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丈夫擅自将主卧让给妹妹,我即刻订了酒店,次日他下班回来,看见屋里全部家具都不见了,只留一张字条:屋子我卖了,家具我送走了
郑浩把我刚换的纯棉四件套扯下来,胡乱卷成一团,塞进我怀里。
“你搬去书房住几天,主卧让给薇薇。”
他身后,我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小姑子郑薇,正指挥着两个搬运工,把她的三个超大行李箱往主卧里推。一个箱子撞到门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抱着还带着阳光味道的床单,手指捏得发白。郑浩甚至没看我一眼,转身就去帮郑薇扶箱子,声音腻得发齁:“小心点,宝贝,别碰着手。”
我摸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酒店预订软件。
订了最贵的套房,一个月。
然后,我平静地拨通了通讯录里那个尘封已久、标注为“陆律师”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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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唐棠,你别给脸不要脸!”
郑浩看见我订酒店的界面,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屏幕被他捏得咯吱响。
“薇薇刚毕业,来城里找工作,暂时住一下怎么了?她是我亲妹妹!你就不能懂点事,有点嫂子的样子?”
郑薇靠在崭新的门框上,她昨天刚做的睫毛忽闪忽闪,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就是啊嫂子,书房不是也挺好的嘛。我哥说了,主卧带独立卫生间,我女孩子用着方便。你就委屈一下呗。”她拨弄着新做的头发,“哦,对了,嫂子,你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我帮你挪到书房了哈,放主卫太占地方了。”
我看着主卫洗手台上,我攒钱买的、平时都舍不得多用的贵妇面霜,已经被拧开了盖子,瓶口沾着可疑的膏体。旁边,一支我常用的口红,断了,可怜兮兮地躺在洗漱池边。
郑浩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行了,一点化妆品而已,薇薇又不是故意的。你再买就是了。”他顿了顿,语气施舍般地补充,“你那套快用完了吧?回头我给你转两百块。”
两百块。
那瓶面霜,价值他半个月工资。
我什么也没说,走过去,捡起那支断掉的口红,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几件换洗衣物和必要的证件。
我的沉默让郑薇更加得意。
“哥,你看嫂子多识大体。”她凑到郑浩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我能听见,“不过嫂子,你订那么贵的酒店干嘛呀?多浪费钱,不如把钱省下来,给我买个新出的包当见面礼呢。我同学她们嫂子都可大方了。”
郑浩居然真的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清脆果断。
“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抬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郑浩,“另外,郑浩,这房子的主卧,你让不让,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郑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唐棠,你吃错药了?这房子虽然写的我妈的名字,但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还房贷!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说让薇薇住主卧,她就能住!你一个连正式工作都没有,靠接点散活画画图的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接散活,画画图。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几年支撑起这个家大半开销的自由职业,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就是,嫂子,女人啊,还是要靠男人的。”郑薇挽住郑浩的胳膊,亲昵地把头靠上去,“我以后找老公,就得找我哥这样的,有能力,又顾家。”
顾家?
我差点笑出声。
顾的是他郑家的家,从来不是我唐棠。
我没再争辩,拖着行李箱,平静地走出了这个我精心布置了三年的“家”。
关门之前,我听到郑薇娇滴滴的声音:“哥,嫂子那床垫还挺舒服的,就是颜色我不喜欢,明天陪我去买个新的吧?要那种公主风的!”
郑浩满口答应:“好,都依你,哥给你买。”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兄妹情深”。
电梯下行,金属轿厢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拿出另一部手机,开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陆正铭律师”的未读信息静静躺着:“唐小姐,您提供的初步资料已阅。当年那份代持协议及全套付款流水凭证保存完好,法律效力完整。随时可以启动程序。”
我回了四个字:“开始吧。”
第二章
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以前我总想着,和郑浩一起攒钱,将来换个能看到更好风景的房子。
现在想想,真蠢。
手机震动,是郑浩发来的微信,一连好几条。
“唐棠,你脾气发够了没有?赶紧回来给薇薇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住酒店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暴你呢!”
“薇薇看中了一款床品,四千八,你赶紧转钱过来。就当是你给她赔礼了。”
“对了,你走之前是不是把WiFi密码改了?薇薇要上网投简历,赶紧把新密码发来!”
我把他的微信设置为免打扰。
然后,点开了郑薇的朋友圈。
十分钟前,她更新了九宫格。照片里,她穿着我的真丝睡衣(那是我去年生日咬牙买给自己的礼物),在我的梳妆台前各种摆拍。配文:“谢谢亲爱的哥哥给我准备的房间!以后这就是我的小窝啦![爱心][爱心] 某些人不在,空气都清新了呢!”
评论区有她的小姐妹问:“薇公主,这房子不错啊,你哥买的?”
郑薇回复:“那当然!我哥可有本事了,全款买的!让我随便住!”
全款?
我截了图。
手指滑动,翻到更早的记录。那是三年前,房子刚“买”下来的时候。郑浩发的朋友圈:“奋斗多年,终于在这个城市有了自己的家!感谢老妈的支持!” 下面,他统一回复朋友的询问:“哈哈,我妈出的首付,我来还贷,写的老妈的名字,都一样!”
都一样?
