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模仿水无香风格)
三十多年前,北方的农村风雪漫天,一间破败的土坯房里,年轻的大嫂正就着微弱的炭火缝补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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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梢,一个六七岁、小脸冻得通红的男娃正说着梦话,那是她的小叔子。
公婆走得早,丈夫为了生计常年在外奔波,拉扯这个“小叔子”长大的担子,便沉沉地压在了这个不过二十岁的女人肩头。
那时候,她叫张桂兰,他还没大名,村里人都唤他“二娃”。
光阴是泡在苦水里的。家里米缸见底,仅剩的一碗稠饭,永远是在二娃碗里;她自己喝着照人影的米汤,却总说“嫂子不饿”。
二娃贪玩,裤腿挂破了,她一边心疼地数落,一边在如豆的灯火下熬红双眼为他细针密线地缝补;二娃考上了县里的中学,家里实在凑不出学费,她背着人偷偷剪掉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换了几十块钱。
“嫂,这钱是哪弄的?”二娃看着大嫂短短的发茬,眼圈发红。
“别问,去学堂好好念书。”她扭过头,声音淡淡的,却像铁一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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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家里,她虽是嫂子,却早已胜似亲娘。
二娃到了青春期脾气躁,惹了祸不敢回家,是她满村子喊哑了嗓子,找到他后没骂一句,只是拉着他的手往回走,那是二娃第一次觉得嫂子的手那么粗糙,又那么暖和。
后来,二娃争气,考上了大学,进了省城,一步一个脚印,成了乡亲们口中“了不得”的大人物,官至副厅级。
乡邻们羡慕道:“桂兰啊,你苦日子熬到头了,该进城享清福喽。”
张桂兰总是摆摆手,笑着守着老屋,电话里对二娃说得最多的一句便是:“家里都好,你忙公家大事,别总惦记着我。”
直到那个寒夜,急促的电话铃声刺破了宁静。电话那头,侄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叔,俺大娘……快不行了,医院让准备后事……”
那一瞬间,这位在官场沉稳干练的副厅长,仿佛被人当胸狠狠捶了一拳,所有的体面与镇定瞬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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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那些重要的会议、批不完的文件,在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脑海中翻涌的,只有三十年前那盆跳动的炭火,是嫂子缝补衣衫时佝偻的背影,是那碗总是推到自个儿面前的稠饭,是送他离家时站在村口那个小小的、挥之不去的身影。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衣领,对司机只吼出了两个字:“回乡!快!”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车轮滚滚。他瘫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模糊成光怪陆离的线条,脸上早已一片冰凉。
秘书从未见过往日威严的领导如此失态,递上纸巾,却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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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脱去了所有的光环与官威,他只是那个名叫“二娃”的孩子,正与死神争分夺秒,只为再看一眼那个耗尽一生心血托举他的人。
车子裹着凌晨的寒气冲进村口,老屋灯火通明,撕心裂肺的哭声刺破了黎明。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病床前,颤抖着握住那只干枯的手。张桂兰已进气多出气少,但在感受到那只熟悉的大手时,费力地撑开了眼皮。
看到满眼泪水的二娃,她那浑浊的目光竟奇迹般地亮了一下,嘴唇微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句话:
“二娃……回来了……穿这么少,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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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娃“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将脸死死贴在嫂子冰凉的手心里,早已泣不成声。
三十载寒暑,一生的养育恩。在这一跪中,所有的功名利禄都化作尘土,只剩下人世间最纯粹、最厚重的亲情。
无论飞得多高、走得多远,老屋里总有一盏灯为你守候,总有一个人,在生命的尽头,惦念的不是你的官位,而是你冷不冷、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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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仅是嫂子,那是用半生血泪,为他撑起一片天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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