抖着手,再次掏出手机,这次不是打电话,而是打开了手机摄像头,调到最大焦距,然后再次挤到那个危险的通风窗边,手臂伸到极限,将摄像头对准了客厅墙壁上那张便签纸。

镜头摇晃,对焦困难。

他屏住呼吸,拼命稳住手臂。

终于,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

便签纸上,是几行他熟悉又陌生的、娟秀中带着锋利笔锋的字迹:

“郑浩:

屋子我卖了。

家具我送走了。

你的东西,在物业垃圾桶。薇薇的,应该还在楼下快递站,今早到的到付件,记得付钱。

别再找我。

唐棠。”

没有感叹号,没有情绪化的词汇。

平静,简洁,像一份离职交接清单。

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

“屋子我卖了。”

“家具我送走了。”

这两句话,在他眼前无限放大,旋转,最终化成一片虚无的空洞。

她真的卖了。

她不仅卖了,还卖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连一张椅子、一个杯子都没留下!

甚至,连他和薇薇的东西,都被像垃圾一样处理了!

“噗通”一声,郑浩脱力地从窗台边跌坐下来,屁股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却感觉不到疼。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屏幕磕在地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就像他此刻的世界。

原来,昨天她说的“清空”,不是气话。

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原来,他所以为的“家”和“财产”,在她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可以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如果昨天,他没有那么强硬……如果他好好跟唐棠商量……如果他没有让薇薇住主卧……

可是,没有如果。

唐棠用最冷静、最残酷的方式,给他上了一课:当一个人不再在乎你的时候,你的所有依仗,都只是个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在冰冷的地面上顽强地亮起,显示着母亲数十个未接来电,还有郑薇的疯狂微信轰炸。

“哥!你去哪了!妈说房子可能保不住了!唐棠那个贱人找了律师!”

“哥!我新到的快递被退到驿站了,说是收件人拒付运费!是不是唐棠搞的鬼?”

“哥!你说话啊!我们怎么办啊!我不能没有地方住!”

郑浩看着那些信息,突然觉得无比疲惫,无比讽刺。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像个游魂一样走下楼梯。

路过物业办公室时,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物业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不易察觉的疏远。

“郑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我……我来拿……我的东西。”郑浩声音干涩,“唐棠说,在……在垃圾桶?”

小姑娘点点头,指了指办公室后面连通的小仓库:“唐小姐昨天交代了,有几箱您的私人物品,我们暂时存放在那里。她说……如果您来取,就给您。”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唐小姐已经结清了之前所有物业费,并预存了一年的费用给新业主。您这边的业主信息,我们已经注销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郑浩心上。

他跟着小姑娘走进小仓库。角落里,堆着三个不大的纸箱。箱子没有封口,他随手打开一个。

里面杂乱地塞着一些东西:他穿过几次的旧衬衫、几本无关紧要的书、一些早已过期的文件、还有几个廉价的摆件——都是他当初图便宜买的,唐棠一直不太喜欢。

没有一样是真正值钱的,也没有一样,承载着他们共同的、美好的回忆。

她把他和他们的过去,像清理垃圾一样,精准地分类,然后,把属于他的这部分,丢还给了他。

郑浩抱起一个纸箱,踉跄地走出物业办公室,走进苍茫的夜色里。

背影狼狈,孤单。

第七章

郑浩没有回他母亲那里——那个逼仄的老房子,此刻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亲戚,嘈杂的抱怨和指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也没钱再去住酒店。

最终,他在一个大学同学兼前合伙人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同学听完他的遭遇,沉默了很久,拍了拍他的肩膀:“浩子,不是我说你,这次……你确实做得不地道。唐棠多好一姑娘,能挣钱,还不嫌弃你那时候创业失败。你妹妹……哎,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郑浩捂着脸,一夜无眠。

第二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在母亲哭天抢地的骂声和郑薇的埋怨声中,去见陆正铭律师。

律所位于市中心最昂贵的写字楼,气派非凡。前台通报后,他们被引到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

陆律师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他面前摆着厚厚的文件夹。

“郑先生,郑女士,请坐。”陆律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距离感,“受我的当事人唐棠女士委托,我来与二位沟通房产过户及相关事宜。”

郑浩的母亲,一个身材微胖、眉眼间带着刻薄算计的中年妇女,抢先开口:“陆律师,那房子是我名字!是我辛辛苦苦攒钱买的!唐棠她凭什么卖?她那份协议,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我们要打官司!”

