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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张先生 文/舒云随笔
我今年三十八岁,在家排行最小,上面三个姐姐,我是唯一的儿子。
三个姐姐里,我跟三姐最亲,她从小最疼我。
我小时候家里穷,冬天冻得手脚都是裂口,是三姐把我搂在怀里暖着。
我上学没钱买本子,是她偷偷拿鸡蛋换钱,塞给我。
我被人欺负,她第一个冲上去护着我。
我一直想着,等我长大了,一定让她过几天好日子。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一天福都没享上。
三年前,三姐查出重病,从住院到走,也就大半年。
人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临走那天,她拉着我的手不放,眼睛一直看门外,放心不下的,就是她那年才10岁的儿子——我的外甥小宇。
“小弟,妈走得早,爹也不在了,我就你这一个亲兄弟。
我走以后,小宇就托付给你了,他要是受委屈,你别不管他……”
我当时哭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
“姐,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一口。”
三姐闭上眼那天,小宇抱着我的腿哭,哭得快背过气。
“小舅,我没妈了,我以后咋办啊……”
我抱着他,心都碎了。
姐夫当时在灵前哭得也挺伤心,又是磕头又是抹泪,
我还劝他,人死不能复生,以后把孩子拉扯大,就是对三姐最好的交代。
可我真没想到,人心能变得这么快。
三姐尸骨未寒,刚满半年,他那边就托人说媒,开始忙着找下一个了。
村里有人偷偷跟我说,三姐走还不到三个月,姐夫就开始托亲戚打听,想再找一个。
我一开始还不信,觉得夫妻一场,他不至于这么薄情。
直到后来,他自己跟我开口,说别人给介绍了一个,让我给参谋参谋,
我才彻底明白,有些人的眼泪,只是哭给别人看的。
我当时心里又凉又堵,可我一个当小舅子的,能说啥?
只能强压着火气,一句话没多说。
男人没媳妇,家里没人打理,我能理解。
可再急,也不至于半年都等不了吧?
那可是跟你过了十几年、给你生儿育女的媳妇啊!
说放下就放下,说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心真就这么硬吗?
没过多久,姐夫就定下来了,很快要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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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我去随礼。
一院子人热热闹闹,只有小宇一个人缩在墙角小板凳上。
穿一身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眼神呆呆的,看着新阿姨进门,一句话不说,一口饭不吃。
我走过去摸他头,他抬头看我一眼,眼圈一红,赶紧低下头,不敢哭。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凉透了。
我就知道,这孩子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新媳妇看着不算凶,可她自己也带了个女儿,比小宇小一岁。
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心肯定偏,这不用明说,谁都懂。
从那以后,我每次去看小宇,都能看出不对劲。
以前白白胖胖、爱说爱笑的孩子,半年就瘦得脱了形。
吃饭不敢夹菜,端着碗蹲一边,大人不叫坐不敢坐。
看电视不敢出声,有人过来立马让开。
在家走路轻手轻脚,说话细声细气,跟只受惊吓的小猫一样。
衣服还是三姐在的时候买的,洗得发白起球,也没人给他添新的。
书包破了,文具旧了,也没人管。
姐夫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回不来几次,家里就后妈、妹妹、他三个人。
亲爹不在身边,孩子在别人屋檐下,除了看人脸色,他没有别的办法。
我不是没找过姐夫谈。
我拉着他说:“哥,小宇没亲妈了,你多上点心,别让他受委屈。”
姐夫只会叹气:“我在外边累死累活,不也是为了家?
后娘就是后娘,我不在家,我能咋办?”
一句话,堵得我没话说。
我也想过把小宇接过来自己养。
可我也有老婆孩子,也有一大家子开销。
老婆人不错,可谁家日子都不宽裕,平白多一个孩子,吃穿住行、上学开销,哪一样不要钱不要精力?
我不能那么自私,让老婆跟着我为难。
我能做的,就是隔三差五过去看看,买点吃的穿的,塞点零花钱。
每次走我都跟他说:“受委屈就给小舅打电话,别自己憋着。”
孩子只会点点头:“知道了,小舅。”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给的这些,暖得了身子,暖不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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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年根,越靠近过年,我越惦记小宇。
别人家孩子过年有新衣服、有红包、有爸妈围着。
我的小宇,会有人管吗?
我不敢想,一想就心疼。
大年三十那天,村里到处都是鞭炮声,家家户户贴春联、包饺子。
我们家一大家子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年味很足。
我爸妈一边包饺子一边念叨:
“不知道小宇在那边过得咋样,有没有人疼他……”
我嘴上说放心,可手里的擀面杖一直沉,心也悬着。
我好几次想给小宇发信息,又忍住了。
我怕他后妈看见不高兴,怕给孩子惹麻烦,只能一遍遍翻他头像。
晚上八点多,春晚刚开始,屋里正热闹。
我手机轻轻“叮”了一声。
我拿起来一看,整个人当场僵住,筷子“啪”一声掉在地上。
是小宇发来的微信,短短一句话:
“小舅,你能不能来接我回家?我想回原来的家,我不想在这儿待了。”
没有标点,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抖着打出来的。
我老婆吓一跳:“怎么了?”
