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小说#
父母离婚后，我和弟弟第一次去奶奶家过年。
在外婆家被宠大的我，对这次团圆饭原本满是期待。
可接风宴上，奶奶一把将我拽进厨房“姑娘家家的不好上桌，灶台边扒两口就行”
压岁钱更是只塞给弟弟，留我面前空荡荡。
我爸，就坐在桌前，闷头吃菜，一言不发。
真有意思。
他们是不是忘了，我是从哪儿长大的？
东北来的姑娘，会惯着这毛病？
1
当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成片成片的白杨树，再变成灰扑扑的自建房时，我就知道快到了。
弟弟靠在我的肩头睡的正香。
9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叫离婚，只知道这次过年要去从没见过的地方。
上车前妈妈的话还印在心头
“老闺女，虽然我和你爸离婚了，但我不阻止你和他们一家子来往，你就记住一点，受了委屈别害怕，妈永远站你身后”
姥姥家在城里，这次回去前特意叫了全家人提前吃了顿年夜饭。
饭桌上，姥姥一个劲的往我碗里夹肉，小姨塞了我一个厚厚的红包，里面是她特意取来的现金，说是留着应急。
我不禁失笑，奶奶家是条件不好不假，只是回去待几天，有什么可应急的。
窗外的景色晃的人心烦，但我却充满了期待。
我从没见过奶奶。
离婚前我爸说奶奶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她经不起折腾，是她不想见我妈，也不想见我这个跟我妈姓的孙女。
可这次行程却是她主动要求的。
那天我爸打来电话，声音闷闷的
“你奶奶说今年过年带你和弟弟回家看看，两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姥姥当时在一旁择菜，听见这话，手里的菜叶子顿了一下
半晌才道“去吧，这么多年也该认认门了”
我蹲在姥姥旁边帮她择韭菜，心里那点期待就跟韭菜根似的，悄悄往外冒。
奶奶会长什么样，会不会像邻居王奶奶那样一见我就笑眯眯的，她做的红烧肉是不是比妈妈做的好吃，我是不是也能像弟弟那样，坐在炕头，被一群亲戚围着问“多大了”“成绩怎么样”
我甚至偷偷想过，奶奶见了我，会不会一把搂住，说“我孙女都长这么大了，可想死奶奶了”
姥姥见我愣神，拿韭菜叶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想啥那”
我没忍住”想奶奶家啥样”
姥姥没吭声，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盆里，好一会才说“受了委屈别害怕，咱家这么多人都能为你做主”
和我妈说的一样。
我面上“嗯嗯”的点头，心里却泛起嘀咕，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好像我要去的是什么虎狼窝。
我遥遥头，将想法甩出去。
不会的，那可是我亲奶奶。
在我胡思乱想之时，弟弟醒了，揉着眼睛问“姐，快到了吗”
我揉了揉他炸毛的脑袋“快了”
“到了咱就吃好吃的，奶奶肯定给咱炖肉”
“我要和姐姐一起吃”
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汽车驶进一条小巷子，我爸按了两下喇叭。
巷子尽头，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太太站在门口，穿着藏青色棉袄，梳着短发。
身后是两扇对开的木门，挂着两盏红彤彤的灯笼。
“那就是奶奶吗？”
“嗯”我拽了拽外套拉链，深吸一口气。
车停稳，我爸先下去拿行李，我牵着弟弟下车，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人一哆嗦。
奶奶站在三步开外，静静的看着我，我压下心头的怪异感，
“奶奶好”
她点点头，目光从我脸上划过，落在弟弟身上。
“这就是小宝吧”奶奶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她弯腰去拉弟弟的手
“都长这么高了,快让奶奶看看”
弟弟被拽过去，回头看我一眼，有点懵。
我回头帮忙拿行李，跟在他们后面往里走，路过奶奶身边时，她正在和弟弟说话，一个眼神都没给我。
没事，我想，可能是刚刚见面，熟悉了就好了。
2
堂屋里比我想的热闹。
一张大圆桌摆在正中间，已经围坐了十来个个人。
靠墙的沙发上还坐着几个，嗑瓜子的、聊天的、逗孩子的，热气腾腾的烟味儿和人声混在一块儿。
我爸一进门就有人问他路上情况怎么样，孰不顺利。
“还行。”我爸把行李靠墙放下，冲我招手，“过来叫人。”
我牵着弟弟走过去，一个一个叫过去。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婶、还有几个我叫不上来辈分的，反正跟着喊就是了。
一圈叫下来，脸都笑僵了。
大伯母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哎哟，长这么高了！都蹿成大姑娘了，得有快一米七了吧？”
“一米六八。”我笑笑。
“瞅瞅这身条，哪像十四的，说十七八都有人信。”
三婶在旁边嗑着瓜子接话
“在城里长大的就是不一样，营养好。”
我继续保持微笑。
弟弟已经被大伯拉过去，按在沙发上问学习成绩。我站在原地，有点不知道手往哪儿搁。
