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太子与我同辰生,陛下令吾共抓周,我奔金元宝难移,回首见太子紧牵
“沈晚意,孤再说最后一次,当年的抓周不过是皇家为安抚你父亲的玩笑之举!你若再敢以此纠缠,休怪孤废了你的双腿,让你再也爬不到孤的面前!”
男人的声音淬着冰,砸在沈晚意心上。她抬起眼,看着御座之上面容俊美却满是厌恶的太子萧珏,以及他怀中梨花带雨、瑟瑟发抖的表妹沈玉薇,忽然就笑了。那笑声清脆,像极了三年前他送她的那只玉镯,被她亲手摔碎在东宫门前的声音。她扶着冰冷的地面,缓缓站直了身子,染血的指尖在裙摆上轻轻一抹,语调平静得可怕:“殿下说笑了。一个玩笑,我沈晚意,还玩得起。”说完,她转身就走,脊背挺得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枪,任由身后那道淬毒的目光将她寸寸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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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姐姐,你别怪殿下,都是薇儿的错……”沈玉薇柔弱无骨地靠在萧珏怀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字字句句都扎在沈晚意的心口上,“薇儿不该奢求殿下的垂怜,明知姐姐与殿下有抓周之谊……”
“闭嘴!”萧珏厉声打断她,看向沈晚意的眼神却愈发冰冷,“谁准你提那件事的?晚意,你听清楚,孤的心上人从来都只有玉薇。你父亲在边关拥兵自重,父皇才容你占着太子妃的虚名。如今北境已定,你也该识趣些。”
沈晚意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识趣?
她的父亲,镇国大将军沈阔,十六岁从军,为大梁镇守国门二十载,大小战役上百场,身上新伤叠旧伤,换来的就是一句“拥兵自重”?
她的兄长,长风将军沈凌,三年前为护萧珏这位太子深入敌营,万箭穿心,尸骨无存,换来的就是让他心安理得地抱着别的女人,羞辱他的亲妹妹?
沈晚意只觉得一股血气从胸口直冲天灵盖。她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萧珏:“太子殿下,我父亲的兵权是陛下亲授,镇的是大梁国门,守的是万千百姓,不是你萧家的私产!我兄长的命是为国捐躯,不是让你用来献媚的资本!”
“放肆!”萧珏被戳到痛处,勃然大怒,一掌拍在龙案上,“来人!沈氏晚意,咆哮东宫,对孤不敬,给孤拖去静思阁,禁足一月,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立刻有两名太监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住沈晚意的胳膊。
沈晚意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萧珏,你会后悔的。”
她的眼神太静,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萧珏莫名地心头一颤。可怀中沈玉薇的轻泣很快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挥了挥手,语气不耐:“拖下去!”
静思阁是宫中最偏僻的院落,说是禁足,与打入冷宫无异。
门被从外面锁上的瞬间,沈晚意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她靠着斑驳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她知道,萧珏在逼她,逼她父亲低头,逼整个沈家交出兵权。
可他凭什么以为,沈家的傲骨,是能被折断的?
夜深了,风从破旧的窗棂里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冰冷。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在这无尽的寒冷中死去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那是……沈家军的暗号。
沈晚意精神一振,踉跄着扑到窗边。一个黑影如鬼魅般落下,单膝跪地,递上一封蜡丸密信。
信是父亲的亲笔,只有八个字:
“吾儿勿忧,三日必归。”
三日……父亲要回来了?