我张张嘴,喉咙堵得疼,一个字说不出来,眼泪直接涌上来。
我能想象出孩子发信息的样子:
一个人偷偷躲在屋里、躲在被窝里,不敢开灯、不敢出声,拿着旧手机一点点按字。
害怕、委屈、无助,连一句想回家,都不敢光明正大说。
别人家大年三十,孩子坐在爸妈中间吃糖拿红包。
我的外甥,在亲爹再婚的家里,像个多余的人,连过年都过得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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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的“回家”,不是现在这个家。
是三姐还在的时候,一进门有热饭、有人搂他、有人疼他的家。
是他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家。
我手抖得冰凉,回他:“你在哪?小舅现在就去接你。”
小宇几乎秒回:
“小舅,我不敢走,我怕我爸骂我。”
就这一句,我彻底破防,眼泪哗哗往下流,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我三姐拿命疼的孩子,怎么就活成这样了?
我猛地站起来,抹了把脸,声音都抖:
“我得去接小宇,今天必须接走。”
我老婆什么也没问,只给我拿外套:
“路上慢点,天黑路滑。接回来一起过年,家里多双筷子的事。”
我爸妈也红着眼:“去吧,把孩子接过来,别让他一个人受委屈。”
我套上衣服,抓上车钥匙,推门就冲出去。
外面天黑风大,鞭炮声一阵接一阵,可我心里比寒风还冷还疼。
我一路开,一路想三姐。
想她活着时怎么疼小宇,想她临走时托付我的眼神。
越想越愧疚,越想越心疼,眼泪擦了又流。
到姐夫家小区楼下,我没敢上去,只给小宇发信息:
“小舅到楼下了,你找个借口下来,别害怕。”
没几分钟,一个小小的身影轻手轻脚跑出来。
穿一件又大又旧的棉袄,帽子压得很低,头发乱糟糟。
看见我的车,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
他跑过来,拉开车门钻进来,扑到我怀里,压抑着哭,浑身发抖。
不敢大声哭,怕楼上听见,只能咬着嘴唇,闷声抽泣。
“小舅……我想我妈……我不想在这儿过年……
她们都喜欢妹妹,不喜欢我……我吃多一口菜都要看脸色……”
我抱着他瘦得硌手的身子,一句话说不出来,只一遍遍拍他背:
“不怕了,小舅来了。
小舅接你回家,以后小舅家就是你的家。”
我没上去见姐夫和后妈,只给姐夫发了条信息:
“哥,小宇我接走了,过年在我这,你放心。孩子的事,过完年我们再说。”
姐夫过了半天,只回了一个字:
“好。”
再没有下文。
我发动车子,带小宇往回走。
一路上,孩子不哭了,安安静静靠在我肩上,像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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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一开门就是热气、灯光、饺子香。
我爸妈看见小宇,当场红了眼,我妈拉着他,摸他的脸摸他的手,一句话不说,只掉眼泪。
“回来了就好,快洗手吃饺子。”
我老婆给孩子倒热水,找我儿子的新睡衣:
“先洗澡,换身干净衣服,暖和。”
我儿子也懂事,拉着小宇:“哥哥,我们一起放烟花。”
那一刻,小宇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松了。
那张苍白、胆怯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久违的、轻松的笑。
那天晚上,他吃了满满一大碗饺子。
这是我半年多,第一次见他这么踏实吃饭。
睡觉的时候,小宇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松手。
他小声跟我说:
“小舅,在你家,我最安心。”
就这一句话,我一夜没合眼。
我躺在床上一直想:
大人再婚、大人重新开始、大人有自己的难处,
可谁真正蹲下来,问问这个没妈的孩子,他怕不怕、他难不难受?
大人的选择、大人的恩怨,
为什么最后,要让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孩子,用一辈子的委屈、胆怯、自卑去买单?
三姐,你要是在天有灵,看见小宇大年三十偷偷求我接他回家,你该有多心疼?
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
你不在了,我这个小舅,就是他的靠山,就是他的家。
只要我有一口吃的,绝不会让他饿着。
只要我有一件暖衣,绝不会让他冻着。
只要我还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他再看人脸色、再受半点委屈。
小宇,别怕。
小舅接你回家了。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写到这儿,我已经哭得看不清屏幕。
这不是编的故事,是我大年三十晚上,亲身经历的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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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问问大家:
老婆刚走半年,丈夫就急着再婚,真的不算薄情吗?
亲妈不在了,爸爸再婚,孩子就真的成多余的了吗?
后妈再好,真能比得上亲妈一半的心疼吗?
如果是你,收到孩子这条信息,你会连夜去接他吗?
我现在下定决心,以后能顾得上,就把小宇带在身边。
你们说,我这样做,对不对?
我想听一句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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