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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为爱而弃,三年后新后封殿梦中呼唤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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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新帝萧景琰凉薄如冰,为了权位,亲手将青梅竹马的我,推入了蛮荒的深渊。他大婚那夜,册封的新后是盛京第一美人苏婉清,是他曾捧在手心的娇弱珍宝。

可无人知晓,在那举国欢庆的红烛深帐里,他于大醉酩酊的梦中,声声泣血般呼唤的,却是我这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名字。

《礼记》有云:“失其所与,不知。他得到了天下,却又在午夜梦回时,寻找着那个被他亲手弄丢的人,这究竟是迟来的悔恨,还是另一场深不见底的算计?


01

三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人的筋骨乃至魂魄,都浸染上别处的气息。

苍梧城的风是湿热的,带着草木腐败和不知名野花的香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远不如京城春日里那般清爽。

我叫曲娴优,曾是镇国大将军的独女,如今,是苍梧城部族首领赫连勃的夫人。

“夫人,京里来的商队到了,带来了新帝登基的消息。”侍女阿月端着一碗凉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手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的手正描摹着窗棂上一种从未见过的藤蔓纹路,闻言,指尖微微一顿,那尚未成型的花纹便断了。

新帝。

算算日子,也该是他了。

那个曾经许诺我“待我登临九五,必以江山为聘,十里红妆,迎你入主中宫”的少年,终于如愿以偿。

只是,他身侧的位置,早已不属于我。

“知道了。”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古井,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三年前,我被一纸和亲的诏书,从繁花似锦的盛京,送到了这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送亲的队伍甚至没走出京畿,便被太子殿下——也就是如今的新帝萧景琰——遣散了大半。

他说,蛮夷之地,无需太多排场,以免招摇。

于是,我这个镇国将军的女儿,几乎是单枪匹马,在几个老兵的护送下,狼狈地嫁给了苍梧城的首领。

世人都说,太子殿下是为了保护他心尖上的苏家小姐苏婉清,才不得不牺牲我。

毕竟,当年苏婉清“意外”落水,所有证据都指向我这个善妒的“未来太子妃”。若非父亲的兵权尚在,我恐怕早已是一杯毒酒,一尺白绫。

为了平息苏丞相的怒火,也为了安抚他那受了惊吓、体弱多病的心上人,萧景琰选择了我。

一个镇国将军的女儿,用来和亲,稳固南疆,一举两得,多么划算的买卖。

“夫人,商队里的人说……说新帝登基大典过后,当夜便册封了新后。
”阿月觑着我的脸色,声音愈发小了,“是……是苏丞相家的千金,苏婉清。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疼,但并不意外。

这三年来,我学会了耕作,学会了分辨草药,学会了与沉默寡言的丈夫赫连勃相敬如宾。我以为自己已经将京城的一切,连同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都埋葬在了苍梧城的瘴气与雨林之中。

可当这个消息传来,我才发现,那不是埋葬,只是暂时遗忘。

那道伤疤,从未愈合,只是被岁月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土,轻轻一吹,依旧鲜血淋漓。

我端起那碗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心底翻涌的酸楚。

“他还说了什么?”我问。

阿月迟疑了一下,才道:“说……说新帝大典之上,龙袍加身,威严无比,只是……
只是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

不高兴?

坐拥万里江山,又有美人在怀,他有什么理由不高兴?

我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我想多了。帝王心,深似海,岂是我这等被抛弃的废棋能够揣度的。

赫连勃从外面走进来,他身材高大,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眉眼深邃,带着边地男儿特有的粗犷与沉默。他看了一眼愁眉不展的阿月,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京城来人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点点头。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我始料未及的话:“京城来的贵人,心思都深。你在这里,反倒是安全的。”

我心中一动,抬眼看他。这三年来,他对我一直以礼相待,却也疏离。
我们是夫妻,却更像是两个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陌生人。他从未问过我的过去,也从未提起过京城的任何事。

今天,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知道些什么?”我忍不住追问。

赫连勃勃摇了摇头,粗粝的大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木雕,那是他闲暇时给我刻的一只鹰,翅膀张开,姿态桀骜。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知道,三年前送你来的那个太监,临走前曾偷偷对我说,让我好生待你,说……
这苍梧城虽苦,却是个能保命的地方。”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保命?