“来来来，坐这儿。”大伯母拍拍身边的板凳，把我拉过去坐下。
我刚坐定，就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飘出一股肉香。
弟弟从沙发上探出脑袋：“姐，好香啊！”
我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确实香。是那种柴火灶炒出来的香味，跟城里燃气灶做的不一样，带着点焦糊的锅气。我吸了吸鼻子，心里那点紧张慢慢化开。
奶奶在厨房里忙活，偶尔探出头来，喊一嗓子什么，又缩回去。
她没再往我这边看，但我不在意老人家嘛，忙着做饭呢，顾不上也正常。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矮矮瘦瘦的老太太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个手绢，看见我就笑：“这就是老大家那闺女？”
我赶紧站起来：“您好。”
“哎哟，长得真高。”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冰凉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多大啦？”
“十四。”
“十四！”她眼睛一亮，扭头冲屋里其他人说
“长得可真显大，看着跟十七八似的正好，我娘家那边有个小子，今年十九，在镇上跟他爸学修车”
我愣住了。
大伯母在旁边笑：“二姨婆，人家孩子才十四，你说这个干啥？”
“咋了，十四也不小了，先看着呗！”
二姨婆攥着我的手不撒开，凑近了打量我，那目光跟挑瓜似的，“姑娘长得高，以后好生养”
我嘴角还挂着笑，心里已经开始往下沉。
头一回见面，就给我说这个？
“行啦行啦，一会儿再说。”
大伯母把我手拽出来，冲二姨婆使眼色，“孩子刚下车，你让人歇口气。”
二姨婆这才松开，嘴里还念叨着“回头再说”，晃晃悠悠坐回沙发上去了。
我坐下，手心里还留着那股冰凉潮湿的触感。
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我旁边，小声说：“姐，有个阿姨刚才一直在看你。”
“看我干啥？”
“不知道。”他摇摇头，又凑近点，“她还跟我说话了，问我考试考多少分。”
“那你说啥了？”
“我说我考双百。”弟弟有点得意，“她就笑，摸我头。”
我点点头，没说话。
3
六点整，开饭。
奶奶端着最后一碗菜从厨房出来，往桌上一搁，拿围裙擦擦手：“都坐都坐，趁热吃。”
圆桌边上的人开始落座。大伯、三叔、我爸、还有几个男客，自然而然往桌边凑。大伯母和三婶站着，开始摆碗筷。
我正要拉椅子坐下，胳膊突然被攥住了。
是奶奶。
她手上还带着洗菜的水，冰凉，攥得我手腕生疼。
“你过来”
我愣了一下，被她拽着穿过堂屋，推进厨房。
厨房里油烟还没散尽，灶台上堆着用过的锅碗，案板上还有没收拾的菜叶子。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把半间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奶奶松开我，拿起围裙擦手，头也不抬地说：“你在这吃饭”
“什么？”
她这才抬眼看我，那目光平平静静的，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女孩子家家的不用上桌。等会儿我给你端碗菜进来，你就在灶台边上扒两口，吃完帮我把碗洗了。”
我站在那儿，耳朵里嗡的一声。
“奶奶，您说什么？”
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咋了，听不懂话？你妈怎么教的？我家的规矩丫头不上桌”
“我没听过这个规矩。”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顶嘴。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着，烤得我半边脸发烫，后背却一阵一阵发凉。
逼仄的厨房里只站着我一人，如果伯母她们都在我不会多说什么，只当这是当地的习俗，可这里只有我一人。
我不禁想起妈妈说过的一个词下马威。
门外传来杯盘碰撞的声响，筷子碰碗，男人说笑，热闹得很。
我听见弟弟的声音：“我姐呢？我姐咋不来吃？”
没人回答他。
奶奶把手里的围裙往灶台上一摔，脸沉下来：“让你在厨房吃就在厨房吃，哪儿那么多话？大过年的，别找不痛快。”
我看着她。
那张脸和我爸长得真像。刚才下车的时候，我还想过，要是她冲我笑一笑，我一定好好孝顺她。
可她没笑。
我今年十四。
十四岁不该被塞进厨房吃饭？十四岁也不该被人拉着说“好生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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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木子李 故事虚构，不要对照现实，喜欢的宝宝点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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