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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敬茶,我故作没看见摄政王正要动怒,大太监闯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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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侧妃敬茶,我故作没看见;摄政王正要动怒,大太监闯进门——赐离圣旨到,柳云歌可取回所有嫁妆细软,夫家不得阻拦,违者以抗旨论处

“姐姐,请用茶。”

声如黄鹂,却藏着冰冷的利刺。

我,柳云歌,端坐于主母之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眼前卑躬屈膝的女子只是一团空气。

她叫苏怜儿,是摄政王萧晏新纳的侧妃,也是我昔日的贴身侍婢。

“姐姐?”

那茶盏又往前递了几分,青玉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与怨毒。

萧晏的脸色已沉如寒铁,指节捏得发白,眼看就要雷霆震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一声凄厉高亢的唱喏,盖过了满室的死寂。

“圣旨到——!”



第一章 拜火

殿内的空气凝滞了。

那一声“圣旨到”,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这潭死水,激起一片滚烫的涟漪。

苏怜儿奉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得意还未褪尽,便已凝固成一片错愕。

她精心描画的柳叶眉微微蹙起,眼中流转的,是不解,是惊疑,更是被打断好戏的恼怒。

萧晏的怒火,本已蓄势待发,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生生扼住。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渊的凤眸眯起,锐利的目光穿透珠帘,直射向殿门外那道逆光而来的身影。

我依旧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宽大的云袖之下,藏在膝上的双手,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

痛,但这点痛,却让我无比清醒。

来人是宫中的大太监,王德福,当今圣上最信赖的内侍。

他身形微胖,走起路来却悄无声息,此刻他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步履匆匆,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身后跟着两列禁军,甲胄鲜明,手按刀柄,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揽月殿。

“奴婢,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王德福的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甚至没有看苏怜儿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萧晏的脸色愈发阴沉。

“王公公不在宫中伺候皇上,何事如此行色匆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摄政王萧晏权倾朝野。

当今圣上年幼,朝政大事,皆由他一言而决。

一道圣旨,若非他授意,怎敢如此闯入他的王府?

王德福躬着身子,脸上堆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王爷恕罪,奴婢是奉了皇上的口谕,前来宣读圣旨。事关紧急,不敢耽搁。”

他特意在“皇上”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萧晏的眉心狠狠一跳。

他盯着王德福,目光如刀,似要将他剖开,看清里面藏着的是何等的心思。

而我,柳云歌,缓缓抬起了头。

我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王德福手中的那卷明黄之上。

我知道,它来了。

我等了三年的东西,终于来了。

王德福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那尖锐的嗓音响彻整个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殿内所有人,包括萧晏在内,齐齐跪下。

唯有我,依旧坐着。

“柳云歌!”

萧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置若罔闻。

王德福仿佛没有看见这僭越的一幕,只是自顾自地念了下去。

“摄政王妃柳氏云歌,乃开国元勋柳靖大将军之嫡女,性行淑均,克娴于礼。昔年为固国本,下嫁摄政王府,三载以来,恭谨持家,实为女眷之楷模。”

听到这里,跪在地上的苏怜儿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她不明白,为何这圣旨的开头,竟是对柳云歌的褒奖。

萧晏的眉头也锁得更紧。

这绝不是他熟悉的路数。

“然,天道无常,情缘有尽。朕闻,夫妻之道,贵在同心。今柳氏与摄政王情分已尽,强留无益,反生怨怼。朕念柳氏功臣之后,不忍其郁郁此生。”

王德福的声音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我,又迅速垂下。

“特此下旨,准摄政王妃柳云歌与摄政王萧晏,和离。”

和离!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揽月殿内炸开。

苏怜儿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不是休妻,不是赐死,而是……和离?

这意味着,柳云歌不是被夫家抛弃的弃妇,而是与萧晏身份对等,和平分手。

萧晏的身体僵住了,跪在地上的膝盖似乎要将金砖碾碎。

他的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震惊。

他策划了一切,他逼迫我至此,他以为能看到我跪地求饶,看到我声嘶力竭,看到我彻底崩溃。

他想要的,是我柳家彻底的屈服,是我柳云歌一败涂地,沦为京城最大的笑柄。

可他等来的,却是一道他闻所未闻的“和离”圣旨。

王德福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萧晏的心上。

“柳氏云歌,可即刻取回所有嫁妆细软,离府归家。夫家上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违者,以抗旨论处!”

“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我缓缓站起身,宽大的衣袖垂落,露出一双素白的手。

三年来,我第一次在这座王府里,站得如此挺直。

我走到王德福面前,微微俯身,伸出双手。

“臣女,柳云歌,接旨。”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没有自称“臣妾”,而是“臣女”。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摄政王妃,我只是柳靖将军的女儿,柳云歌。

王德福将圣旨郑重地交到我手中,低声道:“柳小姐,保重。”

我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圣旨。

它很沉,沉得像我柳家满门的忠魂。

我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萧晏。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震惊,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迷茫。

“柳云歌,”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冰冷。

“王爷,”我刻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他眼中翻涌的怒涛,“不,现在应该叫萧大人了。”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滚出王府吗?”