我保存了这条截图。
当年,我和郑浩准备结婚。他家说,家里钱紧,买了房就没钱给彩礼办婚礼了。我家体谅,没要彩礼,婚礼从简。房子呢,郑浩他妈提出,因为她“出了大部分钱”,而且郑浩“工作不稳定”(那时郑浩刚辞职创业),为了“保险起见”,房子暂时写她的名字,等郑浩经济稳定了再过户给我们小两口。
我父母不同意,觉得没保障。
郑浩当时跪在我面前,指天发誓:“棠棠,我保证,这房子就是我们俩的!写我妈名字就是走个形式,省得贷款麻烦!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等以后条件好了,我立刻加上你的名字,不,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热恋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我信了。
不仅信了,我还说服了父母。
甚至,为了尽快凑够首付(其实他家只出了极小一部分,大部分是我工作几年的积蓄和父母给的贴补),我提议,钱先以“借款”形式转给郑浩妈妈,由她出面付款,并签了一份简单的代持协议。协议写明,购房款实际出自我和郑浩,郑浩母亲仅为名义持有人。
那时候,郑浩搂着我,感动得眼眶发红:“棠棠,你真好,我以后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多讽刺啊。
如今,“好日子”就是把我赶出主卧,给他妹妹腾地方。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证据。
购房时,我通过银行转账给郑浩妈妈的每一笔记录,电子回单都还存在网银里。
那份手写的代持协议,我拍了高清照片,存在加密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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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来,虽然房贷名义上是郑浩在还,但实际上,他的创业一直半死不活,大部分月供是从我们共同的储蓄卡里扣的,而那张卡里的钱,主要来源是我的收入。我有完整的流水明细。
还有装修。房子的每一颗螺丝钉,都是我亲自跑市场、盯工地的。所有装修合同、付款单据,写的都是我的名字。郑浩那时候在干嘛?他在忙他的“大项目”,或者说,在忙着和各种兄弟喝酒吹牛。
我把这些电子证据,分门别类,打包压缩。
然后,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小哥,声音热情:“唐小姐,您那套锦江苑的房子考虑出售吗?现在行情很好,同户型上周刚成交一套,单价破七万了!”
锦江苑,就是我“家”所在的小区。
三年前买入价,加上税费,折算下来不到四万一平。
“卖。”我说,“但我只有一个要求,速度要快,付款要干脆。价格可以比市场价略低。”
中介小哥的声音兴奋起来:“放心唐小姐!您那户型是抢手货!包在我身上!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带客户看房?”
我看了一眼日历。
“明天上午十点,我会过去一趟。之后,你们随时可以带看,钥匙我会放在物业。”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回到了锦江苑。
输入密码,门锁发出“嘀”一声,开了。屋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混杂着隔夜外卖的味道。客厅茶几上堆满了零食袋和喝空的奶茶杯。
郑薇穿着我的另一件睡衣,歪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外放声音震天响。看到我,她只是掀了掀眼皮。
“哟,嫂子回来啦?酒店住不惯吧?”她没动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一个快递盒,“帮我把那个拆一下,我新买的裙子。”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主卧。
主卧里更是惨不忍睹。我的衣柜被暴力打开,里面的衣服被胡乱扒拉到一边,空出的位置挂满了郑薇那些亮闪闪、质感廉价的衣裙。我常用的那张书桌,摆满了她的化妆品,瓶瓶罐罐,一片狼藉。我珍藏的几本绝版画册,被随意丢在角落,封面沾着疑似油渍的东西。
而房间中央,我那价值不菲的床垫上,铺上了一套满是蕾丝和蝴蝶结的粉红色床品,与整个房间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郑浩从书房(现在成了他的临时卧室)走出来,看到我,脸色一沉。
“你还知道回来?”他语气不善,“赶紧把WiFi密码告诉薇薇,她等着面试呢!”
我看了一眼跟在郑浩身后出来、同样面色不豫的郑薇。
“密码我改了。”我平静地说,“因为从今天起,这房子,跟你们俩,没关系了。”
郑浩一愣,随即嗤笑:“唐棠,你疯了吧?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话,走到玄关,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叠文件,还有一支笔,放在进门鞋柜上。
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西装革履的中介小哥,还有一对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夫妇。
“唐小姐,客户来了。”中介小哥热情地打招呼,然后向那对夫妇介绍,“王先生,李女士,这就是房主唐小姐。”
“房主?”郑浩的声调猛地拔高,一个箭步冲过来,瞪着中介,“你搞错了吧?这房子是我妈的!她算哪门子房主?”
中介小哥训练有素,脸上笑容不变:“郑先生是吧?唐小姐提供了完整的产权证明文件,证明她才是这套房子的实际所有人和完全处置权人。相关法律文件我们已经初步验证过。”
“什么狗屁文件!”郑浩双眼发红,一把抢过鞋柜上我放的那叠纸。
最上面,是陆律师整理出具的《律师函》和《房屋产权确认声明》,附有代持协议关键页、转账记录摘要的公证复印件。白纸黑字,红色印章,刺眼无比。
郑浩的手开始抖。他飞快地翻着,脸色从涨红迅速褪成惨白,嘴唇哆嗦着:“不……这不可能……这协议……妈没跟我说过这个……”
郑薇也凑过来看,尖声叫道:“什么实际所有人?哥,这怎么回事啊?这房子不是你和妈的吗?”
