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英已经蒙上岁月风尘的脸上又添了一层忧伤,她明知李永涛换了手机号,但还是忍不住要再打一次,她一定要知道女儿的学校,一定要见到女儿。可是,手机里又一次传来提示声: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一切胡艳丽都看在眼里。她走过来拿过手机,挂断,然后静静地坐在何秀英身边。水果店里没有顾客,她们俩都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坐着。
“英子,你后悔了?”过了一会儿,胡艳丽终于开口。
何秀英依旧默不作声,愁闷浮上眉间。
“对咱们女人来说,遇到懂自己、爱自己的男人,是一生最幸运的事。英子,你是不是有点冲动了?我倒觉得李永涛人不错——”
“我没后悔,这辈子都不会后悔!”何秀英转过脸打断胡艳丽道,“我想萌萌了。”说着,眼睛就湿润了。
“萌萌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是她的不幸,她是无辜的,父母和家庭她都无法选择。我是她妈妈,居然都不知道她在哪里上学,”何秀英用愤恨的语气说,“李永涛就不是个男人,狭隘、自私、窝囊!摇号那天,他居然挂了我的电话,估计他已经换了新号码。”
“英子……”胡艳丽轻轻地拉着她的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同为女人,同为孩子的妈妈,她完全能理解何秀英的心情。何秀英对女儿的思念也勾起了胡艳丽对儿子的思念,一想起被婆家“扣”下的儿子,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儿子长成了啥样,他才几个月大的时候,我就被撵出了家门,他今年应该 5 岁了。”胡艳丽心里难过了起来,顿了顿说,“英子,你说,咱俩的命咋都这么苦?小时候我们在厂里天天无忧无虑,是那样开心,那样幸福,可现在的命咋就跟黄连一样苦?”
她们俩把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十指相扣,跟小时候一样。水果店里没有顾客,她们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好久都没再说什么。
一阵伤心过后,胡艳丽做了个深呼吸,她松开何秀英的手说: “英子,时间是最好的药。我刚被扫地出门时跟你一样,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我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那时我好想回到广泰,回到父母身边,跟小时候一样扑到他们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你是知道的,我没脸回去,我一回去,那些碎嘴子的闲人肯定会戳我脊梁骨,用各种难听的话刀子一样刮我、损我。他们肯定会嘲讽嫁给农民的职工被撵出了家门;可能还有更难听的话,会说我是个克星,是个不吉利的女人;甚至都会把广泰的衰败扯到我身上,会把我说成妖精,说成女魔鬼……这些年我总结了一句话:人言可畏!谣言就是个魔咒,是会逼死人的。”
何秀英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胡艳丽。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还跟年轻时一样敢爱敢恨,爱憎分明,哭得快也笑得快,不一会儿,她脸上的忧伤已渐渐退去。
胡艳丽轻轻捋了捋额前的刘海说: “英子,咱都别难过了,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5 年前离开李家爻时,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活不成了,以为那个婆婆活生生切断我们母子,我就没命了。我一连哭了好几天,水米未进。越难过就越觉得人生已经彻底崩塌了,越觉得活人没啥意思……”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脸转到一侧,脸上刚刚退去的忧伤再一次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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