“如今,我如你所愿。”

第二章 嫁妆

我的话音不高,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萧晏的脸上。

他英俊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握紧的双拳发出咯咯的声响。

“柳云歌,你敢!”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毒。

我笑了。

不是那种温婉贤淑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快意的冷笑。

“我为何不敢?”

我扬了扬手中的圣旨,明黄的卷轴在他眼前晃过,刺得他瞳孔猛地一缩。

“萧大人,圣旨在此。您是想抗旨吗?”

“违者,以抗旨论处。”

我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圣旨上的最后一句,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嘲讽他。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第一次被人用皇权压得死死的。

而这个人,还是他最看不起的、被他囚于后宅三年的妻子。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可他终究没有动。

王德福带来的禁军还伫立在殿外,那些冰冷的盔甲和出鞘的刀锋,无声地昭示着皇帝的决心。

萧晏,他不敢赌。

他可以不把那个年幼的皇帝放在眼里,但他不能公然藐视皇权。

那是他权力的根基。

“好,好得很。”

萧晏从地上站起来,极怒之下,他反而冷静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的褶皱,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本王自然遵从。”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怜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来人。”

“王爷。”管家刘安立刻从外面躬身进来。

“派人,‘送’柳小姐回府。”

他在那个“送”字上,咬得极重。

那不是护送,是押送,是驱逐。

我并不在意。

我转身,对一直站在我身后的贴身侍女青禾说道:“青禾,去清点我的嫁妆。”

青禾早已泪流满面,闻言立刻用力点头,屈膝一福:“是,小姐!”

她转身就要走,苏怜儿却突然开口了。

“姐姐,且慢。”

她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王府库房重地,姐姐的嫁妆三年前入府时便已登记造册,与王府财物混在一处,如今仓促之间,如何能一一分得清楚?”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话里的意思却歹毒至极。

这是想拖延时间,想吞没我的嫁死。

谁都知道,我当年十里红妆,嫁妆之丰厚,几乎搬空了半个将军府。

那些不仅仅是金银财宝,更有我母亲留下的孤本古籍,我父亲收藏的兵器宝甲,还有皇上御赐的各种珍玩。

萧晏娶我,一半是为了柳家的兵权,另一半,何尝不是为了这份泼天的富贵。

我冷冷地看着她:“苏侧妃的意思是,我柳云歌的东西,进了摄政王府的门,就成了你们萧家的了?”

“妹妹不是这个意思,”苏怜儿连忙摆手,眼眶一红,泪水便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只是事关重大,总要查验清楚,免得出了差错,伤了王府和将军府的和气。”

好一个“伤了和气”。

她这是在提醒萧晏,柳家已经倒了。

我父亲柳靖,镇守北疆的大将军,一年前战死沙场,尸骨未寒。

我兄长柳承,接替父职,如今却被一道圣旨召回京城,明升暗降,夺了兵权,软禁在府。

如今的柳家,就是一头没了牙的老虎。



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

萧晏的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

他冷哼一声:“怜儿说得有理。刘安,开库房,让柳小姐自己去认。只不过……凡是册子上没有记的,可一件都不能带走。”

他这是笃定,时隔三年,那些账册早已被他们动了手脚。

我看着他胜券在握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嫁了三年的男人。

薄情寡义,无耻至极。

“不必了。”

我淡淡地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晏皱眉:“你说什么?”

我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青禾。

那册子封面是玄色锦缎,入手微沉。

“这是我入府时的嫁妆总册,一式两份,一份交给了王府,一份,在我这里。”

我抬眼,迎上萧晏震惊的目光。

“更重要的是,”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柳家的每一件东西,从一根簪子,到一张椅子,都在不显眼处,刻着我柳家独有的‘云纹’标记。”

“这个标记,只有我柳家人认得。”

“萧大人,现在,可以开库房了吗?”

第三章 云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萧晏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那本玄色册子,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身侧的苏怜儿,更是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若不是身旁的侍女扶着,怕是已经瘫软在地。

“云纹……”

萧晏的嘴唇翕动着,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当然知道云纹。

那是柳家的家徽,是我父亲柳靖大将军亲手所绘。

图案繁复而独特,仿若流云,又似龙骧,京中最好的工匠也仿不出其中的神韵。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装饰性的图案。

他万万没有想到,我柳家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会将家徽当做防伪的印记,刻在每一件嫁妆之上。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他盯着我,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计划?