那对看房的夫妇皱起了眉。中介小哥连忙安抚:“王先生李女士请放心,唐小姐这边的产权非常清晰,没有任何纠纷,我们可以马上进行交易流程……”
“谁说没有纠纷!”郑浩猛地将文件摔在地上,指着我,目眦欲裂,“唐棠!你阴我!你居然偷偷留了这么一手!你他妈还是不是人?这是我们郑家的房子!”
“郑家的房子?”我弯腰,捡起散落的文件,轻轻掸了掸灰,“购房款,百分之八十是我出的。装修款,全部是我付的。这三年的房贷,百分之七十以上,是用我的收入还的。你郑浩,出了什么?出了你妈那个名字?还是出了你那张只会说空话的嘴?”
我每说一句,郑浩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郑薇尖叫起来:“你放屁!我哥那么能干,钱肯定都是我哥赚的!你就是个画图的,能赚几个钱?”
我不再看他们,转向那对夫妇,微微颔首:“抱歉,让二位见笑了。房子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装修和家具家电,如果你们不需要,我会全部处理掉。价格,我们可以再谈。”
那位王先生打量了一下屋子,尤其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郑浩和郑薇,谨慎地问:“唐小姐,这后续的……清理工作?”
“放心。”我露出今天第一个微笑,“最迟明天,我会把房子恢复成空屋状态,保证干干净净交给你们。”
“唐棠!你敢!”郑浩吼道,伸手想来抓我。
中介小哥和那位王先生下意识挡在了我前面。
“郑先生,请你冷静!”中介小哥严肃道,“唐小姐是合法产权人,有权处置房产。如果你有异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请不要干扰我们正常看房和交易!”
郑浩的手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知道,那些文件是真的。
他知道,他真的可能,一无所有了。
第四章
看房的夫妇虽然对这个小插曲有些顾虑,但在中介的极力解释和我主动降价五万的诚意下,还是表现出了强烈的购买意愿。我们约好第二天下午正式签定金合同。
他们一走,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郑浩像一头困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喘着粗气。郑薇则扑到沙发上,开始哭嚎:“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的房间没了!我不管,你不能让她把房子卖了!这是咱们的家啊!”
“闭嘴!”郑浩烦躁地吼道。
他猛地转向我,眼神复杂,愤怒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唐棠……我们谈谈。”他的声音沙哑,“就算……就算当初你出了钱,可这三年,我也为这个家付出了啊!我们是有感情的!你就因为薇薇住了下主卧,就要把房子卖了?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感情?”我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郑浩,从你未经我同意,让你妹妹登堂入室,霸占主卧,动我私人物品开始,我们之间,就没剩下什么感情了。你跟我谈付出?好,那我们就算算。”
我打开手机计算器。
“购房总款四百二十万,我出了三百四十万,你妈账户出了八十万。装修家具家电,总共六十八万,全部是我的账户支出。过去三十六个月,房贷每月一万二,共计四十三万两千元。你的银行卡流水显示,你共转入共同还贷账户十五万六千元,其余二十七万六千元,来源于我的收入。”
“粗略算,我为这套房子实际付出的资金,超过四百三十五万。而你郑浩,不到一百万。这还不算我付出的时间、精力,以及这三年因为你所谓‘创业’而不断贴补的家用。”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按照实际出资比例,这房子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权益属于我。现在,我要处置我自己的财产,有什么问题吗?”
郑浩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列出的数字,像一把把锤子,砸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郑薇的哭声停了,她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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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郑薇。”我看向她,“未经允许,使用我的衣物、化妆品,造成损坏。擅自占用我的私人空间。这些,我都会列好清单和损失估价,作为后续法律诉讼的补充材料。”
“你……你要告我?”郑薇的声音尖利起来。
“必要时,会。”我收起手机,“现在,请你们立刻收拾好自己的个人物品,离开我的房子。明天上午之前,我会请人来清空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当然,主要是垃圾。”
“唐棠!你别欺人太甚!”郑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房子写的是我妈的名字!没有我妈同意,你卖不了!你那什么破协议,打官司也得打上一年半载!”
他终于想起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所以,为了避免麻烦,我已经委托陆律师,向你母亲发出了正式的《律师函》和《限期变更登记通知书》。如果她不同意配合过户,我们将立即向法院提起物权确认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诉讼期间,房子会被查封,无法交易,也无法居住。”
我顿了顿,看着郑浩瞬间僵住的表情。
“顺便告诉你,陆正铭律师,是本市最好的房产律师之一,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以我们手里的证据,这场官司,最快三个月内就能判决。而诉讼费、律师费,以及因你母亲不配合可能产生的违约金,都可以向责任方追偿。”
“你……”郑浩的嘴唇失去了血色,手指微微颤抖,“你哪里来的钱请这么好的律师……”
我没回答。
有些底牌,没必要现在亮。
我走到门口,打开门,做出送客的手势。
“请吧。或者,你们想等我的清场人员来了,被‘请’出去?”