沈晚意捏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一滴滚烫的泪,终于砸在了冰冷的信纸上。
02
三日,对沈晚意来说,是三个世纪的煎熬。
萧珏似乎铁了心要给她一个下马威,禁足的命令下得死死的,送来的饭菜都是馊的。第一日,她还能凭着一股气撑着,第二日,腹中的饥饿便如烈火般灼烧着五脏六腑。
她蜷缩在角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的片段。
她和萧珏,确实是青梅竹马。
同日出生,一同抓周,他是尊贵的太子,她是将门之女。满地奇珍异宝,她一眼就看中了那个亮闪闪的金元宝,卯足了劲往前爬。可爬了半天,裙摆却被人死死拽住。她气呼呼地回头,正对上萧珏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小小的他,不看玉玺,不看兵书,只牢牢地抓着她的衣角,冲她咧嘴一笑,口齿不清地说:“我的。”
那一年,他一岁,她也一岁。
后来,他成了她身后甩不掉的影子。他会翻墙进将军府,只为给她送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他会在她被师傅罚抄书时,偷偷替她写完剩下的部分;他会在冬日狩猎时,将自己温暖的狐裘披在她冻得通红的身上,嘴里还霸道地念叨:“沈晚意,你是孤的,不许冷。”
所有人都说,太子殿下与沈家大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也曾以为,这份情谊,会坚如磐石,直到永远。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从三年前兄长战死,父亲悲痛欲绝,上书请求辞官归隐,陛下不允,反将更多兵权交到他手上开始?还是从半年前,那个弱柳扶风的表妹沈玉薇住进将军府,又在一次宫宴上“不慎”落水,被萧珏救起开始?
萧珏看她的眼神,从炙热变得冰冷,从珍爱变得猜忌。
他开始说:“晚意,你父亲功高盖主,你要劝劝他。”
他开始说:“晚意,玉薇身子弱,你让着她点。”
他开始说:“沈晚意,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一身傲骨,真是碍眼。”
兄长的死,父亲的忠,沈家的荣辱,在她这里是刻骨铭心的伤,在他那里,却成了扎眼的钉子,成了他猜忌、打压、羞辱她的理由。
“呵……”沈晚意发出一声破碎的自嘲。
原来那句“你是我的”,不是承诺,而是禁锢。他要的,不是一个与他并肩的沈晚意,而是一个温顺听话、能为他掌控沈家军的傀儡。
她做不到,所以他便弃了她,选择了更“柔弱可欺”的沈玉薇。
“吱呀——”
静思阁的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
沈晚意眯了眯眼,看到沈玉薇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宫女手里,还捧着一个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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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饿坏了吧?”沈玉薇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殿下心里还是惦记你的,特意让妹妹送些吃食过来。”
她说着,示意宫女打开食盒。
然而,里面没有精致的糕点,只有一碗清可见底的米汤,旁边,还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03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不懂吧?”沈玉薇的笑容甜美又恶毒,她挥退了宫女,蹲下身,凑到沈晚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殿下说了,沈家功高震主,留不得。但你若识趣,自戕于此,他念在旧情,或许能让你父亲告老还乡,保全性命。”
沈晚意看着那把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她的心,也一寸寸冷了下去。
让她自戕,换父亲的平安?
萧珏,你好狠的心!
“你以为,我会信你?”沈晚意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玉薇,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我若死了,只会让我父亲更加疯狂,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和你那个通敌叛国的爹!”
沈玉薇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沈晚意撑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即便身处劣势,她身上那股将门之女的凌厉气势依旧逼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父亲,江州知府沈伯安,私下里和北狄可汗的使者来往密切。你进京,接近太子,为的是什么,真当我一无所知吗?”
这些事,是兄长沈凌在世时,一次醉酒后无意中透露给她的。兄长说,二叔沈伯安野心太大,让她多加小心。当时她并未在意,如今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沈玉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姐姐,你这是饿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我爹对大梁忠心耿耿,倒是大伯父,手握重兵,才是真正让陛下睡不安寝的人吧?”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晚意,脸上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姐姐,薇儿是好心劝你。你若不肯,等到殿下耐心耗尽,恐怕整个将军府,都要为你陪葬了。”
她说完,便转身要走,仿佛笃定了沈晚意会屈服。
“站住。”沈晚意忽然开口。
沈玉薇得意地回头:“姐姐想通了?”
沈晚意没有看她,而是死死盯着那把匕首,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决绝。她知道,沈玉薇今天来,不仅仅是耀武扬威,更是为了逼她做出选择。
要么死,要么……让沈家背上一个忤逆的罪名。
她慢慢地走过去,拿起了那碗米汤,一饮而尽。冰冷的米汤滑过喉咙,让她有了一丝力气。
然后,她握住了那把匕首。
沈玉薇的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沈晚意缓缓举起匕首,对准的却不是自己的心脏,而是自己的脸。
“沈玉薇,你告诉萧珏。”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我沈晚意,宁毁容貌,不折傲骨。他想用我来威胁我父亲,简直是痴心妄想!有本事,就让他杀了我。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承受一个镇国将军的雷霆之怒!”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转,锋利的刀刃便朝着自己光洁的脸颊划了下去!