难道当年之事,并非只是后宅争风吃醋那么简单?我被远嫁,难道不是一场牺牲,而是一场……保护?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掐灭。

不可能!

我忘不了他宣读诏书时那冰冷的眼神,忘不了他亲手从我发间取下那支定情的“同心”玉簪时决绝的动作。

他说:“娴优,忘了我吧。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只有君臣,再无其他。”

那支玉簪,是他寻了天下最好的暖玉,亲手雕刻,他说,玉能养人,愿这支簪子能代他时时护着我。可最后,是他亲手收回了这份守护。

如此种种,怎会是保护?分明是割舍,是抛弃!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都过去了。”我对赫连勃说,也对自己说,“如今他是皇帝,我是你的妻子,前尘旧事,不必再提。”

赫连勃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夜晚,萧景琰的东宫。

他一身玄色常服,站在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他背对着我,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曲娴优,圣旨已下,三日后,你便启程去苍梧城。”

我的心在那一刻寸寸成冰。我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袖,一遍遍地问:“为什么?
景琰,你告诉我为什么!是因为苏婉清吗?
她落水真的与我无关!”

他终于转过身,俊朗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冷漠。他掰开我的手,一字一句道:“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苏家要一个交代,父皇要一个交代,孤……也需要一个交代。

“所以,交代就是我?”我笑出了眼泪,“萧景琰,你忘了你在我父亲灵前发的誓了吗?
你说你会照顾我一生一世!”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痛苦,但稍纵即逝,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他从我发间拔下那支“同心”玉簪,紧紧攥在手心,冷冷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曲娴优,这是你欠婉清的。”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猛地惊醒,窗外已是微明。脸上一片冰凉,我伸手一摸,竟全是泪水。

欠苏婉清的?我欠她什么?

我曲家满门忠烈,父亲战死沙场,哥哥们为国捐躯,我一个孤女,凭什么要用一生的幸福,去偿还她一次不知真假的“落水之灾”?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阿月急促的敲门声:“夫人,不好了!京城来的使者到了寨子门口,指名要见您!”

02

京城的使者?

我的心猛地一沉。新帝登基,天下未稳,他派人来这千里之外的苍梧城做什么?

是来安抚我这个“故人”,还是……来斩草除根?

我迅速穿好衣服,赫连勃已经站在了门外,他神色凝重,手里握着他从不离身的长刀。

“是宫里的人。”他说,“为首的那个太监,我认得,是新帝身边的近侍,叫王瑾。”

王瑾?

这个名字我当然记得。他是萧景琰的贴身大太监,从小跟着他,最是心狠手辣,也最是忠心耿耿。萧景琰许多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是交由他去办。

三年前,送我上路的队伍里,就有他。是他亲手将和亲的文书交到赫连勃手上,也是他在临行前,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说:“曲小姐,忘了在京城的一切吧,这对您,对太子殿下,都好。”

如今,他又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不管来意为何,我如今是赫连勃的妻子,是苍梧城的人,我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

“走吧,去看看。”

我与赫连勃并肩走出院子,来到寨子的议事大厅。王瑾一身崭新的内侍官服,比三年前更显气派,他身后跟着一队禁军,个个盔甲鲜明,气势逼人。

他见到我,先是一愣,随即堆起满脸的笑,躬身行礼:“老奴给曲夫人请安。三年不见,夫人风采依旧。”

我看着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心中一阵厌恶。

“王公公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我开门见山,语气疏离。

王瑾直起身,目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又瞥了一眼我身旁的赫连勃,笑道:“陛下刚刚登基,心念故人。特派老奴前来,一是探望夫人,二是……
送一份贺礼。”

他说着,拍了拍手。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箱子走了上来。

箱子打开,满室华光。

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许多京城时兴的胭脂水粉,珍玩摆件。

所有人都看呆了。苍梧城地处偏远,何曾见过这等富贵泼天的景象。

我的目光却落在了最上面的一支发簪上。

那是一支通体温润的暖玉簪子,簪头雕刻着两只交颈而卧的鸳鸯,正是三年前,萧景琰从我头上亲手拔下的那支“同心”玉簪。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把我推入深渊,再假惺惺地丢下一根看似能救命的稻草?