我心中冷笑。

若不是你们步步紧逼,将我柳家逼上绝路,我何至于要走到这一步。

这所谓的“云纹”标记,本是我父亲疼爱女儿的一个小小心思。

他说,我柳家的女儿,无论嫁到哪里,都不能受了委屈。

这些东西,是她的底气,是她的退路。

谁曾想,一语成谶。

父亲,您在天有灵,可曾看到,您的女儿,今日正用您给的底气,为自己争一条活路。

“萧大人说笑了。”

我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我只是遵循家父的教诲,打理好自己的私产罢了。”

“毕竟,嫁妆是女子的立身之本。这一点,想必苏侧妃比我更清楚。”

我意有所指地瞥了苏怜儿一眼。

她浑身一颤,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脸色更加难看。

她一个侍婢出身,无根无萍,哪里有什么嫁妆可言。

她如今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哪一件不是从我的嫁妆里挪用过去的?

萧晏的目光阴沉地扫过苏怜儿头上的那支赤金点翠步摇。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也是我嫁妆里最贵重的一件首饰。

三日前,苏怜儿戴着它来我面前耀武扬威,说这是王爷特意赏给她的。

当时我心如刀绞,却只能隐忍不发。

现在,我却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它拿回来。

“刘安!”

萧晏的声音嘶哑而冰冷。

“开库房!”

“是,王爷。”

管家刘安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擦着冷汗,领着青禾向后院的库房走去。

王德福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直到此刻,他才慢悠悠地开口:“王爷,皇上还等着奴婢回去复命。这清点嫁妆,怕是需要些时日。不如就让禁军在此守着,也好帮衬一二,免得出什么差错。”

这话听起来是好意,实则是在警告萧晏。

皇帝的禁军在此,我看你还敢动什么手脚。

萧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算计和阴谋,都在我面前,在皇权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准。”

我对着王德福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他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知道,他不是在帮我。

他是在帮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

小皇帝需要一把刀,一把可以用来敲打他这位权势滔天的皇叔的刀。

而我,柳云歌,就是这把刀。

我与萧晏的这场和离,不是家事,是国事。

是皇权与相权的一次正面交锋。

而我,是这场博弈的棋子,也是风暴的中心。

青禾和刘安去了很久。

揽月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怜儿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在萧晏那杀人般的目光下,又都咽了回去。

萧晏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我能感觉到,他所有的怒火和杀意,都牢牢地锁定在我身上。

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为何那个对他百依百顺,逆来顺受了三年的柳云歌,会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如此锋利。

他更想不通,这道圣旨,是如何绕过他这个摄政王,从深宫之中传出来的。

那个被他视为傀儡的小皇帝,究竟是何时脱离了他的掌控?

一个时辰后,青禾回来了。

她的眼眶通红,脸上却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意。

她身后跟着一列列的下人,抬着一个个沉重的箱子。

那些箱子,都曾是我十里红妆的一部分。

如今,它们将随我一同离开这个囚禁了我三年的牢笼。

“小姐,”青禾走到我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都点清楚了,一件不少。”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苏怜儿。

“只是,有几件首饰和摆件,似乎被侧妃娘娘‘借’去赏玩了,还请娘娘归还。”

苏怜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头上的赤金步摇,腕上的羊脂玉镯,腰间的和田玉佩……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仿佛都变成了烙铁,烫得她肌肤生疼。

她求助地看向萧晏。

萧晏却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给她。”

第四章 故人

“王爷……”

苏怜儿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她颤抖着手,一件一件地从自己身上摘下那些华美的饰物。

赤金点翠步摇、羊脂玉镯、和田玉佩……

每一件,都曾是她用来向我炫耀的资本。

每一件,都见证了她如何从一个卑微的侍婢,爬上侧妃之位。

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必须亲手将这些荣光剥离。

那不是摘下首饰,那是在撕下她的脸皮。

青禾面无表情地接过那些东西,用一方锦帕仔细包好,放入一个匣子中。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苏怜儿一眼。

极致的蔑视,远比任何羞辱的言语更伤人。

苏怜儿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而始作俑者萧晏,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仿佛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女人,与他毫无干系。

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凉。

这就是我曾倾心相付的男人。

凉薄至此。

所有的嫁妆都已装车。

府门外,长长的车队一直延伸到街角,引来了无数百姓的围观。

摄政王府与柳家和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我站在王府的门槛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三年前,我满怀憧憬地踏入这里。

三年后,我带着满身伤痕离开。

“柳云歌。”

萧晏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没有回头。

“你就这么走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然呢?”我反问,“萧大人还想留我用晚膳吗?”

身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准备抬脚离开时,他忽然问道:



“皇上……他给了你什么承诺?”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不在乎我的去留,不在乎苏怜儿的死活,他只在乎他头顶上的那个小皇帝,究竟在这盘棋里,落下了怎样的一步。

我缓缓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探究和警惕。

我笑了。

“萧大人,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必须是一场交易?”