沈玉薇惊得倒退一步,发出一声尖叫。
她没想到,沈晚意竟然刚烈至此!
04
匕首的寒光在沈晚意眼前一闪而过。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只手,快如闪电,从窗外伸了进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处带着一层薄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晚意一愣,抬头看向窗外。
一道黑影翻身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大小姐,将军有令,在他回来之前,您不能有任何损伤。”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是父亲的亲卫,暗影。
沈晚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匕首从手中滑落,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沈玉薇已经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她指着暗影,厉声尖叫:“有刺客!来人啊,有刺客!”
暗影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身形一动就要上前灭口。
“等等!”沈晚意拦住了他。
她知道,此时在静思阁杀人,只会给萧珏留下更大的把柄。
“你先走,告诉父亲,我无事。”沈晚意冷静地说道。
“可是……”
“执行命令!”沈晚意的语气不容置疑。
暗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窗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很快,大批的侍卫冲了进来,将小小的静思阁围得水泄不通。萧珏也闻讯赶来,看到沈玉薇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再看看地上掉落的匕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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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刺客!”
沈晚意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讥诮:“殿下哪只眼睛看到我私通刺客了?我只看到我的好表妹,送来一碗米汤和一把匕首,逼我自尽。莫非,这刺客是殿下派来的?”
“你!”萧珏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沈玉薇立刻哭倒在他怀里:“殿下,不是的……我只是看姐姐可怜,想劝劝她,谁知……谁知突然闯进来一个黑衣人,要杀我灭口……我好怕……”
“够了!”萧珏烦躁地打断她。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更不能容忍,沈晚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有着他不知道的底牌。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怒火中烧。
“搜!”他下达命令,“给孤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刺客找出来!”
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整个静思阁被翻得天翻地覆。
萧珏一步步走到沈晚意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他的眼神像两把淬毒的刀,要将她凌迟:“沈晚意,别以为有你父亲撑腰,孤就动不了你。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兵符的下落,孤可以饶沈家不死。”
原来,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兵符。
沈家的兵符,历来由主帅亲自掌管,父亲从不离身。萧珏这是疯了,竟以为兵符会在她这里。
沈晚意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萧珏,你想要的,永远也得不到。”
“好,很好!”萧珏怒极反笑,他松开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孤心狠了!来人,传孤旨意,三日后,孤要与沈氏玉薇行纳征之礼!地点,就在这静思阁外!孤要让沈晚意亲眼看着,她是如何被取代的!”
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摧毁她的尊严。
05
三日后。
静思阁外,张灯结彩,喜乐喧天,与阁内的一片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晚意被两名粗壮的嬷嬷押着,跪在静思阁的门前。她穿着一身素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不远处,高台之上,萧珏一身太子正红礼服,身姿挺拔,俊美无俦。他身旁站着盛装打扮的沈玉薇,满面娇羞,眼底却藏不住的得意与炫耀。
前来观礼的王公大臣、后宫嫔妃们,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晚意,窃窃私语,目光中充满了同情、鄙夷和幸灾乐祸。
曾经名动京城、被誉为明日太子妃的将门贵女,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怎能不让人唏嘘。
司礼官高声唱和,繁复的礼节一步步进行。
沈晚意始终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心,早已在那碗米汤和那把匕首出现时,就彻底死了。
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结果。
父亲,您说三日必归。今日,已是第三日。
若是您不回,女儿便随兄长而去。黄泉路上,我们一家人,也要整整齐齐。
“吉时已到!太子殿下与沈氏玉薇,行三书六礼之纳征——”
司礼官尖利的声音响彻云霄。
萧珏牵起沈玉薇的手,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目光轻蔑地扫过沈晚意。他就是要让她看清楚,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沈玉薇更是朝她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无声地做着口型:姐姐,你输了。
沈晚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司礼官准备宣布礼成的那一刻——
“轰隆!”