王瑾见我盯着玉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陛下说,此物本就该是夫人的,当年……事出从权,委屈夫人了。
如今陛下已能自己做主,特将此物归还,望夫人……能明白陛下的苦心。

苦心?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为了苏婉清,为了他的皇位,将我弃之如敝履,如今坐稳了江山,便想用一支簪子,一句轻飘飘的“苦心”,就抹去我这三年的痛苦与煎熬吗?

赫连勃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声音沉闷如雷:“新帝的‘贺礼’,我们收下了。王公公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我妻子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用如此强硬的态度,称呼我为“他的妻子”。

王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边地的蛮夷首领敢如此无礼。但他毕竟是宫里的老人,很快便恢复如常。

“赫连首领说的是。”他眯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老奴此次前来,还有一道陛下的密旨,要单独传给曲夫人。”

单独?

我和赫连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赫连勃没有动。

王瑾也不急,就那么笑吟吟地站着,仿佛笃定我一定会听。

良久,我对赫连勃轻轻摇了摇头:“你先出去吧,我倒要听听,他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赫连勃眉头紧锁,但最终还是握着刀,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外。

大厅里只剩下我和王瑾,以及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

王瑾屏退左右,从怀中取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双手递到我面前。

“夫人,请吧。”

我没有接。

“是赐我毒酒,还是白绫?”我冷冷地问,“如今苏婉清已是皇后,想必,她更容不下我这个活着的‘前尘旧事’了吧。”

王瑾闻言,叹了口气,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终于敛去,换上了一副复杂的表情。

“夫人,您误会陛下了,也误会……皇后娘娘了。
”他低声道,“当年之事,错综复杂,并非您看到的那般简单。陛下他……
他有他的难处。”

又是这句话。

难处!

当年他就是用这两个字,堵住了我所有的质问。

我冷笑一声:“他的难处,就是牺牲我的清白,我的一生?”

“若非如此,夫人以为,您还能安然活到今日吗?”王瑾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我,“当年苏丞相权倾朝野,几位皇子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苏小姐落水一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栽赃陷害,可为何所有证据都指向您?您就没想过,是谁在背后,想要一箭双雕,既扳倒您身后的曲家军,又让太子殿下失去一大臂助吗?

我浑身一震。

这些年,我沉浸在被背叛的痛苦中,从未深思过当年的细节。我只知道是苏婉清的设计,是萧景琰的无情。

如今被王瑾点破,我才惊觉,事情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是谁?”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瑾摇了摇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老奴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
陛下让老奴告诉您,请您在苍梧城,好好的,耐心地……等。

等?

等什么?

等他良心发现,接我回京?还是等他为了安抚新后,再给我一道催命符?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看出一丝真情实感。

可我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就像一口深井,幽暗,且不见底。

“这密旨里,写了什么?”我指着他手中的卷轴。

“陛下说,等您看到里面的东西,自然会明白一切。”王瑾将卷轴又往前递了递,“夫人,陛下这三年来,没有一日,是真正开怀过的。
东宫里的那片您亲手种下的梅林,至今无人敢动。您送给陛下的那方砚台,日日都被他带在身边……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抽痛起来。

他做这些,又是给谁看?

是做给我这个远在天边的弃妇看,还是做给他自己,以求心安?

我正要伸手去接那道密旨,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兵刃相接的清脆声响!

王瑾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一个禁军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浑身是血,惊恐地喊道:“王公公,不好了!赫连首的弟弟赫连钰,带着人……
带着人把我们包围了!说我们是奸细,要……
要把我们都杀了!”

赫连钰?

赫连勃那个野心勃勃的弟弟?他一向视我这个“中原女人”为眼中钉,多次在部族会议上挑衅赫连勃,说他不该娶我,会给苍梧城带来灾祸。

他早有反心,只是赫连勃一直压着。

今日,王瑾的到来,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发难借口!