郑浩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恨,有悔,有巨大的惊惧。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一直温顺、体贴、甚至有点“好欺负”的妻子,一旦撕破脸,会如此冷静,又如此致命。
郑薇吓得躲到了郑浩身后。
最终,郑浩什么也没再说,铁青着脸,胡乱抓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件衣服,踉跄着走了出去。郑薇也急忙收拾了她那些昂贵的“行李”,狼狈地跟上。
门关上,彻底隔绝了这两个人。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水味。
我没有丝毫留恋,开始打电话。
“周老板吗?对,是我,唐棠。锦江苑的房子,所有家具家电,包括定制柜体,全部拆走处理,对,免费送,只有一个要求,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全部清空,恢复毛坯。”
“张经理,麻烦派一个深度保洁团队过来,明天下午,我要房子像没人住过一样。”
“搬家公司吗?明天上午九点,锦江苑,有几箱私人物品需要运到以下地址……”
一个个电话打出去,指令清晰,条理分明。
做完这一切,我环顾这个曾经充满幻想的“家”。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和笔,伏在尚且干净的鞋柜上,写下了几行字。
写完后,我将便签纸,端端正正地,贴在了空荡荡的客厅墙壁正中央。
那里,原本挂着我挑选了很久的装饰画。
现在,只剩下这张字条,像一个冷静的句号,又像一个无声的惊雷。
第五章
第二天,郑浩和郑薇果然没有出现。
也许是不敢,也许是去找他们那位“深明大义”的母亲商量对策了。
但这都与我无关。
上午九点,搬家公司准时抵达,将我早就打包好的、真正属于我的私人物品——主要是我的专业书籍、绘画工具、设计手稿、少量的贵重首饰和有纪念意义的物品——仔细装箱运走,送往我在酒店附近租下的一个临时小仓库。
紧随其后的是周老板的拆迁回收大队。领头的老师傅看到满屋八九成新的品牌家具家电,尤其是那套价值不菲的整体厨房和卫浴,眼睛都亮了。
“唐小姐,您真舍得?这些拆了可就不值钱了,卖二手也能回不少血。”老师傅好心提醒。
“不要了。”我摇头,“看着膈应。你们拆干净就行,注意别破坏墙体结构。”
“好嘞!”工人们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拆卸声、搬运声、交谈声充斥了整个房间。我看着那张郑薇睡过的、铺着粉红色床品的床被第一个肢解搬走,看着我的衣柜被拆成木板,看着客厅的沙发、茶几、电视柜……一样样消失。
曾经精心构筑的“家”的形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就像我和郑浩那不堪一击的婚姻。
中午时分,房子基本被清空,只剩下满地的包装泡沫和灰尘。下午,深度保洁团队进场,用了三个小时,将地板擦得锃亮,窗户光可鉴人,连厨房烟道都进行了彻底清洗。
下午四点,昨天那对王姓夫妇在中介的陪同下,再次前来。看到焕然一新(虽然空无一物)的房子,他们非常满意,当场签署了定金合同,并约定了下周办理正式过户手续的时间。
我拿到了二十万定金支票。
走出小区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我身上,竟有种久违的轻松感。
手机震动,是陆律师。
“唐小姐,郑浩的母亲今天下午联系我了。”陆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态度……转变很大。她同意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但希望我们不要起诉,并且请求……不要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尤其是不要让她的亲戚朋友知道。”
“可以。”我说,“我的目的只是拿回属于我的财产。只要她按时配合,我可以不起诉,也不主动宣扬。但前提是,郑浩和郑薇,从此不要再来骚扰我。”
“明白。我会在协议中明确这一点,并设定严格的违约责任。”陆律师顿了顿,“另外,唐小姐,关于您之前咨询的,那几家版权投资公司的最新报价,我已经整理好发到您邮箱。其中‘星辉文创’的条件最优厚,他们对您那部《山海幻夜录》的漫画版权非常感兴趣,开出的预付金,足够您在市中心全款买一套比锦江苑更好的公寓。”
“谢谢陆律师,我会仔细看。”
挂了电话,我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郑浩大概永远想不到,他眼中“接散活、画画图”的妻子,笔下的作品,早已在网络平台积累了数百万粉丝,被多家资本盯上。过去一年,我瞒着他,一直在悄悄接触版权合作。
之所以隐忍,一方面是念及旧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份事业刚刚起飞,我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来创作和谈判。
而他的愚蠢和绝情,亲手撕碎了这最后的温情,也让我彻底看清,是时候了。
我不是离开了他就活不了的菟丝花。
我是唐棠。我能自己买房,也能自己卖房。我能创造价值,也能捍卫自己的价值。
晚上,我回到酒店套房,泡了个舒服的精油浴。
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审阅陆律师发来的版权合作协议。条款清晰,利益分配合理,预付金额后面那一长串零,让人心安。
我挑出需要进一步协商的几点,回复了邮件。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灯火。
明天,郑浩会下班回到那里。
等待他的,将是一个他绝对想象不到的“惊喜”。
我甚至有点期待,他看到那张字条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次日下午六点半,郑浩拖着疲惫的步伐,习惯性地走到锦江苑自家门口。
他脸上还残留着昨夜与母亲激烈争吵后的烦躁和一丝侥幸——母亲最终答应先想办法拖住唐棠,房子绝不能卖。
他低头输入密码。
“嘀嘀——密码错误。”
他皱眉,又输了一遍。
“嘀嘀——密码错误,请勿重复尝试。”
郑浩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改用指纹解锁。
“验证失败。”
冷汗,瞬间从他额头渗出。他颤抖着手,掏出钥匙,插入机械锁孔。
拧不动。
锁芯,被换过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发疯似的拍打着厚重的防盗门:“唐棠!唐棠你开门!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对门的邻居被惊动,打开一条门缝,疑惑又警惕地看着他。
郑浩不管不顾,后退几步,然后猛地用肩膀撞向房门!
