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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东,家里没钱交暖气费了,你能不能......"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带着颤抖,67岁的老人,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终于开口向我求助。
我握着手机,站在温暖的客厅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半年前,父亲把唯一的房产过户给了堂哥陈德胜,我当时一句话都没说。
"爸,您不是把房子给堂哥了吗?"我平静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通话断了。然后我听到父亲轻声说:"晓东,我......"
我知道接下来他要说什么,但这次,我有话要说。
01
三年前母亲去世后,父亲变得沉默寡言。那套90平米的老房子,承载着我们一家三十多年的回忆,突然变得空旷起来。
母亲生前最担心的就是父亲一个人的生活。她曾经拉着我的手说:"晓东,你爸这个人太善良,总是为别人考虑,将来你要多照顾他。"
那时候我答应得很爽快,以为无非是多给些生活费,多陪陪老人。谁知道父亲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母亲的葬礼上,堂哥陈德胜哭得比谁都伤心。他比父亲大三岁,这些年在外地做生意,偶尔回来看看。母亲在世时对他也挺好,每次来都要留他吃饭。
"德福哥,嫂子这一走,你一个人怎么办啊?"堂哥拉着父亲的手,眼泪直流。
父亲拍拍他的肩膀:"人都有这一天,想开点。"
当时我以为这只是亲戚间的正常关怀,没想到这成了后来一切变化的开始。母亲下葬后,堂哥开始频繁地来看父亲,有时候一周来两三次,每次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02
堂哥的殷勤让我有些意外。以前过年过节他也会来,但从来没有这么频繁过。每次我去看父亲,都能遇到堂哥在那里陪着聊天。
"晓东来了?快坐快坐。"堂哥总是很热情,"你爸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我就过来陪陪他。"
父亲看起来很高兴有人陪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刚开始时好了很多。我心想这也是好事,有个亲戚照应着,我工作忙的时候也能放心一些。
妻子李慧敏提醒过我:"你堂哥最近来得是不是太勤了?他不是在外地做生意吗?"
"可能是生意不忙吧,而且他和我爸感情一直不错。"我当时并没有多想。
直到那天我提前下班去看父亲,听到屋里传来的对话声。
"德福哥,你看你这房子,位置这么好,现在得值不少钱吧?"堂哥的声音。
"房子再值钱也没用,我一个老头子住着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父亲叹了口气。
"那倒也是,晓东他们有自己的房子,也用不着这套。要我说啊,不如你把房子卖了,拿着钱住养老院多舒服,有人照顾,还有同龄人聊天。"
我在门外听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03
那次谈话之后,我开始留意堂哥的言行。他确实经常在父亲面前提起房子的事,从不同角度劝说父亲考虑"更好的养老方式"。
"德福哥,我昨天看新闻,现在的养老院条件可好了,有医护人员24小时照顾,比家里安全多了。"
"你说得对,万一我在家里出个什么意外,晓东上班去了,谁知道啊?"父亲若有所思。
我几次想要插话,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父亲已经67岁了,确实应该有更好的照顾,而我平时工作确实很忙,不能时刻陪在他身边。
堂哥的提议从表面上看很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一天,我在父亲家吃饭时,堂哥突然说:"德福哥,要不这样,你把房子过户给我,我来负责你的养老。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
父亲放下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堂哥:"这......"
"爸,这事您自己决定。"我说道。虽然心里有疑虑,但我不想显得太计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妻子问我怎么了,我说了白天的事。
"什么?你堂哥要你爸把房子给他?"李慧敏坐起来,"晓东,你怎么不反对?"
"我反对什么?如果堂哥真的能好好照顾我爸,房子给谁不是给?"
"你太天真了。"李慧敏摇摇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04
接下来的几个月,堂哥更加频繁地出现在父亲身边。他开始带着各种养老院的宣传资料,陪父亲去实地参观。
"晓东,我和你堂哥去看了几家养老院,环境都不错。"父亲兴致勃勃地跟我描述,"有个叫夕阳红的养老院特别好,房间宽敞,饭菜也丰富。"
"那挺好的。"我应着。
"就是费用有点高,一个月要五千多。"父亲皱了皱眉头。
五千多,这对于退休金只有三千的父亲来说确实是个负担。我正想说我可以补贴,堂哥抢先开口:"德福哥,费用的事你别担心,我说了我来负责。"
父亲感激地看着堂哥:"德胜,这怎么好意思呢?"
"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堂哥拍着胸脯,"房子过户的手续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很简单的。"
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理智告诉我,如果堂哥真的愿意承担父亲的养老费用,这对所有人都是好事。可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月后,父亲正式把房子过户给了堂哥。办手续那天,我也在场。
"晓东,你不怪爸吧?"签完字后,父亲问我。
"爸,您的房子您做主。"我说的是真心话。
堂哥很快联系了搬家公司,帮父亲把东西搬到养老院。送父亲入住那天,堂哥表现得很周到,帮忙整理房间,还给养老院的工作人员塞了红包。
"德福哥,你在这里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堂哥临走时说。
父亲点点头,眼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05
父亲在养老院住了三个月,我每周都会去看他。开始的时候,他看起来适应得不错,和其他老人聊得也挺开心。
但渐渐地,我发现父亲的话变少了,人也瘦了一些。
"爸,您在这里还习惯吗?"我关切地问。
"挺好的,就是......"父亲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没什么,挺好的。"父亲摇摇头。
有一次我去看父亲,正好遇到他在缴费。
"陈德福的费用是5200元。"工作人员说。
我看到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一张一张地数着。那些都是面额不大的纸币,看起来是他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爸,堂哥不是说他来负责费用吗?"我忍不住问。
父亲停下数钱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说:"德胜最近生意上遇到点困难,我自己能负担就自己负担。"
我心里一紧,想要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疲惫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那天回家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决定给堂哥打个电话。
"堂哥,我爸在养老院的费用......"