宫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被撞开。
紧接着,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踏破山河的铁血杀气,席卷了整个皇宫!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喜乐声戛然而止。
萧珏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种气势,这种声音……是沈家军的玄甲卫!没有兵部手令,他们怎么敢闯入宫城?!
一名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跑上高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殿下!不好了!”
“何事惊慌!”萧珏厉声喝道。
那统领咽了口唾沫,脸上血色尽失,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报——!镇国大将军沈阔,亲率三千玄甲卫,破宫门而入,已至承天门外!他说……”
统领顿了顿,不敢往下说。
“他说什么?!”
“他说……他要接女儿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集到了那个跪在地上、衣衫单薄的女子身上。
萧珏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着沈晚意。沈玉薇更是吓得浑身发软,抓着萧珏衣袖的手不住地颤抖。
沈阔……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带兵闯宫?!这是谋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仿佛与世隔绝的沈晚意,动了。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苍白的脸上,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光。那光,不是希望,不是喜悦,而是一簇足以燎原的,复仇的野火。
她看着高台上脸色铁青的太子,看着他身边瑟瑟发抖的女人,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淬了寒冰的笑。
06
“接我回家?”
沈晚意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笑声凄厉,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毛骨悚然。
“萧珏,你听到了吗?我父亲,来接我回家了!”她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混着脸上的灰尘,划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萧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晚意,疯狂、决绝,像一朵在悬崖边上盛开的血色玫瑰,带着同归于尽的美感。
“沈阔他疯了!带兵闯宫,形同谋逆!来人,给孤拿下!”萧珏色厉内荏地吼道。
然而,他身后的禁军却无人敢动。
开玩笑!那可是镇国大将军沈阔!是那个凭一己之力将北狄王庭杀得后退三百里,至今听到“沈”字旗号还会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他手下的玄甲卫,更是以一当百的虎狼之师。就凭他们这些守宫门的花架子,上去不是送死吗?
就在众人迟疑之际,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从远处碾来。
“我看谁敢动我女儿!”
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身穿玄色铁甲、身披猩红披风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身材魁梧,面容冷峻,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更添了几分煞气。他没有带任何武器,但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就是最锋利的刀。
正是镇国大将军,沈阔。
他身后,跟着两列身披重甲的玄甲卫,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寂静无声,却带着尸山血海的恐怖气息。
沈阔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跪于地上的沈晚意身上。当他看到女儿形容枯槁、衣衫单薄,膝盖下的青石板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时,他眼中那原本已经压抑下去的杀气,瞬间如火山般喷发!
“好,好一个皇家!”沈阔怒极反笑,他走到沈晚意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披风,裹在她身上,“我沈阔的女儿,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他转过身,直视着高台上的萧珏,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太子殿下,我女儿犯了何罪,要在此受辱?”
面对沈阔那仿佛能将人生吞活剥的眼神,萧珏竟然后退了半步。但他毕竟是太子,强自镇定道:“沈将军,你这是何意?你女儿在东宫咆哮,对孤不敬,孤只是小惩大诫。倒是你,无诏带兵闯宫,是想造反吗?”
“造反?”沈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殿下,我沈阔十六岁从军,为大梁流血,我长子沈凌,为护你周全,战死沙场!我沈家满门忠烈,你现在跟我谈造反?”
他上前一步,那股铁血煞气逼得萧珏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只问殿下一句话。”沈阔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三年前,我儿沈凌的尸骨,是你亲口答应我,一定会带回来的。如今,我儿尸骨何在?!”
这个问题一出,萧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沈晚意也愣住了,她一直以为兄长是尸骨无存,原来……另有隐情?
“我……”萧珏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不说,我替你说!”沈阔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狠狠地摔在地上,“你为了讨好北狄新上任的公主,将我儿的尸骨所在地,当做礼物,拱手相让!萧珏,你对得起我战死的儿子吗?!”
全场哗然!
用护驾功臣的尸骨去讨好敌国公主?这是何等丧心病狂、寡廉鲜耻之事!