“砰!”一声闷响,门纹丝不动,他的肩膀传来剧痛。
就在这时,物业保安闻声赶来。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请不要破坏公物!”保安拦住了还想再撞的郑浩。
“这是我家的门!我回自己家!你们物业凭什么换我的锁!”郑浩双眼赤红,冲着保安吼道。
保安看了一眼门牌号,又看了看郑浩,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您是……郑浩先生?”
“对!是我!快给我把门打开!”
保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通知单,展开,递给他。
“郑先生,是这样的。这间房子的产权人唐棠女士,昨天已经正式通知我们物业,房子已经出售,原住户全部搬离。她提供了新的产权证明和出售合同副本,并要求我们更换了门锁密码,收回所有原住户的门禁权限。您……已经不再是这里的业主或登记住户了。”
郑浩如遭雷击,一把抢过通知单。
白纸黑字,盖着物业的红章。上面唐棠的签名,力透纸背。
“不……不可能……她昨天才……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卖了……”郑浩语无伦次,他猛地抓住保安的胳膊,“你让我进去!我要进去看看!”
保安挣脱开,语气冷了下来:“郑先生,请您冷静。我们没有权力让您进入已售出的私人房产。如果您强行闯入,我们可以报警处理。”
报警?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郑浩头上。
他失魂落魄地松开手,目光呆滞地转向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防盗门。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冲向楼梯间——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用来通风的窗户,斜对着他家的客厅窗户。
他挤在狭窄的窗台上,不顾危险,拼命朝自己家的方向望去。
客厅的窗户没有拉窗帘。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照进去。
里面,空空如也。
地板光洁得反光。
墙壁雪白。
所有家具,所有电器,所有他们生活过的痕迹……
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像一个从未有人住过的、刚刚交付的毛坯房。
只有正对着大门的、那片空荡荡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黄色的便签纸。
隔着近十米的距离,郑浩看不清上面的字。
但那抹黄色,在空无一物的白色墙壁上,刺眼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嘲讽,一个冰冷的审判。
他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第六章
郑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通风窗台上下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踉踉跄跄回到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前的。
对门的邻居已经关上了门,保安也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像条丧家之犬,面对着这扇再也打不开的门。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他母亲打来的。他没接。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片刺眼的空白,和那张小小的、黄色的便签纸。
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唐棠最后留给他的话?
恶毒的诅咒?还是冰冷的宣告?
无数种猜测撕扯着他的神经。最终,他颤抖着手,再次掏出手机,这次不是打电话,而是打开了手机摄像头,调到最大焦距,然后再次挤到那个危险的通风窗边,手臂伸到极限,将摄像头对准了客厅墙壁上那张便签纸。
镜头摇晃,对焦困难。
他屏住呼吸,拼命稳住手臂。
终于,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
便签纸上,是几行他熟悉又陌生的、娟秀中带着锋利笔锋的字迹:
“郑浩:
屋子我卖了。
家具我送走了。
你的东西,在物业垃圾桶。薇薇的,应该还在楼下快递站,今早到的到付件,记得付钱。
别再找我。
唐棠。”
没有感叹号,没有情绪化的词汇。
平静,简洁,像一份离职交接清单。
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杀伤力。
“屋子我卖了。”
“家具我送走了。”
这两句话,在他眼前无限放大,旋转,最终化成一片虚无的空洞。
她真的卖了。
她不仅卖了,还卖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连一张椅子、一个杯子都没留下!
甚至,连他和薇薇的东西,都被像垃圾一样处理了!
“噗通”一声,郑浩脱力地从窗台边跌坐下来,屁股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却感觉不到疼。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屏幕磕在地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就像他此刻的世界。
原来,昨天她说的“清空”,不是气话。
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原来,他所以为的“家”和“财产”,在她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可以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如果昨天,他没有那么强硬……如果他好好跟唐棠商量……如果他没有让薇薇住主卧……
可是,没有如果。
唐棠用最冷静、最残酷的方式,给他上了一课:当一个人不再在乎你的时候,你的所有依仗,都只是个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在冰冷的地面上顽强地亮起,显示着母亲数十个未接来电,还有郑薇的疯狂微信轰炸。
“哥!你去哪了!妈说房子可能保不住了!唐棠那个贱人找了律师!”
“哥!我新到的快递被退到驿站了,说是收件人拒付运费!是不是唐棠搞的鬼?”
“哥!你说话啊!我们怎么办啊!我不能没有地方住!”
郑浩看着那些信息,突然觉得无比疲惫,无比讽刺。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像个游魂一样走下楼梯。
路过物业办公室时,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物业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不易察觉的疏远。
“郑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我……我来拿……我的东西。”郑浩声音干涩,“唐棠说,在……在垃圾桶?”
