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初,想往美国跑,那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得过九九八十一难。
那一层层的审批,那一堆堆的表格,特别是到了“配偶”这一栏,张福运彻底抓瞎了。
想当年,他是国民政府财政部关务署的一把手,哈佛出来的高材生,多大的排场。
可这会儿,捏着那张薄薄的申请表,他算是尝到了走投无路的滋味。
想把一家老小全须全尾地带去大洋彼岸,他缺一样东西:一个合法的名分,一个能填在表上的“老婆”。
没辙了,他脑子里蹦出一个人——前妻李国秦。
虽然离了婚好些年,当年的旧账撕得那叫一个难看,可张福运心里头还是存着点念想。
他厚着脸皮找上门,开出的价码听着挺诱人:“只要你点头认下那个娃,依然顶着我太太的名头,咱们一块儿去美国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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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这就是场买卖。
张福运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美国的洋房汽车、安稳日子、重新找回的官太太地位。
对于一个在乱世里飘摇的单身女人,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
哪知道,李国秦连眼皮都没抬,甩过来一句话,冷得掉冰渣子。
“你有配偶,我可没有。”
这拒绝,比刀子还快,没留半点余地。
直到这会儿,张福运怕是才琢磨过味儿来:当年那个被他当成屋里摆设的女人,心里的那本账,压根就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事儿啊,还得把日历往前翻,从他们那桩看着跟花儿一样的婚姻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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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那时候讲究门当户对,说穿了,就是两大家族的资产重组。
李国秦的老爹叫李经沣。
这老头名头虽没他伯父李鸿章那么响亮,但在新旧官场混了一辈子,那眼光毒辣得很。
给闺女挑女婿,手里攥着两把尺子。
头一把量才学。
想进门?
出门左拐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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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把量八字。
起初,老李相中了个叫马兆昌的小伙子。
那是实业大亨周学熙身边的红人,在银行捧金饭碗,前途不可限量。
坏就坏在最后一道关,八字先生一算,说跟大小姐李国秦犯冲。
李经沣办事那叫一个雷厉风行,立马换人。
把二小姐李国邠许给了马兆昌,硬是把大小姐留手里,接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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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节骨眼上,张福运撞进了老李的视野。
要是给当年的单身王老五排个榜,张福运那就是镶金边的头号种子。
山东福山人,人名带福,地名带福,运气更是旺得没边。
回了国,年纪轻轻就干到了交通大学校长,后来更是执掌关务署,手里攥着全国海关的银根子。
那时候海关就是国家的钱袋子,张福运就是那个管钱袋子的财神爷。
李经沣一瞅,这人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位置又高,八字还合。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一本万利。
1924年,34岁的张福运把21岁的李国秦娶进了门。
外人看这两口子,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样板:男的手握大权、风流倜傥;女的名门之后、琴棋书画样样通。
张家在上海复兴西路砸下重金,弄了个带网球场和游泳池的大别墅;在天津常德道还有个占地六亩的公馆。
李国秦过的是顶级贵妇的日子,家里往来的不是高官就是大儒。
可这看似铜墙铁壁的幸福,其实脆得像层窗户纸。
因为它底下垫着的是那个年代的老规矩:男人负责挣钱要面子,女人负责听话生孩子。
麻烦就出在“生孩子”这事儿上。
张福运虽说喝了一肚子洋墨水,骨子里还是那个要在族谱上留名的山东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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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里,没儿子送终,这辈子就算白活。
偏偏李国秦肚子一直没动静。
这就埋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就在这时候,有个不该来的人进场了。
李国秦爱画画,认识了邻居家的小闺女。
这丫头年轻、水灵,画也画得不赖,李国秦那是真喜欢,索性认了干女儿,让她在家里住下。
本意是做件善事,也是李国秦平日里解闷的法子。
可这事在张福运眼里,变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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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成了个送上门的机会。
一个不用背骂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剧情走向俗得掉渣,干爹和干女儿滚到了一起。
更要命的是,干女儿肚皮争气,怀上了。
这哪是出轨啊,这是骑在李国秦脖子上拉屎。
可在张福运看来,这事儿虽然不上台面,但也未必是死局。
他心里有本烂账:
第一,李国秦生不出孩子,这是硬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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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孩子生下来,生米煮成熟饭,为了保住署长夫人的面子,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第三,李国秦从小娇生惯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离了他张大署长,喝西北风去?