陆律师微微一笑,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文件,轻轻推过去。

“这是经过公证处公证的《代持协议》原件复印件,上面有您本人、郑浩先生以及唐棠女士的签名和指印。笔迹和指纹,都可以进行司法鉴定。”

“这是唐棠女士向您账户转账三百四十万元的银行流水记录,每一条都与购房付款时间吻合。”

“这是装修期间的所有合同、付款单据原件照片,收款方均能证明付款人为唐棠女士。”

“这是过去三年还贷账户的流水分析报告,明确显示资金来源比例。”

陆律师的声音不疾不徐,“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虽然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是您,但唐棠女士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她是实际出资人,双方存在明确的代持约定。在这种情况下,法律保护实际权利人的利益。也就是说,唐棠女士要求您将产权变更至她名下,有充分的法律依据。”

郑浩母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还想狡辩:“那……那就算她出了钱,我儿子也出了啊!还有,这房子升值了,升值部分总有我们的吧?”

“关于郑浩先生的出资部分,唐棠女士并未否认。”陆律师又抽出一份文件,“根据她的计算和郑浩先生提供的有限流水,认可郑浩先生拥有房屋约百分之十八的权益。唐棠女士愿意按照当前房屋出售总价,折现补偿给郑浩先生。这是计算明细和补偿方案。”

郑浩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少,但基于那些冰冷的流水,又似乎无可辩驳。

“至于房屋升值,”陆律师扶了扶眼镜,“其基础是唐棠女士的高额出资和房屋本身的属性。且代持协议并未约定增值分配。因此,在法律上,升值利益主要归属实际所有权人,即唐棠女士。”

“这不公平!”郑薇忍不住叫起来,“那我呢?我住得好好的,她把我赶出来,还把我东西扔了!她得赔偿我!”

陆律师看向她,眼神冷淡了几分:“郑薇小姐,关于你非法占用唐棠女士私人住宅、擅自动用并损坏其私人物品的行为,唐棠女士保留了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这里有一份损失清单和估价,如果你坚持要求‘赔偿’,我们可以就这份清单,进行反向索赔的谈判。”

郑薇看着清单上列出的面霜、口红、真丝睡衣甚至那几本绝版画册的价值,吓得立刻闭了嘴。那些加起来,都快赶上她哥能拿到的补偿款了。

郑浩母亲浑身发抖,指着陆律师:“你……你们这是欺负人!我要找媒体曝光你们!”

陆律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郑女士,我提醒您。唐棠女士念在过往情分,目前只选择了最快速、成本最低的产权追索方式。如果您坚持要通过诉讼解决,或者采取其他不当手段干扰,我们将不得不提起正式诉讼。届时,除了房产确权,我们还可以追加诉请,要求您返还这三年来,基于错误登记而获得的、本应属于唐棠女士的房屋居住使用权收益,以及因此给唐棠女士出售房屋造成的延误损失、律师费、诉讼费等。同时,您不配合过户的行为可能构成违约,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那样的话,最终计算下来,郑浩先生能拿到的补偿款,可能所剩无几,甚至,你们还需要倒贴钱。”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郑浩母亲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律师,以及他背后的唐棠,根本不是她能撒泼耍赖对付的。