小姑娘点点头,指了指办公室后面连通的小仓库:“唐小姐昨天交代了,有几箱您的私人物品,我们暂时存放在那里。她说……如果您来取,就给您。”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唐小姐已经结清了之前所有物业费,并预存了一年的费用给新业主。您这边的业主信息,我们已经注销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郑浩心上。
他跟着小姑娘走进小仓库。角落里,堆着三个不大的纸箱。箱子没有封口,他随手打开一个。
里面杂乱地塞着一些东西:他穿过几次的旧衬衫、几本无关紧要的书、一些早已过期的文件、还有几个廉价的摆件——都是他当初图便宜买的,唐棠一直不太喜欢。
没有一样是真正值钱的,也没有一样,承载着他们共同的、美好的回忆。
她把他和他们的过去,像清理垃圾一样,精准地分类,然后,把属于他的这部分,丢还给了他。
郑浩抱起一个纸箱,踉跄地走出物业办公室,走进苍茫的夜色里。
背影狼狈,孤单。
第七章
郑浩没有回他母亲那里——那个逼仄的老房子,此刻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亲戚,嘈杂的抱怨和指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也没钱再去住酒店。
最终,他在一个大学同学兼前合伙人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同学听完他的遭遇,沉默了很久,拍了拍他的肩膀:“浩子,不是我说你,这次……你确实做得不地道。唐棠多好一姑娘,能挣钱,还不嫌弃你那时候创业失败。你妹妹……哎,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郑浩捂着脸,一夜无眠。
第二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在母亲哭天抢地的骂声和郑薇的埋怨声中,去见陆正铭律师。
律所位于市中心最昂贵的写字楼,气派非凡。前台通报后,他们被引到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
陆律师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他面前摆着厚厚的文件夹。
“郑先生,郑女士,请坐。”陆律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距离感,“受我的当事人唐棠女士委托,我来与二位沟通房产过户及相关事宜。”
郑浩的母亲,一个身材微胖、眉眼间带着刻薄算计的中年妇女,抢先开口:“陆律师,那房子是我名字!是我辛辛苦苦攒钱买的!唐棠她凭什么卖?她那份协议,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我们要打官司!”
陆律师微微一笑,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文件,轻轻推过去。
“这是经过公证处公证的《代持协议》原件复印件,上面有您本人、郑浩先生以及唐棠女士的签名和指印。笔迹和指纹,都可以进行司法鉴定。”
“这是唐棠女士向您账户转账三百四十万元的银行流水记录,每一条都与购房付款时间吻合。”
“这是装修期间的所有合同、付款单据原件照片,收款方均能证明付款人为唐棠女士。”
“这是过去三年还贷账户的流水分析报告,明确显示资金来源比例。”
陆律师的声音不疾不徐,“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虽然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是您,但唐棠女士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她是实际出资人,双方存在明确的代持约定。在这种情况下,法律保护实际权利人的利益。也就是说,唐棠女士要求您将产权变更至她名下,有充分的法律依据。”
郑浩母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还想狡辩:“那……那就算她出了钱,我儿子也出了啊!还有,这房子升值了,升值部分总有我们的吧?”
“关于郑浩先生的出资部分,唐棠女士并未否认。”陆律师又抽出一份文件,“根据她的计算和郑浩先生提供的有限流水,认可郑浩先生拥有房屋约百分之十八的权益。唐棠女士愿意按照当前房屋出售总价,折现补偿给郑浩先生。这是计算明细和补偿方案。”
郑浩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少,但基于那些冰冷的流水,又似乎无可辩驳。
“至于房屋升值,”陆律师扶了扶眼镜,“其基础是唐棠女士的高额出资和房屋本身的属性。且代持协议并未约定增值分配。因此,在法律上,升值利益主要归属实际所有权人,即唐棠女士。”
“这不公平!”郑薇忍不住叫起来,“那我呢?我住得好好的,她把我赶出来,还把我东西扔了!她得赔偿我!”
陆律师看向她,眼神冷淡了几分:“郑薇小姐,关于你非法占用唐棠女士私人住宅、擅自动用并损坏其私人物品的行为,唐棠女士保留了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这里有一份损失清单和估价,如果你坚持要求‘赔偿’,我们可以就这份清单,进行反向索赔的谈判。”
郑薇看着清单上列出的面霜、口红、真丝睡衣甚至那几本绝版画册的价值,吓得立刻闭了嘴。那些加起来,都快赶上她哥能拿到的补偿款了。
郑浩母亲浑身发抖,指着陆律师:“你……你们这是欺负人!我要找媒体曝光你们!”