“我帮你对付他,你给我自由。是吗?”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默认了。

我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你错了,萧晏。”

“我与皇上之间,没有交易。”

“因为,我和他,有共同的敌人。”

说完,我不再看他脸上错愕的表情,毅然转身,踏出了摄政王府的大门。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无比温暖。

自由的空气,真好。

柳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门外。

我看到了我的兄长,柳承。

他站在车边,身形清瘦,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看到我出来,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云歌,你……”

他的声音哽咽,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中的疼惜。

“兄长,我没事。”

我对他笑了笑,“我们回家。”

“回家。”

柳承用力点头,扶着我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将摄政王府那座朱漆大门远远甩在身后。

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

这条路,三年前我走过一次。

那日,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今日,悄然离去,恍若隔世。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柳承皱眉问道。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公子,前面……前面有人拦路。”

柳承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街道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长衫,身形颀长,手持一柄玉骨折扇,面容温润如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他。

大理寺卿,谢知微。

也是……我昔日的未婚夫婿。

第五章 棋局

看到谢知微的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沉。

兄长柳承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

他放下车帘,低声对我道:“别怕,有我。”

我点了点头,垂下眼帘,藏起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谢知微。

这个名字,曾是我少女时代最温柔的梦。

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家早有婚约。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三年前,一道圣旨,将这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萧晏以摄政王之尊,横刀夺爱。

谢家不敢抗旨,我柳家,同样不能。

从那以后,我与他,再无交集。

他如今是大理寺卿,圣上心腹,也是朝中唯一敢与萧晏分庭抗礼的文臣领袖。

他今日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谢大人,别来无恙。”

柳承下了马车,对着谢知微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疏离。

谢知微合上折扇,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却又带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深意。

“柳将军,别来无恙。”

他回了一礼,目光却越过柳承,望向我所在的马车。

“听闻柳小姐今日归家,谢某特来……道贺。”

“道贺”二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柳承的眉头皱得更紧:“谢大人的好意,我兄妹心领了。只是家妹今日身心俱疲,需要好生休养,就不多叨扰了。”

这已经是明显的逐客令。

谢知微却仿佛没有听懂。

他缓步走到马车前,隔着车帘,轻声说道:“云歌,许久不见,可否一叙?”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如初。

可我听在耳中,却只觉得陌生。

我没有回答。

柳承挡在了他面前,沉声道:“谢大人,请自重。”

谢知微看着柳承,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柳将军,你以为,今日之事,就此了结了吗?”

柳承瞳孔一缩。

谢知微继续说道:“萧晏是何等人物?他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咽得下这口气吗?”

“皇上的一道圣旨,能保云歌一时,保不了一世。”

“柳家如今的处境,将军比我更清楚。没了兵权,你们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柳承的心上。

柳承的脸色变得苍白,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谢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谢知微的目光再次投向车帘。

“我想和云歌,下一盘棋。”

“一盘,能让柳家起死回生,能让萧晏万劫不复的棋。”

车厢内,我静静地听着。

握着圣旨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我当然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和离,只是第一步。

是我从萧晏的棋盘上跳出来,成为执棋者的第一步。

但仅凭我和年幼的皇帝,想要扳倒根深蒂固的萧晏,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们需要盟友。

而谢知微,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只是……

我掀开车帘,与他对视。

他的眼中,有欣赏,有算计,有野心,唯独没有了当年的那份纯粹的温柔。

“谢大人,”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想怎么下这盘棋?”

谢知微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很简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你,拿着你父亲留下的那半块虎符,去一趟北疆。”

北疆。

虎符。

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父亲柳靖,镇守北疆十余年,威望极高。

他麾下的三十万柳家军,只认虎符,不认圣旨。

当年父亲战死,虎符也一分为二,一半上交朝廷,由兵部保管,另一半,则作为遗物,随着父亲的棺椁一同回了京。

而那一半虎符,现在,就在我手中。

这是我柳家最后的底牌。

也是萧晏和皇帝,都想得到的东西。

“北疆如今由萧晏的心腹陈泰镇守,”谢知微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只要你带着虎符出现,柳家军必将重新归心。”

“届时,京城有我,边关有你,内外夹击,萧晏必败无疑。”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下棋。

这分明是……谋逆。

一个不慎,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我凭什么信你?”我冷冷地问。

谢知微笑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是我母亲的遗物。

三年前,我将它赠予他,作为我们的定情信物。

我以为,他早已将它丢弃。

“凭这个,够吗?”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中似乎又有了当年的温柔。

我看着那枚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为了柳家,为了给父亲报仇,我必须赌。

我伸出手,正要去接那枚玉佩。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佩的那一刹那。

一支冷箭,带着破空之声,从街角的阴影处呼啸而来!

目标,直指我的眉心!

变故突生!

箭矢快如流星,杀气凛然。

柳承目眦欲裂,拔刀怒吼:“有刺客!保护小姐!”