于是,那边一怀孕,张福运不但没慌,反而安排人回山东老家待产,玩起了“曲线救国”。
想着等孩子落地,抱回来喊李国秦一声妈,这事儿就算圆过去了。
他甚至可能觉得,自己这是为了给老张家留后,是大功一件。
但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样:李国秦不是任由老爹摆布的棋子,也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成的旧社会小脚女人。
窗户纸捅破的那一瞬间,李国秦没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求谁做主,直接把牌桌掀了:离婚。
这一下,家里家外全炸了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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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大姑八大姨,包括那个嫁给马兆昌的妹妹李国邠,轮番上阵来劝。
车轱辘话无非就是那几句:
“天底下的猫哪有不偷腥的。”
“为了个娃,犯得上吗?”
“你一天班没上过,离了婚,吃啥喝啥?”
“忍一时风平浪静,阔太太照样当。”
这些话,听着是真替她着想。
要是光算经济账,不离婚确实是最划算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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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国秦心里的账,算法不一样。
如果不离,豪宅是保住了,夫人的头衔也在。
可代价呢?
是天天面对一个把你当傻子耍的丈夫,和一个时刻提醒你“你是个失败者”的私生子。
她的脸面,她的自尊,就在这金丝笼里一点点磨成粉。
如果离,可能得过苦日子,得听闲言碎语。
但她能赚回一样东西:自己说了算的人生。
她对着那些劝架的人冷笑:“人活着不能光为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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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死了,那人也就剩个空壳了。”
这场博弈,张福运输了个底掉。
他本来只想要个儿子,结果把家给作没了。
他以为老婆是攀在树上的藤,没成想这藤里头包着钢筋。
婚离得嘎嘣脆。
虽说事后张福运心里过意不去,把天津的房产划到了她名下,可李国秦眼皮都不夹一下。
上海那栋大别墅她一天都不多待,搬去跟妹妹挤一屋。
这是一种态度:你的臭钱,我嫌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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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最会教做人。
离了婚的张福运,好运气似乎也用光了。
他试着在新政权底下找饭碗,甚至还跟地下党搭过线,可最后还是水土不服,决定跑路。
这就有了开头那一出。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署长,为了张船票,不得不回头求前妻施舍。
而这时候的李国秦,早就活出了第二世。
1950年,李国秦去了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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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从没上过班的中年妇女,在人生地不熟的香港,日子那是相当难熬。
起初,只能寄人篱下,住在亲戚李慧龙家里。
大伙都琢磨着,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要么消沉到死,要么随便找个老头嫁了。
谁也没想到,她选了一条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路:出家。
这不是当逃兵,而是一次极其漂亮的“再就业”。
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主,当过北洋政府的高官,后来看透了红尘专心修佛。
李国秦拜师那会儿,老屈都七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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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秦拿出了当年学画画的那股子钻劲来学佛。
每天趴在桌上啃经书,整理典籍。
她那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这下派上了大用场,抄出来的经卷,工整秀气,谁看了都得竖大拇指。
更关键的是,她把在豪门大院里练出来的那些待人接物、细致周全的本事,全用在了照顾师父和打理佛事上。
屈映光看中了她的慧根和定力,给她赐名“意空”,收做了大弟子。
从那一刻起,那个民国名媛李国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金刚法狮子“李逸尘”。
这笔账,她终于算平了。
当年的张福运,拿孩子戳她的心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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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李国秦,把师父当亲爹伺候,把众生当儿女疼爱,那种成就感,哪是守着个小家能比的。
当年的亲戚,笑话她离了婚得饿死。
后来的李国秦,在香港佛学界那是响当当的人物,弟子一大帮,受万人敬仰。
许多年后,躲在美国的张福运,日子过得也就那样。
虽说人出去了,可权没了,势也没了,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
到了晚年,估计是越琢磨越后悔,连着给李国秦写了好些信,求原谅,求宽恕。
那些信,跨过大洋飞到了香港。
李国秦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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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扫了一眼,也许连拆都没拆。
反正,她从没回过哪怕半个字。
不是因为恨,恨一个人太累。
她不回信,是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张福运这号人,早就跟灰尘一样,轻轻一掸,就没了。
面对那张被拒签的申请表,李国秦其实是用行动告诉所有人:
一个女人腰杆子硬不硬,不看老爹选的女婿,不看丈夫给的头衔,也不看那个虚头巴脑的“名分”。
而是不管命运把你扔进多烂的泥坑里,你都有本事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体体面面地转身,留给世界一个漂亮的背影。
这,才叫真正的名门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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