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荼、郁垒：当了千年门神，怎么就被两个唐朝武将给“替换”了？

过年贴门神，你家门上贴的是谁？十有八九是秦琼和尉迟恭。这二位大唐名将，一个持锏，一个握鞭，顶盔掼甲，往门上一贴，确实威武霸气，安全感拉满。但你知道吗？在秦琼、尉迟恭火起来之前，中国人贴了将近一千年的门神，根本不是他俩。那是一对名字更古怪、形象更古老、专门负责抓鬼喂老虎的“专业人士”——神荼和郁垒。

说实话，这俩名字现在念起来都拗口。神荼（shēn shū）、郁垒（yù lǜ），听着就像某种上古秘术的咒语。但在从汉朝到唐朝的漫长岁月里，他们才是镇宅驱邪的“始祖级”门神，是家家户户除夕夜门上必贴的“顶流”。

门神这信仰，年头太久远了。最早能追溯到西周，《礼记》里说，从天子到老百姓，都得祭祀和门户相关的神祇，保佑一家平安。但那会儿祭祀的神是谁，没明说。真正把“神荼、郁垒”这哥俩推上门神C位的，是汉代人。

汉代有个大学问家叫王充，他在《论衡》里转述了一个更古老的说法，说早在黄帝那会儿，人们就在门上立桃木人，画上神荼、郁垒和老虎，挂上芦苇绳子，用来防鬼。这故事源头据说是《山海经》，虽然原话找不到了，但至少说明，汉代人普遍相信这二位是专业镇鬼的。

那么，神荼和郁垒到底是干嘛的？他们的“工作单位”和“工作内容”相当奇幻。

传说在东海之中，有座仙山叫度朔山

（也叫桃都山），山上有一棵巨大无比的桃树，树干盘曲三千里。这棵树的东北角，有个门，叫“鬼门”。天下所有的鬼，平时都从这里进出。

鬼多了，难免有调皮捣蛋、溜出去祸害人的坏鬼。怎么办？天帝就安排了两位猛男神将把守鬼门。左边这位叫神荼，右边这位叫郁垒。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阅领万鬼”，相当于鬼界的海关兼刑警大队长。一旦发现有恶鬼出去害了人，哥俩二话不说，直接用芦苇搓成的绳子把它捆成粽子，再用桃木做的弓箭射它，最后拎起来扔给旁边蹲着的老虎当点心。

所以你看，最初的门神套餐不是两张纸，而是“神像+桃木+老虎”的组合拳。桃木能辟邪，老虎能吃鬼，加上两位凶神恶煞的门神，堪称给家门上了三道保险。汉代人过年，不仅要画门神，还要用桃木削成“桃梗”（小人）立在门口，门上挂芦苇绳，再画上老虎，仪式感满满。后来王安石诗里“总把新桃换旧符”，换的就是这种桃木板做的护符。

神荼和郁垒长啥样？根据记载，他们通常是“披甲持钺”——穿着甲骨，拿着大斧头，面目狰狞，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关于他俩谁是一把手，古代还有不同说法。多数文献把神荼放前面，可能他是大哥。但东汉张衡的《东京赋》里又写“守以郁垒，神荼副焉”，认为郁垒是正职。这大概就像现在单位里，排名和实际分工有时也不完全一样吧。

这么厉害又正统的门神，怎么就“过气”了，被秦琼和尉迟恭这两位唐朝“新人”给替代了呢？

这事儿跟一次著名的“皇帝失眠”事件有关。唐朝以后，民间传说越来越丰富。到了元明时期，故事基本定型了：说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后，杀人太多，晚上老做噩梦，听见门外有鬼哭狼嚎，吓得睡不着觉。他手下两员最猛的大将秦琼和尉迟恭就自告奋勇，全副武装给皇帝守门。嘿，还真管用，那晚鬼没了，李世民睡了个好觉。

可总不能让两位开国大将天天站岗啊？李世民就让画师把他们的威武形象画下来，贴在两扇宫门上。从此，宫中夜里就安宁了。这个故事从皇宫传到民间，老百姓一想，秦琼和尉迟恭可是真实存在的大英雄，一身正气，百战百胜，鬼怪肯定更怕他们。而且他俩的形象威武又亲切，比上古神话里那两位名字难念、故事缥缈的神将，似乎更有“烟火气”和“说服力”。

于是，从宋元开始，尤其是明清小说（比如《西游记》里详细写了这个故事）和年画艺术的推动下，秦琼和尉迟恭这对“真人CP”就逐渐取代了神荼、郁垒，成为了门神界的“新顶流”，一火就火到了今天。

所以，神荼和郁垒算是“退居二线”了。但论资排辈，他们才是中国门神界的“开山祖师”，是历经两汉、魏晋南北朝、隋唐，被祭祀了近千年的老资格。他们的故事，包裹着古人对于桃木、老虎这些辟邪之物的原始信仰，也体现了人们最朴素的愿望：请一对最厉害的神明，守住家的边界，把一切不好的东西，都挡在门外。

下次过年贴门神的时候，你可以留心看看一些传统的老版年画，或许还能找到这二位上古门神的身影。他们提醒着我们，在秦琼、尉迟恭的赫赫武功之前，是先民们对于神秘世界的想象，和对平安顺遂那份最古老的祈求。

金句点睛： 门神的变迁，就像一部缩微的民俗史。从神话到人间，从缥缈到具象，不变的，是门后那个家，对“安宁”二字永恒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