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为啥不爱串亲戚了？说到底是生产方式变了

随着环保、安全的要求，春节不放鞭炮了；随着娱乐形式的多样化，春晚也不是必看节目了；甚至连年夜饭，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也渐渐失去滋味了。在“年味变淡”成为普遍共识的同时，年轻人也不爱串亲戚了。

但与前面三者不同，当前面三个发生时，大家会将其归因为社会问题；而当年轻人不爱串亲戚时，却会将其归因为个人问题，认为是年轻人“礼崩乐坏”了。但真是如此吗？在我看来，年轻人不爱串亲戚，恰恰也是社会发展的结果。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而社会关系中最重要的是生产关系。以前为什么年味儿浓？为什么亲戚走动频繁？是因为老一辈多是农民和国企职工，他们的生产方式是稳定的，农民一辈子绑在土地上，而国企职工一辈子都在一个厂里，他们有共同的生产实践。以我小时候为例，儿童很小就跟着父母下地，亲戚家的农田也都连在一起，抢种、抢收的时候还相互帮忙；如果要盖房子，那更是亲朋好友齐上阵，我参与建设过的房子都不下三座。

最后一年忙到底，当大家春节闲下来坐在一起时，他们是有共同话题的，话题就是一年的生产实践。庄稼收成好不好？房子是不是该翻修了？说的事情相互都听得懂，也都关心。工厂职工也类似，市里就那么几个工厂，职工也都是一干一辈子，不管是挖矿的还是棉纺的，说的事情相互也听得懂。即便工人和农民之间，相互也是没有隔阂的，因为挖矿、纺棉的事儿大家都听得懂，总比跟程序员聊天容易的多。这就是共同的生产方式，塑造出的共同关系；这种关系，是“人情味儿”的基础。

但随着时代发展，一切都不一样了。小一辈上小学、初中可能还在一起，到高中就有人不上学了，而高中后有考上大学也有没考上的，考了大学也很少有相同专业的，即便是同一个专业毕业后也天南海北，最后春节千里迢迢回家一聚，隔行如隔山完全聊不了工作上的话题。

生产实践是人的根本实践，如果抛开生产实践，能谈的就是无关痛痒的话题了。但又因为常年不在一起，共同的生活实践也很少，剩下能谈的估计就只剩“时事儿”了。美国怎么着了，俄乌又怎么着了，巴以又怎么着了……这是国际关系口的；那个明星红了，哪个明星过气了，哪个明星整容了，哪个明星离婚了……这是八卦口的。

但聊这些公共话题时，搞不好还会立场不同，最终从线上冲突变成线下冲突。所以善于“明哲保身”的，干脆就三缄其口只顾喝酒了。但总有那么一些“普通”人，既不关注国家大事，也不热衷娱乐八卦，又理解不了亲戚们的家长里短，最后还不胜酒力，那干脆“一动不如一静”，往家里一宅乐得逍遥。

所以年轻人不爱串亲戚的背后，说到底也是发展问题，是生产方式的改变，冲击了原本的家族关系。在老一辈那里，生产和生活是高度结合的，圈层里基本是同一批人；而在我们这一代，生产和生活是割裂的，一起工作的是一批人，一起生活的是另一批人，过年回家相聚的又是“另另”一批人。这些人坐一起无话可说，也是理所当然。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但这被决定的新的生产关系，对劳动者来说却未必是好事。在老一辈那里，不管农村也好工厂也罢，因为生产生活圈层高度重合，他们是有组织的；更不用说人民公社时期，劳动者的组织就更强了。而在新的生产方式下，劳动者是高度“原子化”的，日常接触最多的是同事，但因为劳资关系的不稳定，同事也都是匆匆过客；而又因为长期背井离乡，跟家族关系也越来越淡，最后沦落为了“举目无亲”的“原子人”。

“原子人”非常脆弱，他们缺乏组织，缺乏牢固的社会关系，这便成了“安全感缺乏”的根源。唯一能让他们感觉安全的可能就是钱，因为钱可以在危难时刻，快速搭建起可用的“社会关系”；但对钱的过度追求，又加剧了亲人的疏远和跳槽的频繁程度，最后让自己的社会关系更加脆弱。我以上说这么多，归根结底其实就四个字——资本主义。

年轻人不爱串亲戚的问题，归根结底也是资本主义的问题，这其实是资本主义无法让人幸福的又一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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