陆律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郑女士,我提醒您。唐棠女士念在过往情分,目前只选择了最快速、成本最低的产权追索方式。如果您坚持要通过诉讼解决,或者采取其他不当手段干扰,我们将不得不提起正式诉讼。届时,除了房产确权,我们还可以追加诉请,要求您返还这三年来,基于错误登记而获得的、本应属于唐棠女士的房屋居住使用权收益,以及因此给唐棠女士出售房屋造成的延误损失、律师费、诉讼费等。同时,您不配合过户的行为可能构成违约,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那样的话,最终计算下来,郑浩先生能拿到的补偿款,可能所剩无几,甚至,你们还需要倒贴钱。”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郑浩母亲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律师,以及他背后的唐棠,根本不是她能撒泼耍赖对付的。
郑浩颓然地低下头,他知道,大势已去。
“我们……配合过户。”他嘶哑着嗓子,说出了这句话。
陆律师点了点头:“明智的选择。这是《和解及产权变更协议》,请仔细阅读。唐棠女士要求的补偿款,将在房屋交易全部完成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到郑浩先生指定的账户。同时,协议中明确约定,自此之后,双方关于此房产的所有争议了结,郑浩先生及其亲属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骚扰唐棠女士的生活和工作。如有违反,唐棠女士有权追回全部已支付补偿,并追究违约责任。”
郑浩麻木地接过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母亲还想说什么,被郑浩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知道,再闹下去,可能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签完字,按完手印,郑浩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走出律所大楼,阳光刺眼。郑薇搀扶着失魂落魄的母亲,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着什么。
郑浩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抬头望着高楼林立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套房子。
他失去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
失去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也失去了,他在这座城市里,最后一点可怜的、虚假的体面。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第八章
一周后,房屋过户手续在不动产登记中心顺利完成。
新业主王先生李女士拿到了新鲜出炉的房产证。郑浩母亲的名字被 quietly 抹去,换上了唐棠的名字,紧接着,又迅速变更成了王先生和李女士的。
唐棠委托陆律师全程办理,本人根本没有露面。
郑浩站在登记中心大厅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恍如隔世。
三天后,他的账户里收到了那笔折现补偿款。数字准确,分文不差。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手机收到了来自银行的短信提示——他名下那张用于偿还房贷的银行卡,被自动扣划了最后一期贷款。
从此,他和那套房子,再无半分瓜葛。
郑薇最终还是住进了母亲的老房子,天天和母亲吵架,抱怨空间狭小,抱怨没有独立卫生间,抱怨哥哥没本事。郑浩的母亲则把一腔怨气都撒在儿子身上,觉得是他没用,连老婆和房子都守不住。
郑浩受不了家里的乌烟瘴气,拿着那笔补偿款中的一部分,在外面租了一个简陋的单间。
创业项目早已黄了,他不得不重新开始找工作。但空窗期太久,年龄又尴尬,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面试,开的薪水也低得可怜。
他开始频繁地梦见那个空荡荡的、雪白墙壁上贴着黄色便签纸的房间。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一天,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锦江苑附近。
远远地,他看到那扇熟悉的窗户。阳台上,已经摆上了新的绿植,晾晒着陌生的衣物。温暖的灯光从窗口透出来,里面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和孩子的笑闹。
那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崭新的家了。
他呆呆地看了很久,直到保安警惕地朝他走来,才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开。
经过报亭时,他无意中瞥见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
封面人物是一个干练精致的年轻女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眼神自信从容。标题醒目:《从爆款画师到文创女王:唐棠与她的“山海”帝国》。
郑浩如遭雷击,猛地抓起那本杂志。
封面上的女人,眉眼依稀是他熟悉的模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耀眼夺目的唐棠。
他颤抖着手翻开内页。
专访详细描述了唐棠如何凭借一部古风漫画《山海幻夜录》在网络上爆火,如何以惊人的专业度和商业头脑,运作版权,吸引顶级资本投资,成立个人工作室,并即将推出动画、游戏和一系列衍生品。文章里提到,仅版权预付金,就是一个令人咂舌的天文数字。
配图中,有唐棠在明亮宽敞的新工作室里指导团队的画面,有她与行业大佬从容交谈的照片,还有她出席高端发布会时自信微笑的特写。
记者问她成功的秘诀。
唐棠的回答被加粗引用:“秘诀就是,永远不要让别人定义你的价值,尤其是那些并不真正了解你、也不珍惜你的人。把时间和精力,投资在自己身上,比投资在任何不确定的关系上都可靠。”
记者又问:“听说您最近处理了一些个人事务,似乎很果决?”
唐棠笑了笑,云淡风轻:“只是及时止损,清理掉了一些阻碍我前进的负资产而已。人生很短,要轻装上阵。”
负资产……
郑浩看着那三个字,眼前一阵发黑。
原来,在她扶摇直上的蓝图里,他郑浩,连同那套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房子,都不过是需要被“清理”掉的“负资产”!
