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8日,高市早苗在日本国会首相指名选举中胜出,正式成为日本第105任首相。众议院选举中自民党拿下三分之二议席的压倒性优势,让这场胜选看似毫无悬念。但参议院的结构性制衡、执政联盟未过半数的事实,早已为这场胜利埋下了兑现压力的伏笔。
选举期间的政治动员堪称极致——安全焦虑被放大成外部威胁叙事,减税、补贴、消费税处理被包装成生活改善的承诺,南鸟岛稀土试采被塑造成“连下一代都用不完”的国家资源突破。这种情绪补偿机制在疲惫社会中极具穿透力:“只要投出选票,生活就能轻松一点”的心理预期被迅速放大。
但选举结束的那一刻起,政治逻辑就发生根本转变。这一次,不会有蜜月期。支持率的惯性不会自动转化为治理的宽容度,日本主流媒体不会继续充当扩音器,大众也难以沉浸在动员情绪之中。从今天开始,高市必须一件一件兑现承诺——政治从动员状态进入兑现状态,节奏从冲刺转为耐力赛。兑现速度将直接决定支持率曲线,而兑现难度远高于动员难度,这意味着政治动能很可能从高点开始进入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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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高市内阁面前的第一笔债,是对美承诺。胜选叙事中始终存在一个重要外部变量——华盛顿的支持信号被不断放大。但现实是冷峻的:日美同盟的逻辑是交换,而非馈赠。石破内阁时期承诺的5000亿美元对美投资框架,将从抽象承诺进入项目化推进阶段。日本企业与政府资金如何配置、产业优先顺序如何排序、国内财政压力如何承受,这些问题都将迅速进入现实议程。
更具戏剧性的是资源安全叙事。选举期间,南鸟岛稀土试采被高市本人反复宣传成国家战略突破,宣称“连下一代、下下代都用不完”。但真相是:试采团队原本计划在3日公布成果,文部科学大臣却在2月1日“抢跑”发布,被政府高层官员直言“出于选举考量”。专家指出,该项目仅处于技术验证阶段,稀土含量分析尚待进行,商业化难度极高——据估算,南鸟岛产稀土价格约每吨7万美元,接近中国产稀土(约3600美元)的20倍。
选举动员阶段被塑造的“资源安全象征”,如今必须面对技术路径、成本结构与现实约束的拷问。媒体已经开始切换议题,为人造金刚石等“更易见效”的产业安全突破口铺路。但中国河南目前已占据全球人造金刚石生产的绝大部分份额,这一事实使任何“去中国化”的供应链叙事都显得苍白。
高市内阁面临的是三大兑现压力。
经济层面,“高市经济学”鼓吹的积极财政政策依赖大规模发债,日本国债已超1342万亿日元,政府债务达GDP的约230%,在发达经济体中最高。日元贬值推高进口物价,普通民众生活愈发艰难——这些选举期间被选择性忽略的现实,将逐一转化为对政策的拷问。
内政层面,自民党力推的40多名涉“黑金”丑闻议员在这次选举中全部胜出。未被彻底清算的丑闻必将再次发酵,加上高市本人“心胸狭隘、独断专行”的政治风格,一旦支持率下跌,党内反对势力重演“拉石破茂下马”的闹剧并非不可能。
外交层面,对华关系是最大的不确定项。高市政权一方面试图通过APEC会议寻求改善对华关系的突破口,另一方面又积极推动日美在关键矿产领域合作以降低对华依赖。这种“远交近攻”的路线风险巨大——既要维护日美同盟,又要化解对华经贸压力,还要应对地区国家对日本“再军事化”的警惕。新加坡总理黄循财在全面防卫日发文回顾日本占领历史,这一“风向标”式的表态,折射出地区国家对日本右倾化的现实担忧。
选举胜利带来的并非蜜月,而是立即开始的交卷时刻。动员阶段可以用叙事推动支持率,执政阶段必须用成果维持信用。媒体不再只是放大器,而成为检验者;大众不再只是动员对象,而成为评判者。承诺清单逐项进入执行阶段,现实约束逐步削薄宏大愿景。更关键的是,高市政权在参议院不过半的结构下,每一项立法推进都需要协商,每一项政策落地都需要妥协。修宪议程遥遥无期,经济刺激方案受制于财源,对美承诺需要真金白银——这些现实约束将不断稀释选举期间积累的政治资本。日本的公众认知也会随之变化,动员阶段的情绪共鸣无法长期维持,生活压力与经济现实会重新占据认知中心。减税与补贴如果未能带来可感知的改善,期待将迅速转化为焦虑。资源开发与产业安全叙事如果未能转化为就业与收入,国家叙事将难以抵消现实压力。从今天开始,高市早苗每天都要“还债”,而这场还债周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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