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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赵赵 编辑|赵赵
她的父亲正在海牙的牢房里等待审判。
她自己刚刚经历了菲律宾史上对副总统最猛烈的弹劾攻势。她曾扬言雇佣杀手、公开声称要取总统的性命。
正是这样一个四面楚歌的女人,2026年2月18日,在马尼拉的新闻发布会上,直视镜头说出了那句话:"我是莎拉·杜特尔特,我将竞选菲律宾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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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任总统小马科斯的回应,只有三个字——"祝你好运"。面带微笑。
这三个字说得太妙了。菲律宾总统府发言人传达这个回应时,特意补了一句:马科斯说这话的时候,是面带微笑的。
于是外界顿时陷入解读的漩涡:这是真心的祝福,还是讽刺到位的嘲弄?是政治对手之间假装体面的表演,还是一种"你来试试"的战书?
菲律宾政坛这档最烧脑的权斗大戏,在这三个字里浓缩成了一枚意味深长的炸弹。
要看懂这场戏,必须先搞清楚莎拉·杜特尔特现在究竟处于什么处境。
她是菲律宾第16任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的长女,2022年与小马科斯结成"联合队"参加大选,以61.53%的得票率当选副总统——比小马科斯本人58.77%的得票率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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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两大家族联手,是菲律宾政坛看起来最无懈可击的组合。然而就职后不到两年,裂缝便开始出现。
2024年6月,莎拉辞去教育部长等内阁职务,彻底退出马科斯内阁;同年11月,她在一次公开场合声称自己已雇佣杀手,若她本人遭杀害,杀手将刺杀小马科斯夫妇及众议长罗穆亚尔德斯。
这句话彻底撕破了两大家族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
弹劾在这个背景下接踵而至。
2025年2月,菲律宾众议院215名议员签署了针对莎拉的弹劾申诉,指控条目触目惊心:腐败、密谋刺杀总统、参与法外处决、煽动叛乱……签名人数随后增至240人,创下菲律宾弹劾史的纪录。
莎拉就此成为菲律宾历史上第一位被弹劾的在任副总统。与此同时,父亲杜特尔特在2025年3月于马尼拉机场被捕,随即被包机送往海牙国际刑事法院,以"危害人类罪"名义接受审判。
至亲身陷囹圄,政治上又被猛烈围攻,莎拉的处境跌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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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运有时呈现出诡异的逻辑:打击越重,反弹越猛。弹劾案在程序上几经反复,2025年7月,菲律宾最高法院宣布弹劾条款违宪,以"一年期限规则"为由暂停了弹劾程序,8月参议院正式将弹劾指控存档,莎拉在没有经过任何正式审判的情况下,逃过了这一劫。
更出乎意料的是,父亲被送往海牙这件事,在菲律宾国内激起了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
"国际机构干涉菲律宾内政"的叙事框架,反而让莎拉的民调支持率从52%上涨至59%,大幅超越小马科斯同期的25%。她没有被压垮,在压力下反而积累了更大的民意能量。
与此同时,小马科斯的日子也不好过。
2026年1月,他首次面临正式弹劾程序,指控内容包括虚构防洪工程挪用巨额公共资金、腐败回扣,以及"非法"将杜特尔特引渡至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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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2月10日众议院以284票对8票的悬殊比例否决了这次弹劾,暂时保住了他的位置,但民调数据的惨淡无法掩盖:在莎拉上升的同时,他的支持率已经滑落至执政以来的低点。
宪法规定他无法连任,他需要为自己的政治遗产和后继者布局,而最大的威胁,正是这个曾经同盟、如今已经决裂的副总统。
于是我们看到了2月18日这一幕的完整背景:莎拉在众议院就副总统办公室预算问题出席听证会,她将这场听证会定性为"弹劾的前奏,意图摧毁我参选的机会"。
她没有等待、没有防守,而是选择了最具攻击性的一招——在听证会的间隙直接高调宣布参选总统。
这招的逻辑很清晰:一旦宣布参选,任何后续弹劾行动都会被包装成"政治迫害"和"阻止选举",在民意层面的杀伤力将会大幅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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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公开向支持者道歉,表示后悔当年与小马科斯结盟:"我不可能跪在每一位菲律宾人面前乞求原谅。"这句话的杀伤力,精准刺向她的选民基本盘——那些认为2022年的结盟是出卖了杜特尔特遗产的棉兰老岛民众。
莎拉这次高调参选,并非只是防守姿态,她同时发出了一个清晰的进攻信号。