谢知微脸色剧变,飞身向前,试图用身体为我挡住这致命一击。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

那支箭,精准地穿过了所有人的防线,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瞬间便至我的眼前。

我甚至能看清箭簇上淬着的幽蓝毒光。

躲不开了。

可就在这生死一刻,我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

反而,一抹诡异的微笑,在我唇边绽放。

因为我看见,那支箭的箭羽上,绑着一张极小的纸条。

而射箭之人,正是我安排的……

第六章 凤还巢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

那支势在必得的毒箭,在离我眉心还有三寸的地方,被一根凭空出现的银簪精准地击偏。

箭矢擦着我的鬓发飞过,深深地钉入了身后的马车车厢。

箭尾的白羽,兀自嗡嗡作响。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柳承和谢知微都僵住了,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后怕。

街角的阴影处传来一阵骚动,随即归于平静,显然,放箭之人已经远遁。

“云歌!你没事吧!”

柳承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我面前,紧张地上下打量我。

我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我的目光,却落在了地上。

那根击落毒箭的银簪,静静地躺在尘埃里。

簪尾,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是青禾的。

我心中微定。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是萧晏的人!”

谢知微的声音冰冷,眼中杀机毕现。

“他想杀人灭口!”

柳承也是一脸怒容,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欺人太甚!我这就带人去王府要个说法!”

“兄长,不可。”

我拉住了冲动的柳承。

“没有证据,你去王府,只会自取其辱。”

我抬起头,看向谢知微。

“谢大人,你看到了。萧晏已经等不及了。”

“这盘棋,我下了。”

谢知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但他失败了。

我的平静,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点了点头,将那枚凤凰玉佩重新塞到我手中。

“明日午时,城外十里坡,会有人接应你。”

“此去北疆,山高路远,万事小心。”

“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他的人迅速离去。

他需要立刻去追查刺客的线索,更需要回朝中,为我争取时间。

街道上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柳承扶着我重新上了马车。

“云歌,你真的决定了?去北疆……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我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兄长,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父亲战死,疑点重重。你被夺去兵权,软禁京中。柳家这杆大旗,若再无人扛起,就真的要倒了。”

“我此去北行,名为重掌兵权,实为,彻查父亲死因。”

柳承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你的意思是……”

我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我拔出钉在车厢上的那支箭,取下了上面绑着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凤已还巢。”

我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凤,是我一手培养的暗卫组织,只听我一人号令。

三年前我嫁入王府,便将他们化整为零,潜伏于京城各处。

刚才那一箭,既是演给谢知微和萧晏看的一出戏,也是“凤”在向我传递消息。

“凤已还巢”,意味着我安插在宫中的人,已经成功取得了小皇帝的信任。

那道和离的圣旨,便是里应外合的第一步。

“兄长,”我看着柳承,眼神坚定,“明日之后,柳家,就靠你在京中周旋了。”

“你要做的,就是示敌以弱,让萧晏放松警惕。他越是觉得柳家不堪一击,我北上的路,就越安全。”

柳承看着我,这个他从小呵护到大的妹妹,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马车再次启动,这一次,再无阻拦。

回到柳府,恍如隔世。

这里的一切,都还是我出嫁前的模样。

父亲的书房,母亲的绣楼,我儿时的秋千架……

物是人非。

我没有时间感伤。

当夜,我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来到祠堂。

在柳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走到父亲的牌位前,按照他生前教我的方法,转动机关。

牌位后的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紫檀木盒。

我打开木盒。

半块冰冷的玄铁虎符,映入我的眼帘。

虎符之上,雕刻着猛虎下山的图案,栩栩如生,杀气凛然。

我将它贴身收好。

握住它的那一刻,我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手心的温度,能听到三十万柳家军的铁血呐喊。

父亲,女儿定不负您所托。

定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第七章 十里坡

第二日,天还未亮,我便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束起长发,眉眼间画得英气了几分。

铜镜里的人,面容依旧是我,气质却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深闺怨妇柳云歌,而是即将奔赴战场的柳家后人。

青禾为我准备了行囊和一匹上好的千里马。

“小姐,此去万事小心。”

她的眼圈红红的。

“我已安排了‘凤’的人沿途接应,您若有事,就用这个。”

她递给我一个不起眼的竹哨。

“吹一声为警,两声为急,三声,便是生死之召。”

我点点头,将竹哨收好。

“我走后,府中之事,就拜托你了。”

“小姐放心。”

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与兄长柳承在后门告别。

他没有多说,只是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

“活着回来。”

“一定。”

我翻身上马,没有回头,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京城的清晨,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我策马穿过空旷的街道,直奔城门。

守城的士兵见我腰间挂着柳府的令牌,并未多加盘问,便放我出城。

一路无话。

午时,我准时抵达了城外十里坡。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山坡,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茶棚。

茶棚里,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正在独自饮茶。

听到马蹄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看见我,站起身,对我拱了拱手。

“可是柳公子?”