“夫人!”王瑾急了,将密旨和那支玉簪一股脑地塞进我怀里,“快!
此地不宜久留!赫连钰早就勾结了二皇子,他要杀的,不只是我们,还有您!
陛下早有预料,在城外备了人马,您快跟我们走!”

我脑中一片混乱。

赫连钰勾结了二皇子?

那个当年与萧景琰争夺储位最凶的二皇子?

所以,当年的栽赃,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二皇子?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可我若跟王瑾走了,赫连勃怎么办?他是我的丈夫,他刚刚还挡在我的身前……

“夫人,别犹豫了!再晚就来不及了!”王瑾拉着我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已经映红了窗纸。

我看着怀里冰冷的玉簪和那道沉甸甸的密旨,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走,还是不走?



03

我的心乱如麻。

理智告诉我,必须跟王瑾走。赫连钰既然敢动手,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恨我入骨,我留下,只有死路一条。况且,他勾结二皇子,我若落在他手里,只会成为二皇子要挟萧景琰的筹码。

到那时,不仅是我,连整个苍梧城,甚至我那无辜的丈夫赫连勃,都可能被牵连,卷入一场本不属于他们的皇权争斗。

可情感上,我却无法迈开脚步。

这三年来,是苍梧城收留了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弃妇。是赫连勃,用他沉默的守护,给了我一方得以喘息的净土。

虽然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却有了一份相濡以沫的恩义。

我怎能在大难临头之际,弃他而去,独自逃生?

“夫人!快做决断!
”王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身经百战,此刻却也慌了神,显然外面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

“我走了,赫连勃怎么办?”我死死地抓住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陛下自有安排!”王瑾急道,“赫连首领对您有恩,陛下不会亏待他!
可您若不走,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您是曲大将军唯一的血脉,您不能有事啊!

曲大将军唯一的血脉……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娴优,爹不能再护着你了。以后,要好好活着,比谁都活得好。”

是啊,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在这阴暗的角落里,死得不明不白。

我还没有为父亲和兄长们讨回公道,还没有弄清楚当年那场阴谋的真相,还没有当面问一问萧景琰,他对我,究竟是利用,还是……另有隐情。

“走!”

我终于下定决心,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王瑾如蒙大赦,立刻护着我,从议事厅的后门冲了出去。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火把的光亮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赫连钰的人和禁军,以及忠于赫连勃的部族战士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我看到了赫连勃,他像一头愤怒的雄狮,挥舞着长刀,为我们杀开一条血路。他的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

“走!快走!”他冲着我的方向嘶吼,声音嘶哑。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就在我们即将冲出包围圈的时候,一支淬了毒的冷箭,悄无声息地从阴暗的角落里射出,目标直指我的后心!

“夫人小心!”

王瑾惊呼一声,想推开我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用自己的后背,为我挡下了这致命的一箭。

是赫连勃。

那支黑色的羽箭,深深地没入他的肩胛骨,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还是单膝跪倒在地。

“赫连勃!”我失声尖叫,想要冲回去。

“别过来!”他用刀撑着地,艰难地抬起头,冲我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快走……
去……去安全的地方……
好好……活下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赫连钰已经带着人,狞笑着围了上来。

“想走?晚了!一个都别想活!”

王瑾死死拉住我,和剩下的几个禁军侍卫组成一个保护圈,将我护在中央。

“保护夫人,杀出去!”

可是,我们人太少了。

赫连钰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们被围困在方寸之地,眼看就要被吞噬。

绝望之际,寨子外面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滚滚惊雷,大地都在颤抖!

“是……是陛下的援军到了!”王瑾喜极而泣。

赫连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萧景琰的后手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一支身披玄甲的骑兵,如一把黑色的利刃,撕开了赫连钰的包围圈,为首的一员大将,手持长枪,威风凛凛,高声喝道:

“奉新帝手谕,清剿叛逆,护送曲夫人回京!反抗者,格杀勿论!”