巨大的耻辱和悔恨,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起唐棠当年熬夜画图接活,支撑家用的样子;想起她为了省钱,自己跑遍全城买装修材料的样子;想起她一次次对他的“创业梦想”表示支持,哪怕他屡屡失败的样子……
而他,却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甚至最后,为了满足妹妹无理的要求,亲手将她推开。
他以为她离了他活不下去。
却不知道,她早已羽翼丰满,他才是那个一直拖累她的人。
杂志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背影佝偻,像个真正的失败者。
第九章
唐棠的新工作室,坐落在CBD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高层。
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景观,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照在充满设计感的原木长桌上。桌面上,摊开着最新的动画分镜稿。
助理小圆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棠姐,星辉文创那边把动画电影的正式合同终稿发过来了,法务部已经审核过,没问题。另外,‘山海’主题的高端文创线,第一家旗舰店的选址方案也出来了,在太古里,这是具体资料。”
“放这儿吧。”唐棠从屏幕上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但眼神明亮。
“还有事?”她见助理没走,问道。
小圆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棠姐,前台说……楼下有个男的,想见您,姓郑。被保安拦住了,但他不肯走,说……说是您前夫,有很重要的事。”
唐棠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不见。”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告诉保安,如果他继续骚扰,直接报警处理。另外,以后这个人,以及任何与他相关的人来访,一律不见,不必通报。”
“好的,棠姐。”小圆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去办。
唐棠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咖啡香醇微苦,就像生活本身。
郑浩会来找她,她并不意外。或许是补偿款花完了,或许是走投无路了,又或许,是看到了那些报道,心有不甘。
但那都和她没关系了。
她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
卖掉锦江苑的房子后,她用一部分版权预付金,在环境更好的滨江区全款购入了一套大平层,正在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装修。工作室也步入了正轨,团队越来越成熟,项目一个接一个。
生活忙碌,充实,且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偶尔,她还是会想起过去三年。不是怀念,而是警醒。警醒自己,永远不要再把人生的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上;永远不要为了所谓的“感情”,而模糊自己的底线。
手机震动,是陆律师发来的消息。
“唐小姐,郑浩母亲那边已经正式签收《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确认书》,所有法律手续彻底终结。另外,关于您之前咨询的,以个人名义设立艺术扶持基金的事情,方案草案我已经发您邮箱。”
唐棠回复:“谢谢陆律师,辛苦了。基金的事情,我会尽快看。”
她成立这个基金,是想帮助那些有才华但缺乏机会的年轻画师和创作者。她曾经也经历过默默无闻、为生计挣扎的阶段,知道那份不易。
这或许,是她对过去那段晦暗时光的一种告别,也是面向未来的一种姿态。
晚上,唐棠约了两位从北京来的投资人吃饭,商谈下一步的IP深度开发计划。
饭局设在江边一家知名的景观餐厅。对方是业内大咖,但对唐棠的专业度和项目前景非常认可,相谈甚欢。
结束时已是深夜,江风微凉。
唐棠婉拒了对方送她回去的好意,自己沿着江边慢慢走了一段。
霓虹倒映在江水中,流光溢彩。对岸,是她新家所在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清晰。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是一个未知号码。
她皱了皱眉,本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郑浩沙哑、颓败,带着浓浓酒意的声音:
“唐棠……是我……我……我对不起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对你好,什么都听你的……薇薇她已经回老家了,我妈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我们……我们复婚好不好?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卑微又可怜。
若是从前,唐棠或许会心软。
但此刻,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郑浩。”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透过电波,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需要,也不接受。你的机会,更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看着江面上驶过的游轮,灯火通明。
“另外,提醒你一下,根据我们已经履行完毕的和解协议,你不得以任何方式骚扰我。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这次是警告,如果再有下次,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并将这个号码拉黑。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拢了拢外套,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身后的江水,流过便流过了,无需回头,也不必停留。
前方,有更开阔的江面,和更亮的灯火。
第十章
三个月后,“山海幻夜录”动画电影项目正式启动,召开了盛大的发布会。
唐棠作为原著作者和总编剧,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站在聚光灯下,从容自信地介绍着项目构想和艺术设定。台下座无虚席,媒体镜头闪烁不停。
发布会很成功。结束后,唐棠被记者和合作方团团围住。
好不容易脱身,在助理的护送下走向后台休息室。
走廊拐角处,一个有些熟悉又无比憔悴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是郑浩。
他比上次杂志上看到的还要落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西装皱巴巴,带着一股烟酒混合的颓废气味。他手里,还捏着一束焉头耷脑的廉价玫瑰花。
“唐棠……”他急切地上前一步,眼里布满血丝,“我等了你很久……我就想见你一面,跟你说几句话……”
助理小圆和旁边的保安立刻上前拦阻。
唐棠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同情,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让他说。”她开口。保安稍稍退开,但仍警惕地站在一旁。
郑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唐棠,我看了发布会,你很成功,我为你高兴……真的!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了,我不求别的,我就想……就想问问,我们……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普通朋友也行!我……我现在工作丢了,房子租不起了,妈天天骂我,薇薇也怪我……我快活不下去了……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帮我,随便给我介绍个工作,或者……或者借我点钱周转一下……”
他说着,竟然真的挤出几滴眼泪,配上他那副尊容,看起来凄惨无比。
若是从前那个心软的唐棠,或许……
唐棠微微抬手,打断了他的表演。
“郑浩。”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在空旷的走廊里甚至带着一点回音,“第一,我们不是朋友,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第二,你的困境,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帮助你。”
“第三,”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这种毫无意义的纠缠和卖惨,除了让你自己显得更可悲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郑浩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那束花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花瓣散落。
唐棠不再看他,对助理和保安点了点头:“请这位先生离开。如果他继续滞留或骚扰,报警处理。”
“是,棠姐。”
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已经失魂落魄的郑浩。
唐棠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自己的休息室,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果断,渐行渐远。
郑浩被“请”出了大厦,扔在车水马龙的路边。
他呆呆地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繁华世界,看着那座高耸入云、他再也无法进入的大厦。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和唐棠,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那些可笑的不甘、卑微的乞求、迟来的悔恨,在她绝对的实力和清晰的界限面前,不值一提,甚至,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早已乘风而起,飞向了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而他,则被困在泥泞的过去里,为自己的愚蠢和短视,付出着漫长的代价。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
但这璀璨,再也没有一盏灯,会为他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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