“正是在下。”

我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在下奉谢大人之命,在此等候公子。”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和一块令牌。

“这是通关文牒和谢大人的手令,沿途关卡,可保公子畅通无阻。”

我接过东西,看了一眼。

文牒上写的名字是“柳云”,身份是前往北疆经商的富家公子。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有劳了。”

“不敢。”

男人又递给我一个水囊和一些干粮。

“前方路途遥远,公子保重。”

说完,他便牵着我的马,转身离去。

从现在起,我需要独自一人,横穿大半个王朝,前往遥远的北疆。

我走进茶棚,准备稍作歇息。

茶棚的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给我上了一碗粗茶。

我刚喝了一口,茶棚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人马,约莫十余人,个个身穿黑衣,面带煞气,将小小的茶棚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我面前,一双鹰眼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小子,从京城来的?”

他的声音,粗粝而沙哑。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又如何?”

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不如何。只是想跟你借样东西。”

“借什么?”

“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腰间的长刀已经出鞘,带着凌厉的风声,向我的脖颈劈来!

第八章 杀局

刀光如雪,杀气扑面。

那刀疤脸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一出手便是必杀之招,不留半分余地。

我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一刀。

长刀劈在我刚才坐过的木桌上,只听“咔嚓”一声,厚实的木桌应声而裂。

茶棚老板吓得惊叫一声,缩到了角落里。

“哦?还会两下子?”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加残忍的狞笑。

“抓住他!死的活的无所谓,东西拿到就行!”

他一声令下,其余的黑衣人齐齐拔刀,向我围拢过来。

这些人,步法沉稳,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我心中念头急转。

他们是萧晏的人。

谢知微的安排,定然是走漏了风声。

不,不对。

若萧晏真要杀我,派来的人绝不止这些。

而且,他们若是奉了萧晏的死命令,此刻的目标应该是我怀中的虎符,而不是我的命。

刀疤脸那句“死的活的无所谓,东西拿到就行”,暴露了他们的真实目的。

这是一个局。

一个试探我的局。

萧晏不确定我手中是否真的有虎符,所以派了这些人来,名为截杀,实为试探。

若我表现得不堪一击,轻易被擒,说明我只是个普通的弱女子,虎符之事多半是虚张声势。

若我拼死反抗,甚至不惜暴露武功,那便坐实了我身怀重宝的猜测。

好一招毒计。

电光火石之间,我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

我不能退,更不能示弱。

我必须打。

而且要打得漂亮,打得让他们相信,我,柳云歌,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软剑。

那剑是我父亲送我的及笄礼物,剑身薄如蝉翼,锋利无比。

“锵!”

软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在他们看来,我这不过是闺阁女子花拳绣腿的玩意儿。

下一刻,他们就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我身形一晃,如一缕青烟,主动迎上了最前面的两名杀手。

柳家的剑法,脱胎于沙场搏杀之术,没有那么多花哨的招式,讲究的便是一个“快”字,一个“狠”字。

剑光闪过,血花迸溅。

那两名杀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我的动作,便捂着喉咙,一脸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茶棚的土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点子扎手!一起上!”

他怒吼一声,率先向我冲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父亲教我的剑招一一施展开来。

一时间,剑光霍霍,人影翻飞。

我虽是女子,但自幼随父亲习武,根基扎实。

这三年在王府,我更是没有一日懈怠,于暗中勤练不辍。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这把剑,刺入仇人的心脏。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缠斗了十几个回合,我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身上也添了几道血口。

刀疤脸看准我一个破绽,一脚将我踹倒在地。

胸口一阵剧痛,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小子,功夫不错。”

刀疤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可惜,你还是要死。”

他举起长刀,就要落下。

我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是吗?”

我轻轻吹响了藏在袖中的竹哨。

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了长空。

刀疤脸脸色一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有埋……”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支利箭,便从远处山林中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恐之中。

紧接着,四面八方,箭如雨下。

那些黑衣杀手,瞬间成了活靶子,惨叫着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我从地上站起来,看着林中缓缓走出的数十名劲装武士,他们身上都绣着一朵流云的标记。

是柳家军的旧部。

为首的一人,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

“属下雷豹,救驾来迟,请少主责罚!”

他身后,数十人齐刷刷跪下。

“参见少主!”

声震四野。

我看着他们,眼眶一热。

这些人,都是父亲当年最信任的亲兵。

父亲死后,他们被萧晏打散,流落四方。

我没有想到,他们一直都在。

一直在等我。

“雷叔,快请起。”

我扶起雷豹。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雷豹站起身,眼中闪着激动的泪光。

“是谢大人。他早就料到王爷不会善罢甘休,提前通知了我们,让我们在此接应少主。”

谢知微……

我的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看来,他并非只是把我当做棋子。

“少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护送您去北疆。”雷豹说道。

我摇了摇头。

“不。”

“你们不能跟我一起走。”

雷豹一愣:“为何?”