"哦,那个啊,晓东,不好意思,我最近生意上确实遇到点问题,可能需要德福叔先自己负担一段时间。"堂哥的语气很匆忙,"我这边一缓过来就接着负担。"
电话挂断后,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冬天来了,养老院开始供暖,需要额外的暖气费。那天晚上,父亲给我打来电话。
"晓东,家里没钱交暖气费了,你能不能......"
我握着手机,突然明白了一切。父亲说的"家里",指的是养老院的房间,那个他现在称为家的地方。而他的真正的家,那套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房子,现在已经姓陈,但不再是他的了。
电话里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能想象他此刻的心情。一个把房子给了别人,却还要为取暖费发愁的老人,该是多么的无助。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父亲愣住的话——
06
"爸,您想回家吗?"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然后我听到父亲压抑的抽泣声。
"晓东......"父亲的声音哽咽了,"爸爸做错了,爸爸做错了......"
我闭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这句话,是我想了很久才决定说出的。不是责备,不是讽刺,而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最后的温柔。
"爸,您没做错什么。明天我去接您回家。"
"可是房子......"
"房子的事不用您担心,我来处理。"
第二天我请了假,直接去了养老院。父亲早早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坐在床边等我。看到我进门,他的眼睛红红的。
"晓东,爸对不起你。"
"爸,什么对不起不对不起的,您是我爸爸,这辈子都是。"
我帮父亲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晓东,其实我知道德胜是什么想法,我就是......"
"爸,您别说了。"我打断了他。
"不,我要说。"父亲坚持,"我就是想给你省点麻烦。你工作这么忙,还要照顾家庭,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着父亲。这个67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背也驼了,但眼神里还是那样的慈爱。
"爸,您什么时候成过我的负担?"
07
在回家的路上,父亲跟我说起了这几个月的经历。
"德胜开始确实给了两个月的费用,后来就说生意困难,让我先自己负担。"父亲苦笑,"我也不好意思催他,毕竟房子已经给他了。"
"那您这几个月的费用?"
"我把你妈妈留下的首饰卖了几样,加上退休金,勉强够用。"父亲的声音很小,"就是暖气费实在拿不出来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母亲留下的首饰,那是父亲最珍贵的念想,他竟然卖了。
"爸,您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以为我能撑过去的。而且......"父亲停顿了一下,"我怕你会说我当初的决定是错的。"
"可是爸,那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啊。"
"我知道。"父亲点点头,"可是晓东,你知道吗?德胜跟我说,如果房子留给你,将来你要承担我的养老负担,会影响你们小家庭的生活。他说他没有孩子,正好可以照顾我,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终于明白了。堂哥抓住了父亲最在乎的点——他不想成为儿子的负担。以关心的名义,让父亲主动选择了一条看似为我好,实际上是给堂哥好处的路。
"爸,您觉得照顾您是负担吗?"
"当然不是!"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您是我爸爸,照顾您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想做的!"
父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晓东,爸爸真的知道错了。"
"爸,您没错。错的是有人利用了您的善良。"
08
我们到家的时候,李慧敏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她听说我要接父亲回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准备。
"爸,您回来了!"李慧敏迎上去,接过父亲手里的行李。
"慧敏,让你们费心了。"父亲有些不好意思。
"爸,您说什么呢,这是您儿子的家,也就是您的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对父亲说:"爸,房子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会去找堂哥谈的。"
"算了吧,晓东,房子已经过户了,法律上是他的了。"父亲摇摇头。
"爸,您放心,我有办法。"
第二天我约了堂哥见面。他看起来有些心虚,大概也知道我为什么找他。
"晓东,关于你爸的事......"
"堂哥,我不想废话。"我打断他,"房子过户的时候,您承诺负担我爸的养老费用,这个承诺您履行了吗?"
"我...我最近确实遇到困难......"
"那好,既然您履行不了承诺,房子应该物归原主。"
"可是房子已经过户了......"
"堂哥,您觉得如果这事闹到法院,会是什么结果?"我平静地看着他,"一个老人基于对方承诺负担养老费用而过户房产,结果对方毁约,这在法律上叫什么,您应该清楚。"
堂哥的脸色变了。他确实清楚,这种情况下,法院很可能会认定合同无效,要求返还房产。
最终,堂哥同意把房子过户回来。手续办完的那天,父亲拿着房产证,眼泪掉了下来。
"晓东,还是回自己家好啊。"
"爸,这就是您的家,永远都是。"
现在父亲还是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我雇了个保姆照顾他的日常生活。每天下班后,我都会去看看他。周末的时候,我们一家三代会在一起吃饭,聊天,看电视。
那天晚上,父亲跟我说:"晓东,谢谢你让我明白,家人之间,从来就不应该把爱当成负担。"
我握住父亲的手:"爸,您也让我明白,有些人可以共富贵,但不一定能共患难。真正的亲情,是不需要房产证做担保的。"
窗外雪花纷飞,但屋里很温暖。这份温暖,不只来自暖气,更来自家人团聚的幸福。
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有些人看错了可以重新认识,但家人之间的感情,永远是最珍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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