局势瞬间逆转。

赫连钰的人马在精锐的禁军铁骑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很快便溃不成军。

我被王瑾护着,冲到了安全地带。我回头望去,只见赫连勃被人扶着,正遥遥地看着我。

火光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悯。

我们就这样隔着厮杀的人群,遥遥相望。

我知道,从此以后,山高水长,我们再无相见之日。

我被护送着,上了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马车一路疾驰,离开了苍梧城,离开了这片我生活了三年的土地。

我的手中,还紧紧攥着那道明黄色的密旨和那支冰冷的“同心”玉簪。

直到马车驶出百里,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我才颤抖着手,展开了那道决定我命运的密旨。

密旨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子的背影,她站在一片火红的梅林之中,身姿清瘦而孤傲。

而在画的角落,用细如蚊蝇的小字,写着一首诗。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我的心,在看到这句诗的瞬间,像是被万千根钢针狠狠扎过,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当年,我与他定情时,他念给我听的诗。

他没有忘……他竟然还记得……

可如果他记得,如果他对我仍有情意,为何要那般绝情地将我送走?为何要册封苏婉清为后?

这幅画,这句诗,究竟是他迟来的忏悔,还是又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马车继续前行,我的思绪却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午后。

那日,天气晴好,宫中设宴。我与苏婉清在御花园的湖边“偶遇”。她一如既往地柔弱,说自己有些头晕,想在湖边的亭子里歇歇。

我素来不喜她那副林妹妹似的做派,便没多理会,自顾自地往前走。

可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和落水声。

等我回头时,只看到苏婉清在湖中拼命挣扎,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圈套。

这一切,太巧了。

但容不得我多想,很快便有宫人赶来,将苏婉清救起。而我,这个唯一在场的“嫌疑人”,顺理成章地被扣押。

后来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失控的噩梦。苏丞相在朝堂上声泪俱下,百官施压,父皇震怒。

而萧景琰,从头到尾,只来见过我一次。

就是宣读和亲诏书的那一次。

如今想来,那场落水案,破绽百出。可为何,当时竟无一人为我辩解?连一向疼爱我的父皇,都轻易地相信了?

除非……

除非,他们所有人都需要一个“真相”,一个能让各方势力都暂时满意的“真相”。

而我,就是那个被推出来的“真相”。

马车在驿站停下休整。

王瑾端来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夫人,先吃点东西吧。从这里到京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看着他,忽然问道:“王公公,你跟我说实话。当年,苏婉清落水,陛下他……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王瑾端着碗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沉默了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陛下……知道。”

轰!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清白的!

可他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定罪,看着我被当成一枚棋子,远嫁蛮荒!

为什么?!

究竟是怎样的“难处”,能让他牺牲一个他明知无辜的女子的一生?!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汹涌而出。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不甘、怨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恨他!我恨他的冷酷,恨他的算计,恨他用我的血泪,去铺就他的帝王之路!

王瑾看着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夫人,有些事,眼见……不一定为实。
您只看到了太子殿下将您远嫁,却没看到,在您走后,他独自一人在东宫的那片梅林里,站了一夜。那夜,京城下了好大的雪。

“您只看到了陛下册封苏家小姐为后,却不知道,大婚之夜,陛下屏退了所有人,在书房枯坐到天明。那晚,他看的,是您曾经抄录过的诗集。”

“夫人,陛下的苦,不比您少啊。”


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做的这些,究竟是情非得已的弥补,还是鳄鱼的眼泪?我分不清,也不敢去想。

就在我心神俱乱之际,一直沉默的王瑾突然又开口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怜悯与决绝,一字一顿地说道:“夫人,皇后娘娘她……其实,也一直在等您回去。”

苏婉清,等我回去?这怎么可能!

而此刻的皇宫深处,凤鸾殿内,新后苏婉清一身华服,正对着铜镜,用指尖轻轻划过镜中自己那张绝美的脸。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面容阴鸷的老嬷嬷。只听那老嬷嬷低声道:“娘娘,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只是……老奴不明白,陛下为何偏偏要在您册封的当晚,梦中喊着那个女人的名字?这……不合常理。”

04

苏婉清在等我回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混乱的脑海中炸开,震得我头晕目眩。

王瑾的话,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冰冷,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让我一时间分不清是真是幻。

“王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旧发着抖,“她不是恨我入骨,巴不得我死在蛮荒之地吗?”