郑浩颓然地低下头,他知道,大势已去。

“我们……配合过户。”他嘶哑着嗓子,说出了这句话。

陆律师点了点头:“明智的选择。这是《和解及产权变更协议》,请仔细阅读。唐棠女士要求的补偿款,将在房屋交易全部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到郑浩先生指定的账户。同时,协议中明确约定,自此之后,双方关于此房产的所有争议了结,郑浩先生及其亲属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骚扰唐棠女士的生活和工作。如有违反,唐棠女士有权追回全部已支付补偿,并追究违约责任。”

郑浩麻木地接过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母亲还想说什么,被郑浩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知道,再闹下去,可能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签完字,按完手印,郑浩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走出律所大楼,阳光刺眼。郑薇搀扶着失魂落魄的母亲,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着什么。

郑浩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抬头望着高楼林立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套房子。

他失去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

失去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也失去了,他在这座城市里,最后一点可怜的、虚假的体面。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第八章

一周后,房屋过户手续在不动产登记中心顺利完成。

新业主王先生李女士拿到了新鲜出炉的房产证。郑浩母亲的名字被 quietly 抹去,换上了唐棠的名字,紧接着,又迅速变更成了王先生和李女士的。

唐棠委托陆律师全程办理,本人根本没有露面。

郑浩站在登记中心大厅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恍如隔世。

三天后,他的账户里收到了那笔折现补偿款。数字准确,分文不差。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手机收到了来自银行的短信提示——他名下那张用于偿还房贷的银行卡,被自动扣划了最后一期贷款。

从此,他和那套房子,再无半分瓜葛。

郑薇最终还是住进了母亲的老房子,天天和母亲吵架,抱怨空间狭小,抱怨没有独立卫生间,抱怨哥哥没本事。郑浩的母亲则把一腔怨气都撒在儿子身上,觉得是他没用,连老婆和房子都守不住。

郑浩受不了家里的乌烟瘴气,拿着那笔补偿款中的一部分,在外面租了一个简陋的单间。

创业项目早已黄了,他不得不重新开始找工作。但空窗期太久,年龄又尴尬,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面试,开的薪水也低得可怜。

他开始频繁地梦见那个空荡荡的、雪白墙壁上贴着黄色便签纸的房间。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一天,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锦江苑附近。

远远地,他看到那扇熟悉的窗户。阳台上,已经摆上了新的绿植,晾晒着陌生的衣物。温暖的灯光从窗口透出来,里面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和孩子的笑闹。

那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崭新的家了。

他呆呆地看了很久,直到保安警惕地朝他走来,才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开。

经过报亭时,他无意中瞥见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

封面人物是一个干练精致的年轻女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眼神自信从容。标题醒目:《从爆款画师到文创女王:唐棠与她的“山海”帝国》。

郑浩如遭雷击,猛地抓起那本杂志。

封面上的女人,眉眼依稀是他熟悉的模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耀眼夺目的唐棠。

他颤抖着手翻开内页。

专访详细描述了唐棠如何凭借一部古风漫画《山海幻夜录》在网络上爆火,如何以惊人的专业度和商业头脑,运作版权,吸引顶级资本投资,成立个人工作室,并即将推出动画、游戏和一系列衍生品。文章里提到,仅版权预付金,就是一个令人咂舌的天文数字。

配图中,有唐棠在明亮宽敞的新工作室里指导团队的画面,有她与行业大佬从容交谈的照片,还有她出席高端发布会时自信微笑的特写。

记者问她成功的秘诀。

唐棠的回答被加粗引用:“秘诀就是,永远不要让别人定义你的价值,尤其是那些并不真正了解你、也不珍惜你的人。把时间和精力,投资在自己身上,比投资在任何不确定的关系上都可靠。”

记者又问:“听说您最近处理了一些个人事务,似乎很果决?”

唐棠笑了笑,云淡风轻:“只是及时止损,清理掉了一些阻碍我前进的负资产而已。人生很短,要轻装上阵。”

负资产……

郑浩看着那三个字,眼前一阵发黑。

原来,在她扶摇直上的蓝图里,他郑浩,连同那套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房子,都不过是需要被“清理”掉的“负资产”!

