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冯唐的《万物生长》,能感受到文字里那股不管不顾的生命力;读毕飞宇的《推拿》,则像在黑暗中触摸到了人性的精密纹路。
两人的文风南辕北辙,可若细究他们公开分享的创作谈,便会察觉这两人文风不同,但写作心法却惊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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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手感都是抄出来的
冯唐在美国读MBA时,课业最重的那年,他每天临睡前必抄半小时《世说新语》。他说:“不是为了背,是为了让手记住那种精炼的节奏。好的文字是有肌肉记忆的。”
无独有偶,毕飞宇写作陷入瓶颈时,常会抄写《红楼梦》的段落。尤其是黛玉进贾府那一节。他说,“抄写时,你的手是在临摹作家呼吸的节奏。”
我依样试过。当写景总是堆砌形容词时,我连续抄了三天汪曾祺的《端午的鸭蛋》。
抄到“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忽然就懂了什么叫用动词让画面出声。
那股生动的市井气,真能从纸面上冒出来。
02. 好结构都是拆骨见肉拆出来的
冯唐分析司马迁,有个著名的三遍法: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看造句,第三遍看布局。
他拆《项羽本纪》发现:太史公写巨鹿之战,用短句;写垓下之围,用长句。成败的气势,早藏在句子的长短呼吸里了。这是骨架,是心电图。
毕飞宇教写作,最爱带学生肢解鲁迅的《故乡》。他说:“好文章像钟表,拆开才能看见每个齿轮如何咬合,听见滴答声之间的空白。”
我上月拆解阿城的《棋王》,用荧光笔标出所有动词。猛然发现,王一生吃饭的五百字里,竟用了十七个不同的动词来描写“吃”,没有一个重复。
原来那种饿到惊心动魄的感觉,是靠动词的密度砸出来的。
03. 真功夫都是“在场”泡出来的
冯唐写《北京,北京》,动笔前做了一个笨功夫:把他小时候走过的胡同,重新走了一遍。在后海一条已经消失的胡同口,他站了半小时。
“不是找灵感,是等那股味道:槐花混着煤烟,公共厕所飘来的消毒水味。你闻到那个味道,属于1994年的对话,自己就顺着耳朵爬出来了。”
毕飞宇为写《平原》,回到苏北老家住了三个月。他不采访,只跟着农民下地。
他说:“你不亲手扶一次犁,就不知道犁铧破开土壤是什么手感,也就写不出土地在脚下翻身那种沉重的叹息。写作最金贵的材料,不是你读来的,是你的脚底板踩出来的。”
从抄书练手感,到拆文悟结构,再到用脚步找语感,这套笨办法,其实是所有写作者的必经之路。
04.说到底,写作哪有什么独门秘诀
冯唐在麦肯锡熬夜后,用抄写抵抗疲倦时;毕飞宇在乡村油灯下,为一句对话反复揣摩时,他们想的都不是方法。
不过是对文字保持至高的虔诚:用手去记忆,用眼去解构,用身体去丈量。
写作这门手艺,终究是靠时间打磨的艺术。
那些我们一眼惊艳的天才,不过是把所有人都知道的笨功夫,做到了骨子里。
他们真正分享的,从来不是捷径,而是那条最远、也最值得走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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