王瑾长叹一声,浑浊的眼底泛起一层水光。他放下手中的粥碗,缓缓道:“夫人,这世间之事,尤其是这宫墙之内的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您看到的,只是陛下想让您,以及想让所有敌人看到的一面。”

“三年前,苏丞相与二皇子勾结,权势滔天,几乎架空了还是太子的陛下。他们忌惮您身后的曲家军旧部,更忌惮您未来太子妃的身份。”

“所以,他们设下了那场落水之计。一为除掉您,二为离间您与陛下的关系,三为逼迫陛下迎娶苏家女,从而将陛下彻底变为他们的傀儡。”

这些,我隐约已经猜到。可我最不能理解的是……

“那景琰他……他为何要顺水推舟?
”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明知我是冤枉的,为何还要亲手将我推开?那支‘同心’簪,是他亲手雕的,他说过,见簪如见人……
可他也是亲手,将它从我头上拔下来的!”

“因为不如此,您活不了!”王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激动,“夫人,您以为您远嫁苍梧是受罚吗?
不!那是陛下能为您找到的唯一一条生路!

“当时京中杀机四伏,您若留在东宫,不出三日,便会‘意外身亡’!唯有将您送到一个天高皇帝远,他们鞭长莫及的地方,交到一个信得过的人手上,才能保全您!”

“赫连勃首领,为人忠厚,不慕权势,是陛下暗中考察了许久才定下的人选。送您出京的诏书是假的,真正交给赫连首领的,是陛下的亲笔信,信中只求他护您周全,待时机成熟,必有重谢!”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原来,我以为的抛弃,竟是保护?我以为的决绝,竟是无奈的成全?

“那……那苏婉清呢?
”我喃喃地问,“她难道不是心甘情愿地嫁给景琰,成为皇后吗?”

“心甘情愿?”王瑾苦笑起来,“夫人,您可知苏皇后在闺中时,便有位青梅竹马的表哥,两人早已私定终身。
可她那位权欲熏心的父亲,如何能容忍女儿嫁给一个无权无势的穷书生?为了摆脱被当成棋子的命运,也为了保全心上人的性命,苏皇后选择与陛下合作。

“那场落水,是她与陛下一手策划的苦肉计!她跳下水,是跳给苏丞相和二皇子看的,也是跳给全天下看的。
她要用这种方式,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也为陛下送您出京,提供一个无人可以质疑的理由!”

我彻底呆住了。

我恨了三年的人,怨了三年的人,竟然……是我的同盟?

那个在我眼中柔弱不能自理,只会争风吃醋的苏婉清,竟然有如此的胆识与决绝?

“所以,大婚那夜……”我的声音艰涩。

“大婚之夜,陛下与皇后娘娘在书房对坐一夜,商议的,便是如何将苏丞相与二皇子一党连根拔起。”王瑾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至于陛下梦中的那声呼唤……
夫人,那是陛下唯一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相思,三年的愧疚与痛苦,在那一刻,他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他不是皇帝,不是太子,他只是一个弄丢了心爱之人的萧景琰。
那一声,不是演给任何人看的,是他血淋淋的真心啊,夫人!”

“那晚,皇后娘娘就守在门外。她听见了,她什么都明白。
所以她对身边的嬷嬷说,那‘不合常理’。因为在她们的计划里,陛下应该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帝王,不该有任何弱点。
可您的名字,就是陛下唯一的弱点,也是他唯一的盔甲。”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原来是这样。

原来竟是这样!