巨大的耻辱和悔恨,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起唐棠当年熬夜画图接活,支撑家用的样子;想起她为了省钱,自己跑遍全城买装修材料的样子;想起她一次次对他的“创业梦想”表示支持,哪怕他屡屡失败的样子……

而他,却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甚至最后,为了满足妹妹无理的要求,亲手将她推开。

他以为她离了他活不下去。

却不知道,她早已羽翼丰满,他才是那个一直拖累她的人。

杂志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背影佝偻,像个真正的失败者。

第九章

唐棠的新工作室,坐落在CBD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高层。

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景观,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照在充满设计感的原木长桌上。桌面上,摊开着最新的动画分镜稿。

助理小圆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棠姐,星辉文创那边把动画电影的正式合同终稿发过来了,法务部已经审核过,没问题。另外,‘山海’主题的高端文创线,第一家旗舰店的选址方案也出来了,在太古里,这是具体资料。”

“放这儿吧。”唐棠从屏幕上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但眼神明亮。

“还有事?”她见助理没走,问道。

小圆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棠姐,前台说……楼下有个男的,想见您,姓郑。被保安拦住了,但他不肯走,说……说是您前夫,有很重要的事。”

唐棠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不见。”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告诉保安,如果他继续骚扰,直接报警处理。另外,以后这个人,以及任何与他相关的人来访,一律不见,不必通报。”

“好的,棠姐。”小圆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去办。

唐棠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咖啡香醇微苦,就像生活本身。

郑浩会来找她,她并不意外。或许是补偿款花完了,或许是走投无路了,又或许,是看到了那些报道,心有不甘。

但那都和她没关系了。

她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

卖掉锦江苑的房子后,她用一部分版权预付金,在环境更好的滨江区全款购入了一套大平层,正在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装修。工作室也步入了正轨,团队越来越成熟,项目一个接一个。

生活忙碌,充实,且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偶尔,她还是会想起过去三年。不是怀念,而是警醒。警醒自己,永远不要再把人生的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上;永远不要为了所谓的“感情”,而模糊自己的底线。

手机震动,是陆律师发来的消息。

“唐小姐,郑浩母亲那边已经正式签收《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确认书》,所有法律手续彻底终结。另外,关于您之前咨询的,以个人名义设立艺术扶持基金的事情,方案草案我已经发您邮箱。”

唐棠回复:“谢谢陆律师,辛苦了。基金的事情,我会尽快看。”

她成立这个基金,是想帮助那些有才华但缺乏机会的年轻画师和创作者。她曾经也经历过默默无闻、为生计挣扎的阶段,知道那份不易。

这或许,是她对过去那段晦暗时光的一种告别,也是面向未来的一种姿态。

晚上,唐棠约了两位从北京来的投资人吃饭,商谈下一步的IP深度开发计划。

饭局设在江边一家知名的景观餐厅。对方是业内大咖,但对唐棠的专业度和项目前景非常认可,相谈甚欢。

结束时已是深夜,江风微凉。

唐棠婉拒了对方送她回去的好意,自己沿着江边慢慢走了一段。

霓虹倒映在江水中,流光溢彩。对岸,是她新家所在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清晰。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是一个未知号码。

她皱了皱眉,本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郑浩沙哑、颓败,带着浓浓酒意的声音:

“唐棠……是我……我……我对不起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对你好,什么都听你的……薇薇她已经回老家了,我妈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我们……我们复婚好不好?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卑微又可怜。

若是从前,唐棠或许会心软。

但此刻,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郑浩。”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透过电波,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需要,也不接受。你的机会,更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看着江面上驶过的游轮,灯火通明。

“另外,提醒你一下,根据我们已经履行完毕的和解协议,你不得以任何方式骚扰我。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这次是警告,如果再有下次,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并将这个号码拉黑。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拢了拢外套,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身后的江水,流过便流过了,无需回头,也不必停留。