“你……你血口喷人!”萧珏惊慌地大叫。
“血口喷人?”沈阔冷笑一声,从身后亲卫手中拿过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盒中,是一支断裂的箭矢,箭身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凌”字。
“这是我儿的遗物,是北狄公主身边的侍女,感念我沈家军从未滥杀无辜,偷偷送出来的!”沈阔高举断箭,声如洪钟,“铁证如山,太子,你还有何话可说!”
萧珏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沈玉薇更是尖叫一声,彻底昏了过去。
皇帝和皇后闻讯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沈阔看到皇帝,没有下跪,只是抱拳,眼中是化不开的悲怆与失望:“陛下,臣为大梁镇守国门二十年,不敢有半分懈怠。臣的长子为国捐躯,臣无怨。可如今,太子的所作所为,寒了天下将士的心!今日,臣不为兵权,不为富贵,只为我枉死的儿子,和我受辱的女儿,向陛下,讨一个公道!”
“讨一个公道”五个字,掷地有声,震得整个皇宫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07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跪在地上,不,是瘫在地上的太子,又看了看一身煞气、寸步不让的沈阔,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知道沈阔的性子,刚正不阿,说一不二。今天他敢带兵闯宫,就意味着,他已经抱着最坏的打算。如果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今日这皇城,恐怕就要血流成河。
“沈爱卿,你先起来。”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走下龙辇,亲自去扶沈阔,“此事,朕定会详查,给你一个交代。”
沈阔却避开了皇帝的手,他躬身,但腰杆挺得笔直:“陛下,臣今日不是来听您详查的,臣是来带走证据的。”
他目光一转,如利剑般射向已经悠悠转醒的沈玉薇:“陛下,太子之所以会做出此等糊涂事,皆因此妖女蛊惑!而此女的父亲,江州知府沈伯安,早已暗中投靠北狄,意图与北狄里应外合,颠覆我大梁江山!”
此言一出,比刚才的“尸骨换宠”更加震撼!
一个边疆知府,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你胡说!”沈玉薇尖叫着反驳,“我父亲对大梁忠心耿耿,你这是污蔑!”
“污蔑?”沈阔冷笑,他从怀中又掏出一沓书信,高高举起,“这是沈伯安与北狄可汗的来往密信!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计划,让你接近太子,离间皇家与我沈家的关系,从而让我沈家军后方大乱,好让他们趁虚而入!信上,还盖着江州知府的官印和北狄可汗的狼头私印,请陛下御览!”
一名太监战战兢兢地上前,接过书信,呈给皇帝。
皇帝只看了一眼,便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信砸在萧珏的脸上:“逆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为一妖女,险些葬送我大梁江山!”
信纸散落一地,上面的字迹和印章清晰可见,再无任何狡辩的余地。
沈玉薇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来人!”皇帝怒吼,“将沈玉薇拿下,打入天牢!传朕旨意,立刻派禁军查抄江州知府沈伯安府邸,其党羽,一并捉拿归案,严加审讯!”
“陛下圣明!”沈阔这才缓缓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
但他并未起身,而是继续说道:“陛下,罪魁祸首虽已拿下,但我沈家的冤屈,还未洗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太子萧珏的身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还要做什么?难道,他真的要逼皇帝废了太子不成?
“我儿沈晚意,与太子殿下自幼便有婚约。”沈阔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今日之后,我沈家,高攀不起皇家。臣,恳请陛下,解除我女晚意与太子殿下的婚约。从此,婚嫁各不相干,生死互不相求!”
解除婚约!
而且,是沈家主动提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将皇家的颜面,狠狠地踩在脚下,再碾上几脚!
被退婚的太子,这将是萧珏一生都洗刷不掉的奇耻大辱!
萧珏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晚意。他看到她被父亲护在身后,那双曾经满是爱慕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和憎恶。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可以失去储君之位,可以失去父皇的宠爱,但他……他不能失去沈晚意!
“不……不行!”萧珏连滚带爬地冲到沈晚意面前,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沈阔一记冰冷的眼神逼退,“晚意,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我不是有意的!我是被逼的!”
0.8
“被逼的?”沈晚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太子殿下,万人之上,谁能逼你?”
“是沈玉薇!是她给我下了毒!”萧珏急切地辩解,他指着被拖走的沈玉薇,声音嘶哑,“是一种南疆的奇毒,不会致命,但会让人心性大变,暴躁易怒,厌恶亲近之人!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晚意,你信我,我做那些事,都不是我的本意!”