我以为的背叛,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豪赌。

我以为的凉薄,是深入骨髓的守护。

《礼记》有云:“失其所与,不知。”

他得到了天下,却日日夜夜忍受着失去我的煎熬。这份痛苦,远比我所承受的,要沉重千百倍。

我紧紧握着那支“同心”玉簪,簪身的温度仿佛透过掌心,一点点温暖了我冰封了三年的心。

那上面,还刻着两个小字:娴优。

是他亲手刻下的,是他从未忘记的。

我终于明白了王瑾临行前那句“苍梧城虽苦,却是个能保命的地方”的真正含义。

我也终于明白了赫连勃那句“京城来的贵人,心思都深”的言外之意。或许,他早就从萧景琰的信中,窥见了一丝端倪。

他娶了我,守着我,敬着我,也是在替另一个人,守着他视若珍宝的爱人。

他最后为我挡下的那一箭,既是还了萧景琰的托付之恩,也是全了他对我这三年夫妻的情义。

我们之间,没有男女之爱,却有了过命的交情。

马车辘辘,一路向北。

我的心,却早已飞回了那座阔别三年的牢笼,也飞向了那个在牢笼最深处,独自承受一切的男人。

景琰,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05

马车驶入盛京城门的那一刻,我掀开车帘,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恍如隔世。

三年前,我从这里狼狈出逃;三年后,我以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身份归来。

王瑾没有带我进宫,而是将马车赶到了一处僻静的宅院。

“夫人,您先在此处歇息。宫中耳目众多,陛下自有安排。”

我点点头,心中平静。经历了这一路的颠簸与心绪起伏,我已经学会了等待。

只是我没想到,第一个来见我的,不是萧景琰,而是苏婉清。

她卸下了凤冠霞帔,只着一身素雅的宫装,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却依旧美得让人心折。

“娴优姐姐。”她对我福了一福,声音轻柔,却不似从前那般娇弱,反而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沉静。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坐吧。”我说。

她在我对面坐下,亲自为我斟了一杯茶。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也一定……很恨我。
”她抬起眼,眸光清澈如水,“当年御花园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一句对不住,便想抵消我三年的青春与苦楚吗?”我看着她,语气依旧冰冷。理智上我接受了王瑾的说辞,但情感上,那道伤疤依旧在隐隐作痛。

苏婉清的眼圈红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那位表哥写给我的信。他已在家父的‘安排’下,远赴边关,九死一生。
我若不争,不嫁给陛下,死的就是他,然后是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不想认命。娴优姐姐,你出身将门,性情刚烈,不懂我们这些看似风光的世家女的悲哀。
我们从出生起,就是家族的棋子,婚姻是筹码,幸福是奢谈。”

“与陛下合作,是我唯一的活路。牺牲你的名节,让你远走,我很抱歉。
但当时,我们别无选择。你若留在京城,必死无疑。
而我,也能借此机会,摆脱父亲的控制,为自己,也为我爱的人,争一条生路。”

我沉默了。

看着她眼中那份与我相似的,对命运不公的抗争,我心中的那点怨恨,渐渐消散了。

我们都是被命运洪流裹挟的可怜人,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方式来自救。

“陛下他……待你好吗?”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笑了:“他是个好皇帝,却不是个好丈夫。他的心里,从始至终,只装得下一个人。
娴优姐姐,我从未奢求过他的爱,我与他,只是盟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的方向。

“现在,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我父亲和二皇子,以为你回来,是陛下妇人之仁,是他们反击的最好时机。
他们已经联合了朝中过半的大臣,准备在明日的早朝上,以‘蛊惑君心,秽乱宫闱’的罪名弹劾你,逼陛下杀了你,以正视听。”

我的心一紧。

“那景琰……”

“放心。”苏婉清回过头,眼神坚定,“陛下等这一天,也等了三年。
明日,将会是盛京最精彩的一出大戏。而我,就是那最关键的……
证人。”

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终于明白了。

我们三个人的命运,从三年前开始,就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这是一场没有人能置身事外的战争。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王瑾便带着宫里的仪仗,将我接入了宫中。

我穿着一身白色的素服,未施粉黛,一步步踏上太和殿的白玉石阶。

朝堂之上,百官林立。

我一眼就看到了龙椅上那个身穿龙袍的男人。

他比三年前清瘦了许多,眉宇间是帝王的威严,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却泄露了无尽的疲惫与深情。

我们隔着百官,遥遥相望。

三年光阴,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

“陛下!”一声悲愤的厉喝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须发皆白的苏丞相出列,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此女乃戴罪之人,三年前因善妒谋害婉清,被先帝下旨远嫁。
如今陛下竟将她召回宫中,还欲……还欲留宿宫闱!
此举置皇后娘娘于何地?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置天下纲常于何地啊!”