前方,有更开阔的江面,和更亮的灯火。

第十章

三个月后,“山海幻夜录”动画电影项目正式启动,召开了盛大的发布会。

唐棠作为原著作者和总编剧,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从容自信地介绍着项目构想和艺术设定。台下座无虚席,媒体镜头闪烁不停。

发布会很成功。结束后,唐棠被记者和合作方团团围住。

好不容易脱身,在助理的护送下走向后台休息室。

走廊拐角处,一个有些熟悉又无比憔悴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是郑浩。

他比上次杂志上看到的还要落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西装皱巴巴,带着一股烟酒混合的颓废气味。他手里,还捏着一束焉头耷脑的廉价玫瑰花。

“唐棠……”他急切地上前一步,眼里布满血丝,“我等了你很久……我就想见你一面,跟你说几句话……”

助理小圆和旁边的保安立刻上前拦阻。

唐棠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同情,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让他说。”她开口。保安稍稍退开,但仍警惕地站在一旁。

郑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唐棠,我看了发布会,你很成功,我为你高兴……真的!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了,我不求别的,我就想……就想问问,我们……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普通朋友也行!我……我现在工作丢了,房子租不起了,妈天天骂我,薇薇也怪我……我快活不下去了……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帮我,随便给我介绍个工作,或者……或者借我点钱周转一下……”

他说着,竟然真的挤出几滴眼泪,配上他那副尊容,看起来凄惨无比。

若是从前那个心软的唐棠,或许……

唐棠微微抬手,打断了他的表演。

“郑浩。”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在空旷的走廊里甚至带着一点回音,“第一,我们不是朋友,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第二,你的困境,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帮助你。”

“第三,”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这种毫无意义的纠缠和卖惨,除了让你自己显得更可悲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郑浩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那束花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花瓣散落。

唐棠不再看他,对助理和保安点了点头:“请这位先生离开。如果他继续滞留或骚扰,报警处理。”

“是,棠姐。”

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已经失魂落魄的郑浩。

唐棠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自己的休息室,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果断,渐行渐远。

郑浩被“请”出了大厦,扔在车水马龙的路边。

他呆呆地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繁华世界,看着那座高耸入云、他再也无法进入的大厦。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和唐棠,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那些可笑的不甘、卑微的乞求、迟来的悔恨,在她绝对的实力和清晰的界限面前,不值一提,甚至,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早已乘风而起,飞向了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而他,则被困在泥泞的过去里,为自己的愚蠢和短视,付出着漫长的代价。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

但这璀璨,再也没有一盏灯,会为他而亮。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三年前,55岁湖南老汉发现工友老婆,竟是失踪14年的妻子

三年前,55岁湖南老汉发现工友老婆,竟是失踪14年的妻子

法老不说教
2026-02-19 16:59:24
全新入门款 MacBook 真来了,这外观非常漂亮!

全新入门款 MacBook 真来了,这外观非常漂亮!

XCiOS俱乐部
2026-02-20 22:10:03
香港长江和记最新发声

香港长江和记最新发声

第一财经资讯
2026-02-20 17:02:08
美国2025年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2.2%,低于2024年的2.8%

美国2025年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2.2%,低于2024年的2.8%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2-20 21:43:05
赔了1个亿到67亿“卖”了公司,小杨哥还能打赢这场翻身仗吗?

赔了1个亿到67亿“卖”了公司,小杨哥还能打赢这场翻身仗吗?

毒sir财经
2026-02-20 19:37:39
战满三盘遭淘汰!辛纳爆冷不敌05后新星,无缘多哈站四强

战满三盘遭淘汰!辛纳爆冷不敌05后新星,无缘多哈站四强

全景体育V
2026-02-20 06:54:03
广西局长一家被灭门,竟是小姨子作案,行刑前:这辈子值了

广西局长一家被灭门,竟是小姨子作案,行刑前:这辈子值了

悬案解密档案
2025-03-28 10:58:32
曼城连续21次英超主场对纽卡保持不败,且近16场全胜

曼城连续21次英超主场对纽卡保持不败,且近16场全胜

懂球帝
2026-02-21 00:38:56
猛降14℃!新冷空气即将抵达广东!深圳未来天气.....