他试图解释这几个月来自己的性情大变,试图为自己的冷酷无情找到一个借口。
沈晚意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阔却冷笑一声:“太子殿下,这个借口,未免太可笑了些。就算你中毒,难道心也是盲的?我儿沈凌为你而死,你拿他的尸骨去换取敌国女子的欢心,这也是毒药逼你做的?”
萧珏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这件事,是他无论如何也洗不清的污点。
“父帅,”沈晚意忽然拉了拉沈阔的衣袖,她向前一步,直视着萧珏的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彻骨的失望和悲哀,“萧珏,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呢?”
她轻轻地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萧珏的心上。
“你中毒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羞辱我的家族吗?你中毒了,就可以将我兄长的忠魂踩在脚下,去取悦一个蛇蝎毒妇吗?你中毒了,就可以将我们十几年的情分,弃之如敝履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重。
“萧珏,你知道我跪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她自问自答,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我在想,当年抓周,你为什么要抓住我。若你抓的是玉玺,是兵书,是这天下的任何一样东西,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沈晚意,还是那个纵马扬鞭、快意恩仇的将军府大小姐,而不是你东宫里一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牺牲的摆设。”
“不……不是的,晚意……”萧珏慌了,他想上前,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我抓住你,是因为……因为我只要你……”
“可我,不想要你了。”
沈晚意平静地打断他,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
她伸手,从脖子上摘下一块小小的、雕刻着龙纹的玉佩。这是他十岁生辰时,送给她的贴身之物,说是他的半身,让她永远戴着。
她曾视若珍宝。
如今,却只觉得讽刺。
她将玉佩放到萧珏的面前,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松开了手。
“啪”的一声,玉佩摔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就像他们之间,再也无法拼凑起来的情分。
“陛下。”沈晚意转向皇帝,盈盈下拜,动作标准,无可挑剔,“臣女沈晚意,自请废黜太子妃候选之位,与太子殿下,一别两宽,永无瓜葛。恳请陛下恩准!”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皇帝看着摔碎的玉佩,看着自己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再看看沈家父女决绝的背影,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大势已去。
沈家这根大梁的定海神神针,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的。为了一个已经声名狼藉的太子,不值得。
“准。”
一个字,从皇帝口中说出,为这段纠葛了十几年的孽缘,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萧珏听到那个字,浑身一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太子殿下!”
周围的宫人发出一阵惊呼,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住。
而沈晚意,连头都没有回。
她搀扶着自己的父亲,在三千玄甲卫的护卫下,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困了她三年,也毁了她三年的,金碧辉煌的牢笼。
09
回到将军府,熟悉的陈设让沈晚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遣退了所有下人,书房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父亲,您是什么时候知道太子不对劲的?”沈晚意为父亲斟上一杯热茶,轻声问道。
沈阔喝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半年前。你写信说,太子性情大变,我便留了心。我派暗影潜入东宫,发现太子的饮食中,被人下了一种名为‘离心蛊’的慢性毒药。”
“离心蛊?”
“没错。此蛊不会伤人性命,却能慢慢侵蚀人的心智,让中毒者对曾经亲近信赖的人产生厌恶和憎恨,反而会亲近下蛊之人。沈玉薇,便是那个下蛊者。”沈阔沉声道,“我知道后,立刻开始部署,一边派人寻找解药,一边搜集沈伯安通敌的罪证。只是没想到,他们下手这么快,这么狠。”
沈晚意的心沉了下去。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那……解药呢?”
“已经找到了。我今日闯宫,一是为了救你,二也是为了将解药的消息,透露给陛下。”沈阔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满是心疼,“我知道,太子是无辜的,但他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储君之位,他是坐不稳了。至于你们的婚事……”
沈阔叹了口气:“晚意,爹知道你受了委屈。爹今日退婚,是想告诉你,我沈家的女儿,不愁嫁,更不受这等闲气。未来你想嫁谁,或者终身不嫁,爹都支持你。”
沈晚意眼眶一热,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当晚,宫里就传出消息。太子萧珏中毒已深,需静养,暂罢一切朝政。同时,皇帝下令彻查沈伯安一案,牵连甚广,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三日后,沈晚意正在房中看书,下人来报,说太子殿下在府外求见。
沈晚意的手指顿了顿,淡淡道:“不见。”
可没过多久,下人又来报,说太子殿下长跪不起,求她一见。
沈晚意合上书,终究还是走了出去。
将军府的大门外,萧珏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卸去了一切太子仪仗,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上。他的毒已经解了,脸色恢复了些血色,但神情却憔悴不堪。
看到沈晚意出来,他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晚意!”