在菲律宾政治的传统玩法里,提前宣布参选是一种主动构建"政治保护罩"的手段:一旦你被公认为总统候选人,你就不再只是一个可以被弹劾的副总统,而变成了一个代表着特定选民政治期许的"未来领袖"。
任何人试图在法律上消灭你,都必须同时承担"打压民意代表"的政治成本。
莎拉出身达沃,在棉兰老岛拥有牢固的地方政治根基——那里的选民对杜特尔特家族的忠诚带有近乎部落式的情感认同,不是任何一场弹劾投票可以轻易瓦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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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科斯的那三个字"祝你好运",折射出的是一种冷静的战略算计。
他当然不会真心祝福莎拉——他们之间的恩怨已到了以杀手相威胁的地步,不存在任何真正的和解空间。
他的微笑更像是一种信号:他不惧怕莎拉的参选宣言,因为他手里还握着几张牌。
弹劾的法律程序虽然暂时被搁置,但并未真正终结,他的盟友可以在合适的时间窗口重新激活;莎拉参选需要选举资金和组织网络,两年之内能否完成这一工程仍是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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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马科斯无法连任,但他可以扶持继承人——外界传言他已开始接触多位潜在候选人,意图在莎拉和第三势力之间引入更多变量,分散牌局。
还有一个变量此前被严重低估。
菲律宾参议员、反对派领袖洪蒂维罗斯已明确表态,若获得反对派阵营统一推举,已准备好参选2028年总统。
她所在的进步小党AKBAYAN在中期选举政党名单中以近7%的得票率高居榜首,折射出菲律宾选民对两大王朝家族腐败政治日渐积累的厌倦。
这场本以为只是两个家族之间恩怨的权斗,正在被第三种力量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撬动。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莎拉参选一事对中菲关系的潜在影响,是外界最不愿公开讨论、却暗中最密切跟踪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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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科斯执政以来,菲律宾军事上与美国的绑定已深入到具体军事基地开放的层面,美菲在南海的联合巡逻频率持续上升,仁爱礁的对峙已演变成一场持续有温度的摩擦游戏。
杜特尔特家族历来被视为菲律宾政坛中相对"友华"的力量——老杜执政期间推进中菲经济合作,莎拉本人的政策倾向也更侧重内政而非对抗性的对外战略。
如果2028年莎拉真的入主马拉卡南宫,南海局势、菲美关系、中菲外交,都将迎来一次具有实质意义的重新洗牌。
然而这里有一个常被忽视的冷酷现实:任何试图在两大强权之间重新校准平衡的菲律宾领导人,都将面临远比2016年更复杂的结构性压力。
马科斯执政期间,美菲军事同盟已经深度嵌入,基地协议、联合演习、情报共享——这套框架不是一任总统上台就能轻易拆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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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若当选,她继承的是一个已被深度"美国化"的安全架构,而她的选民基本盘却期待她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这个结构性矛盾,或许才是她最大的执政难题,远比弹劾案更难解。
在讨论2028年之前,还有一道更近的坎必须翻过。
2026年2月23日,海牙国际刑事法院将就老杜案举行关键听证,届时"危害人类罪"的指控走向将更加明朗。
ICC已将数名老杜阵营的参议员列为"共同犯罪者",一旦逮捕令落地,莎拉原本用于抵御弹劾的政治同盟将遭到釜底抽薪式的瓦解。
更棘手的是,菲律宾宪法规定,若副总统被定罪并被解除公职,将永久失去担任任何公职的资格——也就是说,莎拉的参选资格本身,就悬在一把尚未落下的司法之剑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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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高调宣布参选,既是进攻,也是赌博:赌法律程序的节奏足够慢,赌民意的温度足够高,赌2028年到来之前,没有任何一张牌能把她彻底打倒。
这一局,时间本身就是最凶险的对手。
这或许才是整盘棋最沉甸甸的底色:在马科斯与杜特尔特之间的家族内斗之下,在弹劾、参选、道歉与那三个微笑着的字背后,真正在等待被决定的,是一个拥有一亿一千万人口的国家——它的渔民能否在自己的传统渔场撒网,它的军事基地由谁说了算,它在中美博弈中站在哪一侧。
菲律宾不是大国,但它恰好站在这个时代最危险的地缘断层线上。
谁赢得2028年那场选举,谁就握住了这条断层线上最脆弱、也最举足轻重的那一段。莎拉知道这一点,马科斯知道,北京和华盛顿,同样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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