我看向满地的尸体,冷冷地说道:

“萧晏的眼线遍布天下。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不出百里,就会被他的大军围剿。”

“我要一个人走。”

“可是,少主您的安全……”

“我自有办法。”

我走到那刀疤脸的尸体旁,蹲下身,在他的衣服上摸索着。

很快,我便找到了一块令牌。

令牌的一面,刻着一个“萧”字。

另一面,则是一个“影”字。

影卫。

萧晏最精锐的秘密部队。

我将令牌收好,站起身,对雷豹说道:

“雷叔,你们的任务,不是护送我。”

“而是,帮我把水搅浑。”

“我要你们,从现在开始,兵分八路,大张旗鼓地向不同的方向前进。”

“你们要让萧晏以为,我柳云歌带走了柳家所有的旧部,要另起炉灶。”

“他的人手,会被你们牢牢牵制住。”

“而我,则可以趁机,走一条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

雷豹看着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赞赏。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柳大将军。

“属下,遵命!”

第九章 逆旅

雷豹带着柳家军的旧部,如我所料,化作了八道利箭,射向四面八方。

他们故意留下痕迹,沿途制造声势,成功吸引了萧晏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一时间,整个北上的官道,都布满了摄政王府的探子和追兵。

而我,真正的目标,却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麻衣,脸上用秘药涂抹得蜡黄,扮作一个逃荒的难民,混在南下的人流中,逆向而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北上投奔柳家军,绝不会有人想到,我会反其道而行之,先南下,再绕道西行,从王朝最偏僻的西境,进入北疆。

那是一条极其艰苦的路。

不仅要翻山越岭,穿过大片的无人区,还要时刻提防着沿途的山匪和野兽。

但,这是唯一能避开萧晏天罗地网的生路。

我舍弃了马匹,只带了少量的干粮和水,以及那把藏在行囊深处的软剑。

白天,我混在难民中,低着头,沉默地赶路。

夜晚,我便寻一处破庙或者山洞,独自歇息。

一路上,我见识了太多的人间疾苦。

易子而食的惨剧,卖儿卖女的悲歌……

这个在萧晏治下看似繁华的王朝,其根基,早已腐朽不堪。

这也更加坚定了我扳倒他的决心。

半个月后,我成功抵达了南方的水乡,云州。

这里河道纵横,商船往来,是摆脱陆路追踪的最好去处。

我用身上最后一点碎银,买了一张去往西边蜀地的船票。

那是一艘运送丝绸的商船,船主是个精明的胖商人,看我孤身一人,又面黄肌瘦,本不愿搭理。

但我拿出了一枚小小的银针,在他面前的木板上,轻轻一划。

坚硬的木板,竟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胖商人的脸色变了,再不敢小觑我,恭恭敬敬地为我安排了一间最偏僻的下等舱。

船行水上,日子总算安稳了一些。

我每日除了打坐练功,恢复体力,便是思索着抵达北疆后的每一步计划。

虎符,是关键。

但如何让三十万柳家军,重新信服于我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柳家孤女,才是最大的难题。

我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足以震慑所有人,让我名正言顺地接管柳家军的契机。

船行至蜀地,我便下了船。

接下来,我要翻越险峻的秦岭,进入西境。

入蜀的第三天,我在一家客栈投宿。

夜半时分,我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有人,摸进了我的房间。

我屏住呼吸,悄悄握住了枕下的软剑。

月光下,一个黑影,如狸猫般无声无息地靠近我的床榻。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

就在他举起匕首,准备刺下的那一瞬间。

我动了。

我的剑,比他更快。

剑光一闪,直接刺穿了他的手腕。

“啊!”

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匕首当啷落地。

我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谁派你来的?”

我冷声问道。

黑影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我冷笑一声。

“嘴还挺硬。”

我俯下身,扯下了他的面巾。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但他的眼神,却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我仔细地打量着他,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耳朵后面。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刺青。

是一只蝎子。

西境毒蝎。

那是盘踞在西境一带,最凶残的一伙马匪。

为首的,人称“毒蝎王”,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我心中一动。

“你是毒蝎王的人?”

那人的身体明显一僵。

我继续说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来杀我?”

他依旧不说话。

“不说?”

我的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他喉咙的皮肤,渗出了一丝血迹。

“是陈泰,对不对?”

我缓缓吐出了这个名字。

陈泰,北疆现在的镇守将军,萧晏的心腹。

黑影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经给了我答案。

原来如此。

萧晏虽然被雷豹他们引开了大部分注意力,但他还是留了一手。

他算到我有可能从西境绕道,便早早买通了西境的马匪,让他们在此地设下埋伏。

只要有看似孤身的旅人经过,便格杀勿论。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好狠的手段。

“看来,我猜对了。”

我收回了剑。

那人以为我要放过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起身逃跑。

我的剑,却从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角度,干净利落地划过了他的脖子。

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缓缓倒下。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个道理,是我用三年的血泪换来的。

我看着地上的尸体,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的脑中,渐渐成形。

陈泰,毒蝎王……

你们不是想杀我吗?