“臣附议!”

“请陛下三思,处死此女,以安后宫,以正国法!”

以二皇子为首的一众大臣,纷纷跪倒,声势浩大,咄咄逼人。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这群跳梁小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卿说完了吗?”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龙椅,走到我的面前。

他没有看那些跪着的大臣,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歉疚。

“朕的皇后,朕的江山,朕的女人,何时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

他牵起我的手,那只曾拔下我发簪的手,如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包裹住我的。

“来人,”他转过身,龙袍一甩,声音冷彻整个大殿,“宣皇后苏婉清,宣南疆苍梧首领赫连勃上殿!”


06

当一身凤袍的苏婉清和身缠绷带、面色苍白的赫连勃出现在大殿之上时,苏丞相和二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如死灰一般。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萧景琰竟然将赫连勃也秘密带回了京城!

“婉清,”萧景琰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告诉众卿,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婉清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的父亲,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

“回禀陛下,三年前,臣妾并未被人推下水,而是自己跳下去的。”

一言既出,满堂哗然!

“你……你胡说!
”苏丞相指着女儿,气得浑身发抖,“你定是被这妖女蛊惑了!”

“父亲,”苏婉清的声音依旧平静,“是我胡说,还是您在自欺欺人?这些年,您为了权力,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您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她从袖中拿出一叠厚厚的书信,高高举起:“这是您与二皇子殿下多年来往的密信!从构陷曲家,到意图谋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赫连勃,”萧景琰看向赫连勃,“你来说说,苍梧城的叛乱,又是何人指使?”

赫连勃虽然重伤未愈,但声音依旧洪亮如钟:“回陛下,是二皇子!他许诺我弟弟赫连钰,事成之后,让他做苍梧城之主,并割让三座城池给他!
他要我弟弟杀的,不只是京城来的使者,更重要的,是我的妻子,曲娴优!”

人证物证俱在,苏丞相和二皇子再也无法狡辩。

“来人!”萧景琰眼中杀机毕现,“将苏哲、萧景桓及所有同党,全部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一场蓄谋已久的宫廷政变,就此尘埃落定。

那一天,盛京的天空,是前所未有的晴朗。

事后,苏婉清向萧景琰递上废后诏书,自请前往皇陵,为皇家祈福,终身不回宫。

她说:“陛下,娴优姐姐,我与表哥的命,是你们给的。这宫墙,我不想再待了。
天高海阔,我想去看看。”

萧景琰准了。他恢复了她表哥的身份,并赐了良田宅邸,让他们去做一对富贵闲人。

送别苏婉清的那日,我去了。

我们相视一笑,前尘旧怨,都化作了风。

“娴优姐姐,替我……好好爱他。”她说。

我点点头:“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两个女人,因为一个男人,命运交错,最终,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夜里,萧景琰来到我居住的揽月轩。

这曾是我未出阁时,在宫里最喜欢的院子,院中也有一片梅林。

他从身后抱住我,将下巴抵在我的肩窝。

“娴优,对不起。”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三个字。

我转过身,伸手抚上他消瘦的脸颊,为他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景琰,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他将那支“同心”玉簪,重新为我插入发间,动作温柔而珍重。

“娴优,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礼记》亦云:“既得其所与,必安。”

我们都曾失去,也都曾痛苦,但好在,我们最终还是找回了彼此。

这万里江山,是他为我打下的聘礼。

这十年戎马,是我为他守候的嫁妆。


后来,我成了萧景琰唯一的皇后,史书上说,帝后同心,开创了数十年的盛世。

无人知晓,在那些看似平静的岁月里,每逢初雪,皇帝都会屏退左右,独自在梅林中,对着苍梧城的方向,敬一杯酒。

那杯酒,敬的是一位远方的故人,一位用沉默和生命,替他守护了至宝的男人。

而我的妆台深处,也始终珍藏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中只有一片风干的,来自远方的梅花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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