猛降14℃!新冷空气即将抵达广东!深圳未来天气.....

深圳晚报
2026-02-20 18:08:38
年三十都不消停!65万网贷逾期后,我发现360是最“刑”的一个…

年三十都不消停!65万网贷逾期后,我发现360是最“刑”的一个…

我不叫阿哏
2026-02-18 19:48:44
WOC,完整体湖人终于来了,本赛季最强!

WOC,完整体湖人终于来了,本赛季最强!

体育新角度
2026-02-20 21:21:26
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吗?网友:钱可以解决99%穷人的问题

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吗?网友:钱可以解决99%穷人的问题

带你感受人间冷暖
2026-01-26 00:10:10
中方警告日本

中方警告日本

澎湃新闻
2026-02-19 11:57:03
ESPN预热梅西1000球:预计2028年实现!

ESPN预热梅西1000球:预计2028年实现!

氧气是个地铁
2026-02-20 22:10:13
狂破四大纪录!宁忠岩比肩刘翔苏炳添!中国冬奥奖牌逼近亚洲第一

狂破四大纪录!宁忠岩比肩刘翔苏炳添!中国冬奥奖牌逼近亚洲第一

十点街球体育
2026-02-20 07:42:07
第二次世界大战过后,在处决众多美貌德国护士时,法官十分不忍心

第二次世界大战过后,在处决众多美貌德国护士时,法官十分不忍心

芊芊子吟
2026-01-08 07:40:03
黄晓明再得一女?Baby精神失常素颜吃鸡煲失魂落魄,全程眼神空洞

黄晓明再得一女?Baby精神失常素颜吃鸡煲失魂落魄,全程眼神空洞

八卦王者
2026-02-18 11:30:13
《荡寇志》文笔尚可,为何却被称作极度双标甚至臭名昭著的小说?

《荡寇志》文笔尚可,为何却被称作极度双标甚至臭名昭著的小说?

匹夫来搞笑
2026-02-19 19:56:20
1998年,98岁的黄火青想帮丁盛解决党籍军籍问题,提高生活待遇?

1998年,98岁的黄火青想帮丁盛解决党籍军籍问题,提高生活待遇?

海佑讲史
2026-02-06 15:55:09
【2026.2.19】扒酱料不停:那些你不知道的八卦一二三

【2026.2.19】扒酱料不停:那些你不知道的八卦一二三

娱乐真爆姐
2026-02-19 23:50:31
2026-02-21 01:04:49
刺头体育
刺头体育
新鲜、好玩的体育资讯
430文章数 22904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你绝对不想错过的石涛五十幅国画作品!

头条要闻

女子下车接电话将900克黄金遗落在动车上 价值约135万

头条要闻

女子下车接电话将900克黄金遗落在动车上 价值约135万

体育要闻

金牌夫妻!王心迪徐梦桃赛后拥抱太甜了

娱乐要闻

《将门独后》开拍,王鹤棣孟子义主演

财经要闻

太疯狂!“顾客不问价直接出手”

科技要闻

莫迪举手欢呼 两大AI掌门人却握拳尴尬对峙

汽车要闻

比亚迪的“颜值担当”来了 方程豹首款轿车路跑信息曝光

态度原创

艺术
时尚
亲子
家居
军事航空

艺术要闻

你绝对不想错过的石涛五十幅国画作品!

冬季羽绒服是最“受捧”的单品,这样选款和搭配,舒适耐看

亲子要闻

春节儿童吃撑了怎么办?家长可用山楂、麦芽煮水代茶饮

家居要闻

本真栖居 爱暖伴流年

军事要闻

消息人士透露:美军赴黄海活动 解放军有效应对处置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