那我就,送你们一份大礼。

第十章 投名状

我没有处理尸体,而是悄然离开了客栈,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日,客栈发现死人,报了官。

官府查验之下,从死者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

信上,是陈泰许诺毒蝎王,事成之后,将赠予他粮草万担,兵器千件的允诺。

通敌叛国,勾结马匪。

这个罪名,足以让任何一个边疆大吏人头落地。

这封信,自然是我伪造的。

我模仿陈泰的笔迹,写下了这封信,又用那名刺客的血,在信封上盖上了一个模糊的指印。

真假难辨。

但,这就够了。

我不需要它成为铁证,我只需要它成为一根导火索,一颗埋在北疆军营里的炸弹。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急着去北疆,反而向西,主动进入了毒蝎王的地盘,黑风山。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但我知道,最危险的棋,往往能收获最大的利益。

我需要一份投名状。

一份足以让三十万柳家军对我刮目相看,心服口服的投名状。

而这份投名状,就是毒蝎王的人头。

黑风山,易守难攻。

毒蝎王手下有近千名悍匪,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我没有硬闯。

我用身上仅有的一点碎银,买通了一个给山寨送菜的伙夫。

从他口中,我得知了山寨的布防,以及毒蝎王的生活习惯。

毒蝎王生性多疑,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好色。

每隔三日,他都会下山,去附近的一个小镇上,找一个名叫“红袖”的女人。

机会,来了。

三日后,夜。

小镇的青楼里,莺歌燕舞。

毒蝎王心满意足地从红袖的房间里走出来,喝得醉醺醺的。

他身边只跟了两个护卫。

他从不认为,在这种地方,会有人敢动他。

他错了。

在他走出青楼,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时。

我出现了。

我依旧是一身男装,手持软剑,静静地站在巷子口,像一尊来自地狱的雕像。

“谁?”

两个护卫立刻警惕起来,拔刀护在毒蝎王身前。

“取你性命的人。”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哈哈哈,”毒蝎王醉眼惺忪地大笑起来,“哪里来的黄口小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宰了他!”

两个护卫怒吼着向我冲来。

我没有动。

直到他们冲到我面前,我才动了。

我的身形快如鬼魅,剑光如一泓秋水,在月色下一闪而过。

两个护卫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们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然后,头颅滚落。

毒蝎王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惊恐地看着我,一步步后退。

“你……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他。

我一步步向他逼近,手中的剑,滴着血。

他终于感到了恐惧,转身想跑。

但我的剑,更快。

剑锋从他的后心,穿透到了前胸。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冒出的那截带血的剑尖。

“你……”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抽出剑,他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割下了他的人头,用布包好,挂在马鞍上。

然后,我骑上他的马,一路向北,直奔北疆大营。

三日后。

北疆,柳家军帅帐。

陈泰正在大发雷霆。

那封伪造的密信,已经在军中传开,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中下级军官,都是柳将军的旧部,他们本就对陈泰这个空降来的将军心怀不满。

如今出了这等通敌的丑闻,军心浮动,几乎到了哗变的边缘。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陈泰愤怒地咆哮着。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将……将军!不好了!”

“何事惊慌!”

“营门外……营门外来了一个少年,说……说要见您。”

“不见!给本将军轰出去!”

“可是……可是他……”

亲兵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提着一颗人头!”

“他说,那是他献给将军的,投名状!”

陈泰的脸色一变,与帐中的几名副将对视一眼,大步走出了帅帐。

营门外。

我,柳云歌,一身风尘,跨坐于战马之上。

我的身前,是数万北疆将士。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好奇、疑惑和审视。

我面无表情,从马鞍上解下那个血淋淋的包裹,高高举起。

然后,用力一扔。

包裹在空中散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滚落在地。

正是毒蝎王。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震惊了。

陈泰看着那颗人头,瞳孔猛地一缩。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柳家,柳云歌。”

“奉先父之命,前来整饬军纪,清理门户。”

“此,为投名状。”

说完,我从怀中,缓缓取出了那半块玄铁虎符,高举过顶。

阳光下,虎符上的猛虎,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所有柳家军的将士,在看到虎符的那一刻,身体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热光芒。

“虎符……”

“是柳大将军的虎符!”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参见少主!”

陈泰站在那里,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完了。

北疆的天,从这一刻起,变了。

而我,柳云歌,手持虎符,独立于万军之前。

我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人山人海,望向了遥远的南方。

望向了那座金碧辉煌的京城。

萧晏。

我们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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