他想站起来,膝盖却因为跪了太久而一阵发软,又狼狈地跌了回去。
沈晚意就那么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冷漠。
“晚意,对不起。”萧珏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悔恨,“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但是,请你相信我,那些话,那些事,都不是我的本意。我……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用锦帕小心翼翼包裹的东西,摊开来,是那块被摔碎的龙纹玉佩。
“我找了京城最好的玉匠,想把它修复好,可是……他们都说,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他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晚意,玉佩回不去了,可我们……我们还可以吗?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以为,只要他解释清楚,只要他足够卑微,沈晚意就会像以前一样,心软,然后原谅他。
然而,沈晚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萧珏,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萧珏最后的希望。
“为什么?”他不解,甚至有些疯狂,“你不是爱我吗?你知道了我是被陷害的,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因为信任。”沈晚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信任,就像这块玉佩,碎了,就是碎了。就算你用天底下最好的胶水把它粘起来,那道裂痕,也永远存在。”
“我跪在静思阁外的时候,你眼中的厌恶和轻蔑,不是假的。你用我兄长的尸骨去讨好沈玉薇的时候,你的冷酷,也不是假的。萧珏,蛊毒或许能影响你的情绪,但它改变不了你的选择。在你心里,我,我们沈家,终究是可以被牺牲的。”
“你走吧。”沈晚意转过身,不再看他,“以后,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我是镇守边关的将军之女。我们,再无干系。”
她走进朱红的大门,那扇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萧珏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困兽般的哀嚎。
他知道,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光。
10
半月后,沈伯安谋逆一案尘埃落定。沈氏一族,除将军府外,尽数伏法。
太子萧珏因识人不明,被皇帝下旨废黜,圈禁于宗人府,无诏不得出。听闻,他进去的那天,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包碎裂的玉佩,状若疯魔。
大梁的储君之位,暂时悬空。
而沈家,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反而更加得到了皇帝的倚重和百姓的爱戴。
沈阔以年事已高为由,向皇帝上书,请求辞去兵权,告老还乡。
皇帝再三挽留,沈阔却去意已决。
最后,皇帝只能准奏,并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良田万顷,作为补偿。
离京的那一日,是个晴天。
沈晚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长发高高束起,英姿飒爽。她没有坐马车,而是和父亲一样,跨上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从北门出城。
城门外,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等他们。
是曾经的太子,如今的废储,萧珏。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从宗人府里跑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形容枯槁,眼神却固执地望着城门的方向。
看到沈晚意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晚意!”他冲了过来,却被玄甲卫拦住。
“晚意,你要去哪?带我一起走,好不好?”他隔着人群,卑微地乞求,“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我不要太子之位,不要江山,我只要你……”
沈晚意勒住马缰,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淡:“萧珏,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说完,她不再看他,双腿一夹马腹,朗声道:“我们走!”
“驾!”
沈阔与一众玄甲卫齐声应和,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晚意!沈晚意——!”
萧珏的哭喊声被远远地抛在身后,很快便消散在风中。
官道之上,沈晚意感受着扑面而来的自由的风,胸中所有的郁气,一扫而空。
“爹,我们去哪?”她笑着问身旁的父亲。
沈阔看着女儿脸上重现的光彩,哈哈大笑:“去江南!爹带你去看那里的烟雨,去吃那里的桂花糕!我沈阔的女儿,合该活得恣意潇洒,快活一生!”
“好!”
沈晚意清脆的笑声,洒满了整条通往未来的路。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京城。
那里,有她破碎的爱恋,有她死去的兄长,也有她挣脱的枷锁。
而从今往后,天高海阔,她的人生,将由自己书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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